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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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村-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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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整个村子便会“腾”地弥漫起一股浓浓的潮湿的热臊味儿,惹得那些伏在牛背上、藏在牛耳朵里、挂在牛尾巴上的蚊子、苍蝇、瞎蜢也好像约好了似的“哄”的一声群齐而起,一窝窝、一团团、一簇簇地飞舞着、嗡唱着,并在与浓浓的热臊味儿一起进村后,无孔不入、无缝不钻、无肉不盯,恼得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时不时地操起身边的家伙式儿,边咬牙咒骂,边用力驱赶。

    此时,正忙乎在灶台边上的女人们多数是麻利地解下身上的围裙,或是顺手抓起一件正好放在身边的破旧衣服什么的拼力抽打。男人则多数是挥起自己宽大的手掌,啪啪地打在自己身上,一打就是一摊殷红的鲜血,黏糊糊的。许是牲口多的缘故,这个村子的瞎蜢蚊子比别村的都要大出几倍多。

    牛村的特点便在每天的这时暴露无遗,腥臊、恶臭、脏乱、无章、繁杂、忙碌,可,却又乐此不疲。因为这样的小村,却是日渐富足的。

    虽然牛村是合并单位,可村民大多数是跟土喀喇打过交道的人。所以,跟过去每年辛辛苦苦侍弄的几亩薄地相比,人们现在母牛挤奶、公牛卖肉,实实在在地盘算、勤勤劳劳地做活,日子竟真的出乎意料地一天天好起来了。

    牛村人最爱的就是每月发奶钱的日子。这一天,人们像过年一样,每人手里攥着厚厚的一沓,互相打探着、相较着,以此丈量着谁家的日子厚些,谁家的日子薄些,可不管谁厚谁薄,比比过去,都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这一天,便也成了牛村人最幸福的一天,人们在场部奶粉厂领了奶钱后,多数会仨一群、五一伙儿地顺便逛逛商场、遛遛集市,除了买些家用,还会给大人孩子买些穿的、戴的或玩的,大包小包喜气洋洋地挎回家,全没有了过去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穷酸样儿。

    渐渐的,牛村便成了远近人们羡慕眼红的地方。为了过上牛村人的日子,这些男的、女的、单枪匹马的、拖家带口的人们绞尽一切脑汁托关系、找门路,想尽一切办法到牛村来养牛。于是,原本并不大的牛村阵容渐渐庞大起来,几年的功夫便从二百余户发展到了三百来家,奶牛也从最初的六百余只发展到了三千多头。牛村,就像一棵成长中的树,从此枝干一节节地拔高,枝叶一日日地繁茂起来,牛村人的日子,也越发殷实、越发忙碌、越发红火起来……

    这样的日子,对生活在都市中的人来说是绝对无法想象和容忍的。可这样的日子,这样的一种繁忙,对眼前的牛村人来说,却是健康的、富裕的、满足的和幸福的,因为在这些曾经承受过太多贫穷和劳顿的人们身上,表现更多的,是缺少眼泪却不缺少快乐的艰辛的隐忍和承受。因为,牛村人的特点和优点,便是擅长用汗水和勤劳、用泪珠和承受、用坚强和韧性,来喂养他们孕育在心里的从来不会死去的梦想。

    小村,就这样走着,像一匹忍辱负重的马拉着一长串青青黄黄、厚厚重重、层层叠叠的日子,在吃苦耐劳的村人们的驾驭下,淡定地、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走着……直到,遇到了这样的一个黄昏,和这样的一个夜晚。
第八章 隐患的黄昏
    这个黄昏,跟往日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

    跌落西山的太阳把最后的光芒洒向大地,让山峦有了红色的轮廓,河流有了金色的波澜,一望无际的田野也因渐袭渐近的暮色而有了流动感,越发显得悠远苍茫。而此时,从牛村袅袅升起的银白色的炊烟,也在不着调的风向中,或升腾、或环绕、或弥漫,最终在渐渐变红的夕阳中幻化成了一缕缕金红色的云彩。

    六、七点钟的光景,正是该吃晚饭的时候,可在这个村子里,却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此时,村里的那条唯一的横贯东西的村路,就像一条长长的输送带,正忍辱负重般地把一队又一队的大小牛群,从野外的四面八方传送到村子的各家各户。

    多数这个时候,太阳在西边还没有完全落下,月亮就在东边露出了冰凉凉的脸儿。这让路上行走的牛群便滋生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影子。影子先是高高大大地笼罩在牛群四周,然后越拉越斜、越拉越长,好似每个牛群后都被挂上了一个长长的战车,阵容便一路壮大着走来,在薄雾渐起的暮色中影影绰绰地前行着,像一次军事大转移,颇显壮观。

    牛群进家后,各家各户的声音开始涨潮般此起彼伏地泛滥开来。

    放牧归来的男人们一边一个一个地往自家牛圈的木桩子上拴着牛,一边高声叫着自家女人的名字。

    家里的女人们习惯了早早把饭做好,因为牛群回来后她们要和男人一起,给牲口饮水、喂料,然后挤奶、冰奶,做好明儿一大早交奶的准备。完成这些活计的过程一般大约需要二、三个小时,为了免得做完这些活儿后腰酸背痛再不想动弹,家家的女人们便提前做好饭菜捂在灶台上。

    因牧牛的草滩离村子有些小远,放牧的男人们多数都是中午带了饭的。劳累了一天,中午又啃得冷饭,就的冷菜,所以这时灶台上的饭香是挡也挡不住地直往鼻孔里钻。可男人们只是贪婪地吸溜吸溜鼻子,并没有丝毫放下活计的意思。因为他们看到,饱餐了一天美食的奶牛们,此时一个个的ru房正涨得圆滚铮亮,青筋暴露,仿佛吹弹即破。那是他们的钱袋子,他们必须在最关键的第一时间里把他们挤出来,这样牛奶的质量才会更好,才会换回更多的钱票子。

    这样想着,家家户户牛棚的灯就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闪闪烁烁、光光点点,使整个村子看起来既像挂满了灯笼,又像落满了星辰。

    人们在牛棚里忙碌着、吆喝着,人和牛的巨大的影子交替或重叠地映在牛棚的墙上、木桩上,晃来晃去的一会儿长、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嗤嗤的挤奶声、奶桶碰撞的叮当声、奶牛骚动的低呣声交织成一片,潮水般涌满了整个村子。

    这个时候,经常会有牛翘起尾巴,决堤般哗哗地洒下一大泡长长的腥臊尿液,十有**还伴有粪便从高空坠落,让坐在牛肚子下挤奶的人不得不快速操起身边的奶桶盖迅速将奶桶盖上,然后低着头、闭着眼等待着这一切过去,却全然不顾了尿液和粪便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星星点点。

    这时的牛村人,之所以按着桶盖、蹙着鼻子忍受着这腥臊恶臭的味道,却丝毫不觉得厌恶,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味儿,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福,是他们的日子。没有了这味儿,他们的生活就会再一次回到原点,再一次了无了盼头。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地守护着那只奶桶,像虔诚无限地守护着一桶桶满满的希望。

    当灶台上的饭菜终于气若游丝了的时候,牛棚里的人开始陆续走进了屋子。

    外衣是专门用来干活的,因为怕把臭味带进屋里,每次忙乎完便脱下挂在牛棚的木桩子上。手是要仔仔细细洗上两三遍的,即使这样,举到鼻前,仍有刺鼻的骚臭味道袭来。饭菜在男人的阻止下来不及再去热一遍了,因为来自男人腹内的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似乎比他的吆喝还要响亮。贤惠的女人,这时多半会在灶底的灶灰中扒出一罐烫好的老酒给男人斟上。男人便吱吱地喝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被风吹了一天的脸颊在灯光下本就红亮可鉴,几口酒下肚后,更是红得浓重,像罩上了一块红布。吃饱喝足后,男人把碗筷一推,懒懒地把自己摊煎饼一样摊在床上。

    这时候,应该是九点多钟的光景,是牛村老少爷们儿们一天中最惬意幸福的时候。

    这时,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握着电视机遥控器随意地找台换台,可以理直气壮地指使妻子为自己拿这拿那儿,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孩子说话斗嘴儿,可以高一声低一句地哼唱自己喜爱的喜剧或小曲。

    这时,他们就像一个在长跑比赛中拿了奖牌突然放松下来的孩子,可以在亲人面前肆意地撒娇、耍赖、捣乱,可以提一些稍稍过分的要求,可以做一些稍稍过分的事情,直到疲倦翻江倒海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直到接二连三的哈欠带出了没完没了的眼泪,才恋恋不舍地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的笑意。也难怪,一天天和牛群泡在河滩草地上,每天只有这会儿,才能够和家人说上一会子话。

    随着男人们发出的酣畅的鼾声,牛村家家户外的灯,也相约似地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就像天上的星星,一颗颗地闭上了调皮的眼睛。牛村,就这样在经过了一天紧紧张张、跌跌撞撞、踏踏实实的忙碌后,终于从黎明走到了黄昏,从黄昏走进了夜晚,又从夜晚坠入了梦乡,进入一天中最安静、祥和的状态。

    可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安静祥和之下,一声突如其来的炸响却晴天霹雳般划过夜空;引起了牛村一阵惊厥的骚动……
第九章 骚动的夜晚
    那是“叭”的一声脆响;尖锐、刺耳;似鞭哨;又像枪声;强烈地撞击着小村的耳鼓,惹得几声狗吠随之而起。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在柔柔白白的月光中,停止了一天喧闹的牛村,正俨然一只满载归来的渔船;在晚风温柔和美的拍哄下;一路顺水下流至酣畅淋漓的睡梦中,直到,这一声突然而至的炸响。

    “唉,怎么回事?”有女人觉轻,迷迷糊糊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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