人类把他拿到了卧室,他将人偶拽在手里,他盘腿坐在床上,开著灯,疑惑又无辜地盯著人偶,同时人偶也在想怎麽开口,才能让这个人类接受自己并不是“正统人偶”的事实。
“我记得你叫曹。”人类首先开口了,“是精灵吗?”
他眨著眼,眼里闪烁著期待,显然期望这个人偶回答他,盯著炯炯的视线压力,曹牛顿艰难地点了头。
他总不好说自己其实是个人类,然後洋洋洒洒跟他说自己变成人偶的历程吧?似乎应该先让他接受自己这种超自然现象,等以後慢慢告诉他其他的事。
人类显然很好奇,“我叫丁锐锋,你就叫曹?全名?”他说话比常人缓慢,这大概是御宅族的特征,曹牛顿想起自己有位总是家里蹲的朋友说话习惯性地吞吞吐吐。
“唔……曹牛顿。”人偶抓了抓头发,严肃地说:“不准叫我牛顿!”
“牛顿先生?”
“加个先生也不行!”
人类眨眨眼,忽然笑了,显然是被逗乐了,曹牛顿也因为这个人难得的笑容而感到莫名地有些愉悦,但他还来不及跟这个人说“你笑起来还是蛮帅的”,丁锐锋就将他放到床中央,接著人类庞大的身体压了下来。
“你干什……”後面的话被淹没在男人的肉体下面,若是以前曹牛顿一定认为接下来将是春风一度,但这会儿他可高兴不起来,他被压迫地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张嘴大喊也不行。
这个家夥到底在干什麽?曹牛顿很愤怒,努力想撑起来,但总是失败,最後他终於郁闷地认命,自己敌不过身上这位瘦弱的男人,等待了很久,那个男人终於肯离开了,对方将人偶放在手心上,看著那小家夥一脸不快地活动关节。
“你太讨厌了,好歹我也是你的玩具……精灵玩具。”曹牛顿郁闷地说。他转了下脑袋,发现窗帘外透著亮光,看来已经早上了。
“你还在。”丁锐锋轻轻捏了捏人偶的脑袋,语气里充满惊奇与不可置信,“我以为是梦,睡一觉就醒了。”
“想证明是不是梦,在你那话儿上捏一把不就成了,凭什麽压我一晚上?”曹牛顿说,忽然萌生一股让国会开设“玩具自由权”的怪诞想法。
他说完,就发现人类的眼神变了,紧接著丁锐锋用大麽指揉搓了他的胯部,人类的眼神闪亮,“果然精灵都是中性的,天使是不是也是?”
“中你妈的头,快放开我,混蛋。”他被一个男人用一根大麽指非礼了,这个事实让曹牛顿感到沮丧。
“你是怎麽附到人偶身上的?”男人问。
“嘿,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听得懂。”丁锐锋羞涩地挠了挠头皮,“我不太习惯说话,有点儿,交流障碍。”
“哦?那可是个吃饱了撑著的毛病。”曹牛顿理解地说,在他看来能和人说话聊天是美好的事,居然有人不习惯?
曹牛顿思索著再说些什麽,他必须和这个人打好关系,但是该说些什麽呢?法医一向是他讨厌的职业,或许可以装作不知道他的职业?欢乐地对他说“夥计我们交个好朋友吧”?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一人一“精灵”的思绪,丁锐锋接听了一会儿,忽然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回复“马上到”,就匆匆起床,临走时还不忘将刚认识的精灵塞进袋子里,这是他这一周以来头一次出门,曹牛顿感到很惊奇,他攀著袋子的边沿询问,在他之外还有一件外套掩护著。
“怎麽了?”
“有尸体了。”法医愉悦地说。
“你高兴地太不正常,有尸体就那麽好吗?”身为一名执法人员(曾经),曹牛顿没办法对出现这事儿感到愉快。“你是法医是吗?”
“验尸官。”丁锐锋说。
“那不都一样吗,不要那麽挑剔啦。”
“我不处理法医的事,我只处理尸体。”丁锐锋说,由於他正对著口袋里的人偶说话,所以得低著头,看起来就像一个阴沈、有毛病的人在自言自语,周围的人不由都对他行注目礼,“我并不全职属於法医部。”
“法医部,这个我知道,但法医不都是处理尸体的吗,没觉得有什麽区别啊。”曹牛顿以前工作的县里有个没有什麽法医部,但看电视上知道大城市里都有,似乎有什麽案件现场都得那些家夥先检查,而警察只能靠边拉蓝线。
“……”丁锐锋想了想,大概是在思考怎麽跟人偶解说,曹牛顿耐心地等待,好一会丁锐锋才说:“你不是精灵吗?不能直接读取我脑袋里的这些知识吗?”
“能我就不问你了。”曹牛顿真想翻白眼,“我可不是神仙,不聊了。”他缩在口袋里忽然一动不动,丁锐锋抬起头,目的地已经到了,周围是进进出出的人流,他转到建筑物另一面,来到解剖室。
因为这是这一周难得的一次工作,丁锐锋显得很高兴,他匆忙在门口转角的小房间换上装备,来到尸检室,朝刚推车进来的警察说:“事情太少了。”他小小抱怨了一句,这抱怨听起来像陈述。
“不是事情变少了,而是来了个帮手。”警察说,恰在此时警察身後的门外走进来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对方大约三十来岁,小平头理得很清爽,容貌还算英俊,他朝屋里的人和煦地笑了笑,走到丁锐锋跟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前几天新来的同事,我叫陈卫东,请多多指教。”他礼貌地说,显然是个很有家教的人,但丁锐锋并没有和他握手,而是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看向对方身後的警察,那个警察摊手说。
“这位先生很厉害,他是从大城市来的,来这里才六天就已经帮忙破了两件案子,上头很赏识他,以後你就做他的助手。”
“我。”丁锐锋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位有些尴尬的陈卫东,“做助手?”
“是的。”警察点头,陈卫东觉察到气氛有些怪异,他呵呵笑道:“我听这儿的人说过,丁先生在这里一直是最好的法医,这种人才怎麽能做我的助手呢,我们将来是同事,相互帮助的同事。”
“我不需要同事。”丁锐锋冷冷地说,将推车上的装尸袋拎到尸检台上,撕开袋子为里面的尸体拍照。
“他这人有点孤僻。”警察对新来的法医和颜悦色道,陈卫东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警察离开後,陈卫东想跟丁锐锋交流交流,但被对方冷眼无视了,他只有自认没趣,离开了解剖室。
7
“嘿,我真为你不平,应该新来的当助手才对,凭什麽做助手的却是你。”曹牛顿在白大褂遮掩的衬衫口袋里轻声叫道,他没看到刚才另外两个人的脸,但听得出有一位的口气不是太好。
丁锐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谁都看得出他很不愉快,面若冰霜刚好可以形容这个时候的他,曹牛顿接著说:“丁锐锋,你得跟上司说一下,不然就真的变成助手了,还是说你的能力只够做个助手?”
“我是这里最好的验尸官。”丁锐锋说。
“那就是了,为什麽名声显赫的你还比不过一个外来人?”曹牛顿说,“有些家夥总认为大城市来的就是好的,你得向他们证明自己。”
“没兴趣。”验尸官说,这个时候那个陈卫东又进来了,他想帮助丁锐锋,毕竟医师解剖时,旁边总得有一个助手协助,但冷酷的验尸官拒绝了他的好意,陈卫东意识到这是一位很不好相处的同事,他苦恼地在旁边站了一会,最终还是离开了。
曹牛顿听到外头的动静,确定安全後,拽著白大褂爬上了领口处,他吃力地从那里挤出来,样子显得很滑稽。“累死我了。”他喊道。
“你会累?”丁锐锋的注意稍微分了一些到精灵身上,他看了眼在喘气的人偶,很好奇对方是用什麽吸收氧气的。
“白痴才问这种问题,无论是谁,刚刚做完剧烈运动都会累。”
“我们本质不一样。”丁锐锋说。毕竟人偶是没有肌肉、器官这类的东西,还是说精灵附身在人偶上,改变了人偶的内部?“解剖一下你的身体应该不会有事?”
“stop!停止你脑内血腥的想法!”曹牛顿想起前一段时间频繁被肢解的惨状,那简直是地狱。“不管会不会有事,总之绝对会让我很不舒服!你敢动这个念头,别怪我……”好吧他没办法对这个人类怎麽样,但威胁还是可以的,“别怪我离开做别人的精灵!”
“抱歉。”丁锐锋充满歉意道,然後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
曹牛顿受用地点头接受了道歉,他看向男人的前方,那里摆放著一具人类尸体,女性,很漂亮很年轻,从她像柳条一样细长的眉毛看得出,这位姑娘生前一定很秀美,曹牛顿充满可惜地叹了一句。
“她现在也很美。”验尸官说。
曹牛顿不赞同地摇头,他发现女死者下体有被施暴过的痕迹,但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其他伤痕,“怎麽死的?”他问。
“窒息。”验尸官说,“死者阴道内有精液和漂白水。”
“漂白水?凶手是变态吗。”曹牛顿一脸嫌恶。
“漂白水里面含有一种化学物质,名叫……”
“停,说直白的,我最讨厌听别人满口专业词汇,因为我根本听不懂。”曹牛顿喊道,丁锐锋耸耸肩,脸上有点微笑,他说。
“漂白水会破坏DNA。”
“技术性案件?我最讨厌这种麻烦事儿,我比较喜欢直接冲进老巢拿枪指著凶手的鼻子,大喊‘你被捕了’,那样多威风。”
“我以为你是能带来好运的幸运精灵。”丁锐锋说。
曹牛顿心里一咯!,顿时感到不妙,他随口编了个谎话,“嗯……我当然不是那种软趴趴的东西,我可是保卫型的。”
“原来是来保护我的吗。”丁锐锋笑著,他看起来非常高兴,显然为拥有这样以为贴身的保镖而感到愉悦,连洁白的牙齿都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