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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起桢依旧冷淡地像一尊佛,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有惊的表情,有这么怪胎一般的哥哥,陈斯浩虽然会怕陈起桢发起火来的样子,但却懂得分分钟让步赔礼道歉,在这一点上,陈起桢倒显得小家子气多了。
青瑜怕陈起桢待会又要发什么疯怎么“虐待”他亲弟弟,所以趁那家伙心疼地在地上捡玻璃渣子的时候,拉着小小陈的手“哧溜”一声就溜到了楼下。就像是在玩神庙大逃亡似的,两个人跑到了楼底下都喘地直不起腰来,却都默契似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青瑜本想打个的送这个小家伙回家就完事了,可是在马路边上等了半天也等不到一辆的士,这一带都是高大上豪华别墅区,偏安一隅,没有了闹市的繁华喧嚣,自然的士跑这边的也非常少。青瑜正犯难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陈斯浩却忽然拉了拉青瑜的手说,“青瑜姐姐,我知道离这边不远有一个公交站台,我坐8路车就可以回家啦!”
他望着青瑜的两个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一般,青瑜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腰笑着说道,“嗬,小家伙还懂得不少东西来,看来你是经常来你哥哥这里咯?”
小孩子心性嘛,本来可能已经把陈起桢刚才对他狂吼的画面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是忽然被青瑜这么一提起来,他忽然低下头,终于有些喃喃地委屈道,但字里行间却还是带着体贴和谅解,“哥哥虽然总是看起来一副很凶的样子,但其实哥哥一点也不讨厌的,只是因为我弄坏了大妈妈的东西他才会那样的……”这小家伙,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倒还能处处替别人着想辩解着,青瑜不禁要狠狠地怀疑一下,两个真的是一个爹生出来的吗?
不过陈起桢确实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一个人,每次和青瑜在一起的时候,满嘴里都是漫不经心的不屑一顾和不正经的玩笑,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青瑜的,她发烧了,他第一个知道,她痛经痛到晕厥,他第一个替她灌了满满一红酒瓶子的热水焐在她的小腹上,尽管是那样蹩脚而奇怪的水焐子……
青瑜陪着陈斯浩等公交车的时候忽然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从未有过的荡漾的快乐和欢喜……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喊她青瑜姐姐,青瑜姐姐,快上车啊,八路车来了……
青瑜每次坐车就迷迷糊糊地犯糊涂,好在她和斯浩挤上车的时候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空座位。
因为人多挤得车子里丝毫不透气,青瑜仿佛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过这小家伙刚才叫她什么来着,嗬,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陈斯浩抿着嘴咕嘟嘟地笑了起来,“以前我妈出差的时候,我偷偷溜来哥哥家玩,他睡觉时总是忽然会叫一个人的名字,哥哥不曾带过别的女孩来这个房子里,我想姐姐应该就是……”,他像个小名侦探柯南似地,忽然歪着脑子像想起什么似地继续推理着,“我还听幻阳哥哥也提起过你的名字,他说那个女孩笑起来可美了,还有两颗小虎牙,女生也有两颗小虎牙,姐姐笑起来和她一样美,难怪哥哥和幻阳哥哥都喜欢你呢!”
这小屁孩,一张嘴倒是伶牙俐齿的,不过他嘴里的幻阳哥哥,许幻阳?
他早已与陈家走得如此之近,可是当初,当初他为何要对她说出那些话,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却要费尽心思的将她推得远远的,是害怕她与陈起桢走得近了,以后同处一片屋檐之下,难免不会让陈家人怀疑?
说到底当年是她拼命地将他推出自己的世界,他从身后紧紧抱住她的手像根烙铁一般,任青瑜怎么努力都无法掰开,他急了,她亦是急了,索性一根一根去掰,手指弯成了那样的姿势,他在颤抖着一遍一遍地喊着“青瑜”的名字,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他努力想要给她的幸福,却被青瑜这样轻易地就全部粉碎。
青瑜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样倔强而慌张的样子,可是从他母亲狠狠羞辱她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明白所有的痴心妄想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那种恍若从骨肉里生生分离开来的痛,她终于拼尽全力将他狠狠地推开。
许幻阳终究是不敢置信的,她不明白青瑜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绝情,最后一丝的执念也被她纷纷掐得粉碎,“许幻阳,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对,我不再爱你了,你以为你曾经给的那些所谓狗屁承诺真的能感动我?我告诉你,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只会嘴上说说却什么也给不了我的男人……”她冷笑着,忽然仰起脖子,眼泪顺着脖颈往胸口流,咝溜溜的冰凉刺骨,“我在烟熏火燎的日子里待久了,偶尔也很想仰望仰望云端的风景,我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贫穷,算计,为了几毛钱在菜市场里跟卖鱼的大婶讨价还价半天……我累了,幻阳,我们即便继续这样下去,也看不到丝毫可以停靠的尽头……从我很小时候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到一种永远也无法填满的恐惧,我只是怕了,怕了这样的贫穷的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他只是低着头,银灰色的风衣将他本就挺拔颀长的身姿衬的越发的气宇轩昂。她从来没觉得他是这样的瘦过,仿佛过了很久,他才从悲痛中缓过神来,口气里依旧有着天真的倔强,“可是青瑜,我是爱你的。”
可是青瑜,我是爱你的。她的记忆里一直回荡过这句话,最后她从出租屋里把她的行李全部都搬走了,挽留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那对见证他们爱情的一对老夫老妻的人偶,青瑜没有带走。
转身握着门把,刹那的恍惚,她停了停,才听清他在她身后温柔似初恋般的给她最温馨的避风港湾,“如果在外面觉得累了,随时都可以回来,我会一直等你的。”
“啪”地一下门被彻底关上,站在门外,从狭小的天井口往外望,天青色的一隅,晚霞徐徐散开来,先是浓烈的烟紫,继而绯红,渐渐橙黄,最后落下去,淡成飘渺的云烟,融进黄昏的暮色里。恍惚间像踩在云端,胸口的那滴泪渐渐地回了温,馨软的温度。
再见了许幻阳,没想到会在陈家的大宅外,青瑜不认识路,自然是跟在陈斯浩的身后,到处都是品种稀罕的高大灌木,即使是晚秋季节,依旧是冠盖如华 的葳蕤繁盛,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到处都有规划完整的草坪和绿化带,汩汩涌动的喷泉旁一群白鸽在觅食,偶尔停下来捋捋羽毛。苍翠的树叶后掩映的是西班牙式的宽敞大宅,陈家的大宅子。
陈斯浩拉着青瑜的手兴奋地说,“姐姐,我到家了,你也去我家玩玩吧,正好我妈今天做了我最爱吃的鲜橙可丽饼……”
小家伙还挺客气,既懂礼貌嘴巴又甜地很,青瑜想,若是自己的弟弟,铁定不知怎么疼才好呢,陈起桢那家伙真是……
虽然人家这么热情的邀请,可青瑜一想到那女人的那张傲娇高冷的脸,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青瑜刚想把他送到门口转身就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迟疑的声音里带着清脆的温柔,“青瑜?”
陈斯浩一把拉住许幻阳的胳膊说,“幻阳哥哥,我可是把青瑜姐姐千辛万苦地带来了哦,你可要请我吃哈根达斯的哦!”
幻阳笑着捏捏那小家伙肥嘟嘟的嘴巴,“好好,想吃多少都行。”
忽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过来,青瑜记得,是嘉伊甜美的笑声,她徐徐走过来,像一枝优雅净直的箭荷,笑着戳了戳斯浩的额头说,“你个小馋嘴的,又跟你幻阳哥哥后头打牙祭,前儿个拉肚子忘啦,还吃冰激凌,让你妈听见一会不得揍你……”
那其乐融融的样子……陈斯浩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也许是嘉伊看出许幻阳对青瑜有什么话说,所以只是和青瑜微微地打了个招呼,就回屋去了。
其实幻阳和青瑜之间早已没了什么开场白的寒暄和问候,似乎过了很久,他才忽然说道,“青瑜,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
她心里哽咽地难受,再见他,已是千难万险,她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阻挠了他的飞黄腾达。
微微迟疑,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绝,按着来时的路线,她重新坐了公交车回了陈起桢的住处,她的包包和衣服还丢在那里,她不得不回去拿。
作者有话要说:
☆、论坛风波
陈起桢今天有一场董事局的会议要开,所以青瑜她们走后没多久,他收拾收拾也就出门了。
青瑜今天也要上班,她心急如焚地赶过来,门虽然关了,但好在陈起桢这家伙还有点细心地写了张便利签贴在了防盗门上,飞扬流利的字体带着点柳体疏峻的遒劲,“钥匙在门缝底下,推开一点点就可以看见,衣服已烘干,在阳台上晾着,记得喝碗姜汤,我放在保温桶里温着。”
嗬,想不到平时一副慵懒模样的他字写得还挺好看的,可是青瑜总觉得那家伙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竟然肯明目张胆地关心起她来了?
屋子里收拾地干干净净,纤尘未染,冰箱里还放着他早上买回来的早点和豆浆,青瑜热了热,保温桶里果然放着一碗红糖姜汤,她痛经痛得厉害,他还特意去菜市买回来几块辣辣的生姜和一包红糖。
青瑜只觉得心里瞬间都暖暖的,从来没有这样被小心翼翼地呵护过,哪怕是许幻阳,也不曾这样子的细心过。
临走前,她看到橱窗里被重新细细粘贴过的相框,狭长的裂纹里,青瑜看到了陈起桢母亲的模样,虽然那时已经被疾病缠身,眼神里却依旧透露出温柔而宁静的笑容,对他的家事,青瑜已略有了解,为了和儿子的这一次合影,她特意画了个淡淡的妆容,一件藕合色的真丝镶珠花苏绣旗袍,即使身子已经很瘦,却依旧难掩这样一个心淡似菊的女子的风华。
那时候的陈起桢左不过十二三岁,笑得那样的天真无邪,手里的遥控飞机是母亲送给他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