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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没有什么不好,她找不到他的缺点。这样的男人她没有理由不去爱,但是爱情不是理论推理的结果,不是说该爱就要爱的,不是说值得爱就应爱的,爱是感性的,它不需要理由,甚至排斥理由,能说出理由的就离爱远了一步,就像女人爱自己的孩子,那份扯心牵肺的感觉来源于血肉,而非来源于冷静的推理。陈静心里缺的就是那份感觉。山光湖色,画舫锦鳞,小桥流水,垂柳斜阳,这些可以催生出浪漫情愫的东西到底没有催出陈静心田里的爱芽。直到师范毕业,陈静的感情世界还是一片空白。
陈静和陈强清清白白,两年亲密相处当中,陈强竟连陈静的嘴唇都没碰过。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很多同学都认为他们已经非常亲密了,应该发展到没什么可发展的程度了。毕竟两年时间啊,再矜持的女人,也该攻下来了,一天一寸吧,陈静也早该体无完肤了。
陈静既然并不想和陈强谈恋爱,为什么还要和陈强走得那么近呢?陈静有一个卧床多年的奶奶,因为长期卧床,头发都掉光了。老人特别喜欢吃师范学校里做的肉包子。每当她吃到陈静带回来的肉包子,光脑袋都兴奋得发亮。每逢食堂里卖包子,小窗户跟前人就挤成疙瘩。那年头,谁不想吃肉包子?陈强是一个大高个,胳膊又长,总是能买到包子。买到以后就交给陈静,动作自然得就像交给自己的媳妇。让奶奶隔三差五能吃到肉包子,是陈静和陈强友好交往的第一个理由。
在陈强未追求陈静以前,陈静经常会收到男同学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些令人脸红的滚烫的话,陈静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小纸条,想来想去哪种办法都不好,都会伤了对方的自尊。自从陈强光明正大地追求陈静以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那些纸条,有陈强玉树临风般竖在那里,他们都知难而退了。陈强是一块盾牌,挡住了群蜂的进攻。陈静并不害怕这块盾牌变成利矛,刺向自己。她早看出来了,陈强非常厚道,且心胸开阔,最重要的是,在他的眼里,看不到属于男人的欲望,他看她的眼神十分纯净,不夹杂一丝丝邪念。况且她明确地告诉过他,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故事,一开始不会有,往后也不可能有。陈强是这样告诉她的:我喜欢你,与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接着他又轻轻地说:有一个人让自己喜欢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我能感到自己在慢慢成长。说到后来,陈强的眼里有泪光闪烁。那一天,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俩的身上,四周很静,他们面前有一株很粗的桑树,上面结满了紫红的桑椹。陈强看着桑树说:很少有长得这么粗的桑树,我爬上去摘桑椹给你吃,我小时候爬树很快的,裤子经常磨破,没少吃大人的鞋底。在陈静的惊呼声中,他像一只敏捷的猿猴,很快爬到了树上。他摘了满满一袋桑椹,陈静坐在草地上慢慢地吃。后来陈强又再次爬上树,说再摘点给你奶奶吃。后来他们听到了学校的钟声,就赶紧朝学校跑。在进大门的时候,陈强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止住了,说你胳膊上落了一只小花虫,又说你去洗洗嘴巴吧,都变成黑蝴蝶了。
在以后的充满鸡零狗碎的婚姻生活中,当一切诗意都被生活的车轮辗碎,陈静曾经回忆起和陈强的这一段交往,她的心里重新涌上感动。但也只是感动。感动不能代替爱情,她对自己说。
宛如纯洁(8)
陈强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乡村任教,他只当了半年乡村教师就辞职了。随后的七八年,他彻底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当他再度回到本市的时候,已经是一名声名显赫的开发商。创办学校,投资房地产,他的事业如日中天。陈静看着电视里的他,觉得十分陌生。她找不到那个为她爬上树摘桑椹的大男孩的影子。
陈强一出场便成了这次同学聚会的中心人物。大家都看着他,那些曾暗恋过他的女同学在克服了最初的害羞之后,都争着拉陈强一起唱歌,一遍遍地唱《糊涂的爱》:
爱有几分能说清楚
还有几分是糊里又糊涂
情有几分是温存
还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
忘不掉的一幕一幕
却留不住往日的温度
意念中的热热乎乎
是真是假是甜还是苦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
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
那些当初有过隐秘恋情的以及公开谈过恋爱的,也都定格在这首歌上,你一句,我一句唱,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对方。这歌词,这声调让每个人都回到了激情燃烧的年轻岁月,甜蜜的伤感,荡漾在每个人的心头,有几个多愁善感的女生还流出了眼泪。
到了晚上十点钟,陈强终于脱身,那些徐娘都比当年大胆,表现得过度热情,搂着陈强的腰不放,和陈强用一个话筒唱,自己唱完了,就把话筒贴到陈强嘴边,就在这一唱一递中,完成了唾液的交流。他和女同学唱歌的时候,频频朝陈静这边望。陈静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当遇到陈强的目光时,她就微笑一下。
陈强朝陈静走来,脸上带着似是而非的笑,以前他的笑容总是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明朗,陈静有点慌。陈强在陈静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他说:你为什么不唱歌?噢,我想起来了,你从来不当众唱歌。他把“当众”两个字说得很重。他知道她喜欢独自哼哼。一个人自得其乐。只要注意到有人在听,她马上就闭了口。他打量着陈静,说:“唉,你还一点没变呢,你看我,都出来啤酒肚了。”陈静说:“都成老太婆了,还没变呢。”陈强说:“我说的是真话。”陈静装作细细打量他的样子说:“你这样子好啊,这样才像老板。”其实她早看出来他胖了很多。好在他的个子高,胖了也不难看。陈静说你比电视上还瘦了一点。陈强说镜头会使人变形。停了一会,陈强说你家先生的大作写得不错,大手笔呢。陈静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半年前龚弓在本市文学刊物上发表了一篇一万字小说。陈静说,他写着玩的,纯属消遣。龚弓在写作上有很强的自卑心理,他害怕人家说他是文学青年。本来就好脸红的人,如果人家再说他是文学青年,他更要无地自容了。陈静想象着如果龚弓听到人家说他是“大手笔”,还不知怎样羞愧难当呢。这时,她又听到陈强轻轻问她考试考得怎样。陈静心里想你知道得还不少嘛!她心里有点不爽,她好像并不希望他知道她目前的状况。
一个靓影飘过来,是尤妍丽,离婚五年了,以前是暗恋陈强最深的人,学生时代好几次喝醉酒,口吐真言,要死要活。她看着陈静的玫瑰红眼影,取笑道老情人相见分外眼红啊。今天晚上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陈强。她现在开了一所幼儿园,听说生意不错。是她丈夫主动提出离婚的,因为这个,她很感激丈夫。她丈夫是普通工人,她当初为了进城才委屈自己嫁给他的。现在她不需要再委屈自己了,没有了他这块绊脚石,她可以海阔天空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重新恢复了年轻的跳动。今晚她决定要快速套牢陈强这个绩优股。她当然知道他有老婆,她现在就喜欢有老婆的男人,那会给情感游戏增加一些意想不到的刺激。
陈强被尤妍丽拉去跳舞了。尤妍丽转身的一刹那,留给陈静一个微妙复杂的眼神。陈静明白它的含义。这个女人,所有的欲望都写在脸上。陈静望着尤妍丽肩头裸露的肌肤在旋转彩灯的照射下散发出的幽白的光,感叹这个女人变化真大。以前她是很内向的,工作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她是一个很平庸的女孩,工作以后越来越有魅力了,她的变化让很多同学惊异。
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陈强要用车送陈静回家,陈静说不用了,很近。尤妍丽贴上来,说,我家最远,请老同学行行好,送我吧。陈强眼睛看着陈静,说:那改日再谈,我还有话跟你说。陈静的眼睛望着前面的路灯,有几只飞蛾在一次次地撞击灯泡,发出扑扑扑的声音。男女同学一对对结伴离去,陈静知道今晚要有不少人凭着一张旧船票踏上往日的客船了。
一辆豪华奥迪从陈静面前慢慢驶过,车里的陈强又最后向她招招手,他的眼里流出的内容让陈静心跳了一下,仿佛被一种物质化的东西拨动了一下。 。。
宛如纯洁(9)
回到家里,龚弓问她有何收获,陈静没有作声,过了一会,陈静说下回不去了,说完便要到卫生间里洗漱,门却推不开,里面有人。自打龚箭一家搬来,卫生间就显得紧张。陈静打开电视,陈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这张脸的旁边是市长胖胖的脸。陈强正在向市长介绍身后正在建的商住楼,正说到一站式服务什么的。陈静的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是刚才还向自己招手的那个人吗?陈强的脸比生活中的显得大,脸上有几粒痘痘,今天晚上在暧昧的灯光下,她没有见到那几粒痘痘。今天晚上的陈强皮肤显得十分细腻,也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