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韵柳从未见过的秦世梵,与她印象里一直所仇恨的那个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了。而且,这些日子没见,他看起来也似乎陡然间苍老下去许多。
尤其是他的眼神,较之前明显黯淡无光了,——看得出,他的心也苍老了。
韵柳没有在继续走过去,回转身默默往回走去。
她并不想可怜他。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他会落到如今的落魄地步。那也是他自己行不端、做不正,自食恶果。可是,……可是,隐隐的,她的心里还似是起了一些些地变化,——毕竟,如果报复的对象是一个自私无情的人。她可以无所顾忌,能够下得了狠心;可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已经年近半百,处境却有些凄凉的人,……
“你爸爸都是被你舅舅的事给拖累的。”秦太太拿手帕捂着脸,一面说,一面依然止不住地掉着眼泪,低低哽咽着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逼他逼得紧。你爸爸也不至于会出这样的事。”
韵柳正沿着一条砖砌小道一路深思着走来,脚下正要转过一个弯道,道旁那一栋住院部楼房的一楼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说话声。韵柳从纠结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即意识到那是秦太太地声音,她当即止住了步。
“妈,那些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紧接着就听见潇席的声音,道,“现在爸他身体又不好,您更要保重好身体才是。”
韵柳无意听他们母子的谈话,正想转身改道走。耳边却忽然听见秦太太又接着说道:
“潇席,我和你爸爸以后可就只有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一点的事呀。”
听见这一句,韵柳的心忽然莫名触动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打算利用潇席报复地那个计划,不知为何。这时候想起自己可能会对秦潇席的伤害,竟分明感到有些许的不忍……
“最近怎么没见你和蓉欣来往呀?”就在她还迟疑地立在那里。又听见秦太太问向潇席道,又紧随追问道,“蓉欣是不是嫌弃我们家了?”
“妈,您不要乱说,”潇席却低声道,“蓉欣她不是那样的女孩子。”
“不是最好。”秦太太道,“潇席,你和蓉欣的事要是能早早定下来,我和你爸爸这心里面还能够有一些安慰。”
“妈,”潇席的声音却忽然显得有些犹豫,他迟疑的道,“像这一类的话,您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在蓉欣面前说起。”
“怎么啦?”秦太太立即不解的反问道。
“现在家里出了这些事情,”潇席低声道,“我不想连累她。……轻轻一闭眼间,韵柳忽然不自禁的低低叹出了一口气。她木然地转过身去,改道从另一面走了,潇席母子的谈话声渐渐听不见了,可是潇席刚才那一句不想连累她,却越来越清晰的就萦绕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
沈新南这一晚突然来访方公馆。上次,在方承锦急需一笔流动资金购买医疗设备的时候,沈新南主动找到他,提出要给医院注资。因为方承锦和他素无来往,那个时候,方承锦担心地是沈新南此举背后会有什么缘由,尤其是他认识蓉欣。承锦不得不顾虑他愿意出这笔钱,可能会与蓉欣有关。若真是这样,这笔钱能不能收,承锦觉得还需要谨慎对待,决不能牵连了蓉欣的幸福。不过,最后,沈新南地态度倒很明朗,言明生意人只谈生意。不过,终究是雪中送炭,承锦对沈新南还是心存感激的。
“沈先生,上次你帮了我们医院那么大的一个忙,我一直都还没有机会好好的谢过你。”
两人难免客套了几句,又谈了一些医院的事情。
“那照片上应该是您的女儿?”一个话题结束时,沈新南似乎不经意的一转脸,看向客厅一角摆着的一架钢琴,琴盖上的放着的两个像框,里面嵌着的照片,是他上次来这里看过的。“是的。”方承锦迟疑了一下,方道。他淡淡一笑,转而又道:
“沈先生不是认识蓉欣吗?”
沈新南转回脸来,没有立即开口,神情中看起来满是深意,口中却又明显像是要有所保留。
“真得很像。不过,您的女儿好像更爱笑一些。”他忽然一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对面正深视着他的方承锦,口中道。
正觉得他言语间另有所指,突兀间忽又听见这么一句,方承锦不由得一怔。
沈新南这一次来方家,目的正是为了旁敲侧击,想要让方承锦意识到他现在的女儿并不是他真正的女儿。
沈新南这样做,有他自己的考虑。他因为知道韵柳是决不会接受他去替她完成她为母讨债的夙愿,知道她不会放弃自己去做;但是,他真的不愿再看见她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一天一天违背良心的煎熬下去。
为了迫使她自动放弃,也只有让她冒替方蓉欣的身份被人识破。
韵柳这一天从医院回来之后,在离家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呆呆的坐了很久。直到天早就黑下去了,公园外马路上的车子也渐渐稀少,偶尔才听见会有那么一辆裹着风声,急驰着过去了,她才支撑着站起来,往家去。怕回去晚了,方承锦该要担心了。方承锦的确在等她。沈新南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想到了许多事情。……
韵柳回到公馆,上了楼,看见书房里还亮着灯,她走过去准备给方承锦道晚安。
“蓉欣,”韵柳刚刚走到书房门口,里面的方承锦就忽然开了口,低沉道,“你进来。”
………【下篇 十二、真相,不忍戳破】………
书房里,只开着桌子上的一盏台灯,方承锦反剪着手背身站在那里。
听见他开口让她进去,韵柳站在门外默然朝他望了望,觉得他好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心里不由得有些许的疑虑。低下脸,她抬脚走了进去。韵柳其实很害怕面对方承锦。一直以来,方承锦都是她最无法坦然面对,最觉得愧疚的那个人。
当初也是出于想和潇席多接触,才冒充了他的女儿,也是因此才下了一番苦功考去了香港读大学。只是没料到半年之后,完成了专业学习的潇席却因为听从他父母的安排回到了上海去完成医学实习,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了香港。结果,这样一拖下来就是一年的时间。
当初她决定冒充方蓉欣,也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么许久的时日。她曾经一直还在顾虑,等到真正的蓉欣回来之后她还不能实现她的报复计划。却不曾想,真正的方蓉欣竟会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甚至音信全无。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不是遭遇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韵柳的心也因此越来越愧疚不安,如果当初她没有隐瞒下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许真正的蓉欣已经被他们找寻回家了。
现在的韵柳每当面对方承锦时,她的心都会挣扎不安,犹豫着是不是该将真相告诉他。在离着他还有两步的地方,韵柳就停下了脚。……听见身后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承锦才缓缓转过了身去,他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滞涩。目光还没完全落到韵柳身上,他却又将身转了回去。
“蓉欣,”随即就听他轻唤道。
“嗯,”韵柳应声道,“您还没有休息?”
“我在等你。”方承锦说,“想和你说说话。”
韵柳抬眼看了看他深沉的背身。…电脑小说站
zZz。com没有作声。
“蓉欣,你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这十多年来,我也总是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你。”承锦接着开口说,声音有些低沉,“现在你上了大学,去了香港。一走就是一年的时间,回来的这些日子,我们父女也总没能坐下来谈谈心,叙叙家常话。”
“您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韵柳低声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是书桌上放着的信笺忽然被夜风吹了起来,飘落到了地上去。韵柳转眼去看见窗子是开着的,夜风正把窗帘鼓地高高的。
“夜风凉。您不要站在风口里。”
韵柳说着,一面她已经朝窗边紧走过去,把窗户给关上了。一回身。她瞧见桌边地上落着的几页信笺,随即又走过去给拾了起来,重新放回到桌子上去。刚收拾好,不经意间的一转眼,韵柳却正看见了桌子上摆着一个椭圆形的银漆雕花像框,里面嵌着的那张照片上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看这女人地衣着装扮,这照片该是很久之前拍的了。
韵柳不认识这照片上的女人,一时间不由得看得入神了。一旁的方承锦。却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她。
“你母亲,一直你都只是看过她的照片。”
耳边忽然听见一旁方承锦这么一说,韵柳这才意识到这照片上地女人原来是方承锦过世的妻子。她不由得又去朝那女人深看了几眼。这位方太太虽然去世的早,却是一直活在了自己丈夫的心里。在韵柳的心里,她该算是一个很幸福地女人了。韵柳真得很羡慕她。
“现在。你真得越来越像她。”承锦接着沉声说。
“如果你母亲还活着,看见你现在已经读了大学。而且,这一年多来,你也不像之前那样任性、孩子气了,学得比之前懂事了许多,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韵柳听见方承锦这一席话,黯然低下了脸去,随之一起沉重下去的还有她地一颗心。不过,此时此刻心里沉重的并不止是她一个人。一旁的承锦看着她一副心事沉沉的神情,他的心里却也是一番煎熬。
“蓉欣,”
忽然发觉方承锦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她吃了一惊,下意识里就向往后退避开他,然而,有些僵硬的身子还没迈动开,承锦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的大手轻柔地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在韵柳感受到的是那一份久久缺失的亲情的暖意。这让她地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
“你真地是已经长大了,是吗?”承锦忽然这样问她,低沉的嗓音里似包裹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