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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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村-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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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淋漓的睡梦中,直到,这一声突然而至的炸响。

    “唉,怎么回事?”有女人觉轻,迷迷糊糊地嘀咕。

    女人的话还没来得急得到任何响应;夜色中便突然“叭”的又传来一声炸响,惊得女人彻底醒来,欠身坐起。刚刚有些弱下去的狗吠也重新猛烈地狂咬起来;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一片。不远处,谁家的婴儿被惊厥而啼,洪亮的哭声破窗而出,想是惊扰了母亲,那扇明眸似的小窗内,马上透出了橘黄色的让人感觉暖暖的幸福的灯光。

    女人再也无法入睡,披上衣服借着满屋的月光走至窗前。她轻轻地掀开一角窗帘,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响声传来的地方。

    窗外,夜已经很深很浓了,正如一副黑色的巨翅包揽着酣睡了的万物。应该是农历十五了吧,月亮银盘似地挂在中天,明明朗朗,洒下一片清凉似水的光晕。可就在这一片溶溶月色编织的宁静中,女人突然感觉,似乎有一个黑影,在远方一处月光无法探及的影影绰绰的屋檐下,“嗖”地灵猿般于她的视野中快速地一闪后,鬼魅般迅速地消失了,再也寻觅不着。

    女人心头一惊,像要阻挡什么似的猛地放下窗帘,快速地从窗前转回床边,一只手放在胸口,抚着一颗狂跳不止的心簌簌发抖。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半天,她使劲提了几口气,压下了因紧张惶恐而海浪般一波一波涌上的喘息,声音细弱而惊颤地问着丈夫。她知道丈夫也醒着,因为第二声炸响后,丈夫的鼾声就戛然而止了。

    “睡吧,一定是谁家的牛不听话挨了鞭子,有什么奇怪!。”男人似梦似醒地回复了女人一句后,沉沉地翻了个身,中断了的鼾声马上就又接续而起。

    女人想了想,觉得丈夫的话也在理儿,养牛以来,自家牛半夜顶架乱群的事也不少见,何况全村这么多家哪!牛村的人虽然爱牛如命,可累了一天了,脾气躁,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像对待不听话的孩子似的少不了甩几鞭子的。至于那个黑影,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吧!这样想着,女人的心,就渐渐地平复下来,她脱掉刚才慌忙披在身上的外衣;重新上床挨着丈夫躺下。

    一切很快又归于了平静。狗儿们因为再没有新的“动静”逐渐放慢、放低了吼声,最后终于停下来,在发出了一声带着情绪似的长长怪声后,赌气般伸长脖子,然后把头侧埋在两个努力向前伸出的前爪中,很快,便和着屋内主人的鼾声咪上了夜色中蓝光闪烁的眼睛。

    不远处,孩子的哭闹也开始减弱,最后终于只剩下母亲委婉呢喃的拍哄和轻风一般柔和的催眠曲调。再最后,小窗内橘黄色的灯光也倏然而熄,宛若天边的星星咪上了困倦的眼睛。

    外面,不知何时;钩子样的月已下沉了,一片浓云蹑手蹑脚地移过来,黑乎乎的像一只慢爬的怪物,神秘秘的又似一个鬼影。

    天气略变了;先是呼啦啦起了一阵风;屋前屋后的树木;便像是有人在用力摇晃起来,摇到不久就落了雨。小村的每家每户,便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宛若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千军万马,在迅速地由远而近,仿佛一眨眼,那马蹄阵阵、声声战鼓便已袭至窗前。

    这雨,来得及时、来得自然,不大不小、不急不躁,落在铁桶上、打在木桩上、敲在屋檐上、滚在树叶上、润在泥土中,叮叮咚咚、噼噼啪啪、滴滴答答,像众多歌者手中的琴键,此声间歇,彼声响起,彼此呼应,又相互重合,每一下都宛若墙上哒哒的表针清清爽爽地跳跃在人们的心上。这让人们觉得很舒服,横在心上半月有余的粽子样久久不易消化的暑热,也在不知不觉中无声无息地消除殆尽了。

    这本是一只再温馨不过了的乡村小夜曲,处处洋溢着和谐动人的音符,可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却成为了掩盖罪恶的最得力画面。

    这个夜晚,没有人会刻意去留意、辨别、扑捉来自风中的任何异常,也没有人去惊讶、怀疑、猜测刚才的两声炸响,因为——

    牛村人实在太累了。一天的辛苦劳碌,让完全放松下来的他们轻若片纸,没有一丝力气,仿佛一股轻风就能把他们扬起来随便抛到哪一个角落里而无声无响。他们也太在乎这每一个安静的夜晚了,对一天中只有此时才能够任意亲近的火炕或木床,他们只想尽情享受,不舍得有任何哪怕是小小的打扰和糟蹋。所以在牛村这个时候的每家每户的土炕或木床上,男人们都和谁比赛似的闭着眼、打着鼾,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有力。在这鼾声中,任何世事都已经十分虚渺;似乎都与之没有任何牵涉。

    牛村人的思想也太简单、太朴实了。在他们的心中,小村的一切,都是与牛有关的,除了牛,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会和小村扯上关系,除了牛,还有什么能令牛村人作出旁的尤其是恶的举动。

    所以,两声炸响,在划过牛村天际的时候,虽然带给了人们些许震惊,但最终还是像一枚石子落入一潭平静的水池,在泛起了一点不大的水纹儿后,迅速地消失了。

    小村就这样,梦魇般地轻启明眸后,又沉沉地睡去了,仰在月光下的那张脸依然宁静安详。只是,没有人想到,这两声“叭叭”炸响后,牛村便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此,再也没有了安宁之日……
第十章 满仓的心事
    自从那天晚上听到悚人的哭声以后,站长满仓的心里就像吊着十五只铁桶,每天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尤其是一看到媳妇秀秀,心里就脒氲胤⒚�

    满仓今年三十出头,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算得上是仪表堂堂。媳妇秀秀年龄和他相仿,有些跛脚,据说是小时候摔的。这就让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对满仓和秀秀的婚姻产生了疑惑;认为满仓之所以能娶秀秀,不外乎就是因为秀秀的舅舅过去是农场的主要领导之一,现在是农场场长;数万人之上的一把手。

    有胆大的人就逗满仓:“行啊你小子,能攀上场长大人的高枝,不简单啊!有脑瓜!”

    对这样的话题,满仓除了苦笑,无以回答。因为他之所以能从一个普通农家弟子进入机关科室;又从机关科室一个小小的科员坐到畜牧站站长这个“仕途跳板”的位置,也着着实实是沾了申志强的光儿。

    所以;这些人说得也没错。

    可即便如此;满仓每天还是感觉空落落的,像是一颗心被谁挖走了一块似的。

    其实满仓自己明白,他缺失的那块心,是被一个女子偷去了。那女子不仅偷走了他的心,还化作一个倩影,每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着天空一般清澈的眼睛和田野一样爽朗的性格。那是他曾经用青涩的青春苦苦追寻的一个梦;直到现在;这梦还在他心里孤独地灿烂着;像一盏灯;温暖着他的生命和日子。

    这也是满仓之所以自荐来牛村任职的原因。因为那女子就生活在牛村这片天空下。像月老搭错了红线;女子嫁给了外地来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虽也英俊结实;却总是脱不去庄户人的土腥、山里人的敦憨;闷实得像块石头。

    嫁给了外地来的年轻人的女子,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被移栽到了草地上,经过了阳光的暴晒、风雨的敲打后,扑棱棱地长出了许多野性。来到牛村后;满仓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扎着花围裙;洗衣、做饭、拴牛、挤奶,一身灰满脸汗屋里屋外地忙乎。每每这时;他的心就像误入了刺玫园,躲也躲不开地一阵阵刺痛;觉得那细细的腰身、嫩藕似的手臂,实在不应该与村里这些脏活、苯活、累活扯上关系。

    越是这样想着;满仓就越忍不住要有意无意地找机会接近那倩影。可接近了又能说些什么呢?

    有一次;两人在村路上偶然走了个对头;竞都尴尬得好似无地自容似的。最后还是对方一低头从他身侧急速而过。那神态,既像一朵含羞颌首的荷花,又似一支忧郁静默的丁香。

    那是他到牛村后与她的第一次单独相见。他曾为这第一次相见储藏了太多太多的话语,可没成想最终还是彼此缄默着擦肩而过了,只留下那些话语,堵在他的喉咙,像一群失落的孩子,赌气着不肯回去。

    这让满仓很难受;当时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在他身后的村路上越走越远。他很想回头喊她一声;像十年前他们在一起时的那样。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那时,他突然发现;那个十年来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呼唤了几千遍几万遍几亿遍的名字;此时涌到嘴边却突然变得那么陌生,就像一颗他珍藏了许久的宝贝,有一天他再次捧出欣赏时,却突然叫不出了它的名字一样。

    十年前;他和她曾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热烈的恋情;可十年后的今天;面对面;他们却恍如隔世;形同路人;满仓的心中不禁涌起一团浓重得任他怎样都无法化开的悲哀。

    满仓就在这悲哀里前行着;努力充当着他必须充当的每一个角色;直到有一天他发觉了秀秀的可贵。

    满仓的媳妇秀秀虽说腿脚上有些毛病,却生得白净、长得能干。更关键的是,有素养、知大局、善解人意。这个从不多言多语的女人,早在丈夫任职牛村前;就闻知丈夫和这里的一个女子好过。她并非没有揣摩出丈夫来牛村的用意,只是坚持着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聪明的她知道,太过强烈的光,只会让丈夫觉得刺眼而更加极力躲闪。

    于是,她在加倍体贴关心丈夫的同时;也努力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丈夫更加欣赏自己。

    正巧;这年,村里分来了两个大学生、一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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