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长脸学生好奇地问道:“我们怎么可能成为星宿?欧阳小姐,你是不是在说笑话?”
欧阳玲对这声奇怪的询问颇感意外,飞速想了想,又道:“是啊,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是不可能成为星宿的;能够成为星宿的只有人类的集合体,那就是文明。星球的子女不是它所孕育的生物,而是由一群生物共同创造的文明:真的,终有一天,你们必须明白这点。”平淡的话语里充满了深奥的意思,然而在场没有一人听懂。欧阳玲笑着环视众人困惑的神情,倚身于私人车上,闭上双眼,道:“你们要认识宇宙的路还很漫长,你们要认识这个星球的行为,理解它的活动,实践它的生存之道,惟有如此,你们才能够成为星宿。”
――
热闹的一天过去了,安德鲁独自倚着玻璃门,拿着移动电话不停地打着字。
雾舅舅走到他身边道:“阿玲笑着睡了。先生,你还挂心外面的事吗?”
“嗯,可惜我们现在没人能出去。”
“父亲。”
安德鲁见开始下雪了,眺望着暗云涌动的天空,许久才道:“宁百清不久前通过阴间大门,阿玲她不会没有察觉。雾,阿玲一旦死去,我也得离开你们,这是命运,不能违抗;虽然你是德古鲁家族的第二继承人,但其实是排位最前的继承人,家族的复兴就靠你和护志他们了。泛舟本校区不会留下,你没有必要留恋这块土地。”
雾舅舅道:“我知道。”
安德鲁见话题嘎然而止,半是笑言半是责备地说道:“你对新志的教育方法有问题,他对战斗一无所知,这样子行么,要知道将来德古鲁家族的复兴要靠他这个长子。”雾舅舅连连称是,没有反驳。安德鲁见话头不大对劲,沉默起来,看着天空飘下星点雪花,黯然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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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去?”高胜如一边吃着牛油蛋糕,一边惊讶地看着黑鹤,后者正在阅读文件,并没有因为对方一句吃惊的话而抬头。
“对,不去,暂时不用出去。泰彭坦的报告说北方龙王阿提隆泰回到北方,也就是说他不在雄城,我们去会合他的计划落空了,所以暂时什么也不用做。”黑鹤淡淡一言,已经说明了全部事情,然后转头看着隆明,问道,“你知道主人在哪里吗?她都不愿意回复我电话。”
“和耀明、涟漪一起到‘双叶’去了,说是去看星星的。真是的,看星星不是抬头就可以见到么,到底为了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隆明,看星星确实是抬头就可以看见,不过想知道星星是什么样子就得去那个地方。‘双叶’是距离雄城最远的地方,外面是海,四周没有阻挡,是观星的好地方。可惜的是这里太接近水面,被干扰的可能性很大,能不能看到星星漂亮的样子要靠点运气。”黑鹤平静地解释着,大家都听得出来,这个一直骂人骂得很凶的人今天很高兴,真的。“怎么了?”黑鹤发觉课堂气氛转变,扫视各人后,发问。
大家笑而沉默,只有隆明非常诚实:“你好像有什么令你感到兴奋的事。”
黑鹤答道:“哦,宁百清碰上北方龙王了。”宁百清?一时间,惠慈和隆明呆望黑鹤,却见她不慌不忙地补充说明,“没什么好惊讶的,宁百清和主人有着极深的关系,你们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尤其是隆明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要太诧异,‘世界变了,就这么简单’,已经经历几百年的日子,有所改变才符合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隆明一方面为黑鹤不愿多解释而烦恼,另一方面又为即将能与老朋友重逢而高兴:“不知道宁百清他怎么样了,可好吗?”
宁百清和北方龙王发生何事呢?
――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是不可能成为星宿的;能够成为星宿的只有人类的集合体,那就是文明。星球的子女不是它所孕育的生物,而是由一群生物共同创造的文明。
要认识这个星球的行为,理解它的活动,实践它的生存之道,惟有如此,你们才能够成为星宿。
有所改变才符合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要生存就必须明白生存之道。
………【红霞断影 一 猫眼】………
“爸爸?”欧阳玲望着下雪的天空,喃喃自语。
――
一场不大却历时长的小雪为大地铺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天空无尽的乌云低低地压着,有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泛舟学校的西北方有座小山,山不大不高,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山坡十分平缓,数条细小的溪涧沽沽流淌,隐藏在林木之中,几乎找不到;山北却呈凹型,整座山看起来有点像小浪头,远处的人都这么戏称它为“浪山”,但山真正的名字是“殷山”,本名“阴山”,因为不好听所以“阴”改为“殷”。
“阴山”北坡有一道同往阴间的沉灰色大门,坐落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是名副其实的“无光之门”。此门由两条滚圆的漆木架立,梁架两端轻轻翘起,形成两个小丫角,中间是个空心圆,五条细链在圆的五个端点构成一个整齐的星型。横梁下是一扇双页门,门板上有许多手掌大小的圆洞,洞里漆黑一团,透出一股令人颤抖的寒气。许多活人见不到的灵魂在门外聚集着,一个接一个地通过圆洞,它们进去以后就不能在圆洞里出来,如同反光玻璃一样。
独零零的门突然有了动静,“曳”地一声打开了一条细缝,一只灰黑色的小虎斑猫从阴间漫步到人间,无声地站在雪地上,门轻轻关上了。那小猫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洗脸,舔舔柔软的爪子,刷刷惺忪的面孔,骚骚痕痒的部分,才慢慢站起来回头瞧瞧沉灰色的“阴间大门”,看看那横梁上数条细得几乎看不见又并非切断梁木的裂纹,懒散地打了和哈欠,一声不吭地向村镇走去。
虎斑猫离开了山凹,在较高的山脊眺望殷山,白茫茫的一片中点缀着红彩,那就是殷州镇。小猫半是跑半是滑的方式飞速地走下山坡,却突然刹住,窜到一条小溪涧旁边。这条小溪早已断流,被薄雪覆盖下还是看出了痕迹,溪岸边有个不起眼的小石碑,灰灰的,不活泼的,一个字也没有。小猫走到这比自己肩膀高高不了多少的石碑前,一下子趴下,把头俯藏在双臂间,然后抬头站起来,如是者三次,才轻吻了那冰冷的碑石一下,闭目默哀。
许久小猫张开眼睛,绕着石碑走了三圈,才仿佛已经完成了拜祭先人的仪式一般哀伤地远去。它穿过一片白花花的树林和空无一人的山田,渐渐靠近一座非常醒目的小洋房。殷州镇几百年前由逃难的赵家庄之余民建立起来的,这里不像赵家庄,阴山是大龙王地盘和东方龙王地盘的交界处,因为这里有座“阴间大门”,双方都不愿在这里打战,除非有必要也不想靠近这个不祥之地:因此殷州镇没有赵家庄那样的高墙,全是围绕着宗祠的平凡建筑。这些建筑随着时代变迁而逐渐变化,从割木为柱、草芦为顶,到石墙瓦顶,到砖墙水泥顶,一直到镇长赵晖所住的这间独一无二的小洋房。
虎斑猫在小洋房铁门前呆立了好一会儿,门口的积雪已经铲去,留下一条平整却不大漂亮的水泥路,深沉的黑色铁门挂着两盏红色的宫灯,红色的挥春贴在里头的木门旁却不是在外面,不像是村人所为。“不要乱跑!”小猫一惊,连忙扭头警戒。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从市集方向跑来,手里捧着大包小包的,看起来不大重的样子。小猫松了一口气,却瞧见那男孩跑得太快没注意路面,一层看不见的冰让他摔倒了,包裹散了一地。
后面一名满头花白、满面皱纹的长者笃着拐杖颤颤地走来,他速度不快,小猫却觉得他是跑过来的,呼吸相当急促。小男孩在爷爷没有走到身边前就站起来了,抓过地上的包裹,把掉地的东西捡起来放在包里,不满地说道:“我知道啦。”
长者似乎没有听见孙子的话,自说道:“敬平,你拿这么多东西跑,瞧瞧就这么跌倒了,身上还沾了泥雪,脏死了,快进屋去洗。过两天就是新年了,千万别到时候闹事情,很不吉利的。”沙哑的声音里包含着多少关怀和担心,小猫无心欣赏这对爷孙的乐事,跑着步子走开。
“爷爷你看,是猫啊,这种时候猫怎么到处乱窜了,世界是不是反常了?”敬平道。
爷爷却说:“野猫,自来的,兆头不好啊。”
小猫觉得那长者耳背,小男孩的话一句也听不见,不过它也不理会,拐了角走不远就是赵家祠堂。古朴的祠堂里集中了不少姓赵的成年男性,几个外来媳妇在旁边指指点点的,忙碌着清洁祠堂,谁也没注意到那只小小的虎斑猫。猫儿无趣地瞧了一会儿,从人群缝里瞧见祠堂中央的祖先牌匾,正中的是“赵百翔”,猫脸上露出几乎察觉不到的皱眉,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平静下来。
殷州似乎是个没有什么趣味的地方,学校放假了,也不是农时,孩子们不是在街巷里跑就是窝在自己的小空间内,有人看见一只野猫乱走就跑来摸脑袋扯尾巴,来意不善地踢两下,友善的过来安慰安慰。虎斑猫后悔不该走到市集这种人烟密集的地方,狠狠地张开利爪吓跑了小孩,有对靠近自己的人张牙舞爪才勉强逃脱,好危险。
虎斑猫刚脱离险境,一步不停地跑到小镇旁边的小林里躲起来,直到看不到听不见有人跟来的时候才歇息,躺在一棵无叶的枯木下。太阳落在西边一座不知名的山丘后,树的影子渐渐消失了,天空只剩下远方的一条白线和一片红霞,看不见星辰。一阵寒风吹过,寒冷刺骨,灰黑色虎斑猫陡然缩成一团,“呜呜”地叫了几声,站起来张望,寻找温暖的地洞;没有,四周是阴森森的树林和被雪覆盖的地面。这时候挖个地洞已经太晚,猫儿本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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