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青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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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 青 石-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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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愿嫁他。自这以后龙嫂才叫龙嫂,以前黄大香对她多以“花花”相称,这是龙嫂的父亲常用的爱称。“花花”曾经是这个孤独老人掌上的明珠,心头的痛肉。偏这“花花”命运不济,风雨过后又遭严霜,虽然夫妻俩相处和睦,但丈夫染上了肺痨,一病三年,不幸身亡。从此,龙嫂再不敢提改嫁的事,这似乎也是让黄大香害怕嫁人的原因之一。眼见着刚才龙嫂来这里的情景,黄大香又不免物伤其类,同病相怜,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袭上心头。龙嫂这个坦白真诚,胸无芥蒂的女人,是从来生不出一丝歹心邪念来的,现在却遭遇上了天大的诬陷。族人要欺凌寡妇,肯定先看过了族长的脸色,说那个叔老爷愿意救她,这恐怕会是凶多吉少啊!再说吴枣秀,她也十多天没来这里了,这是黄大香不让,因为姜家人隔三差五争吵不休,枣秀一出门,姜圣初便骂着跟上来,让黄大香听些指桑骂槐的话不说,她很担心吴枣秀会因此吃亏,便忍心地拒绝吴枣秀登门。吴枣秀火了,真赌气不来,这又使黄大香悬心吊胆。就在刚才龙嫂来这里的时候,姜家屋里劈里哗啦地响了一阵,还似乎听到了国芬的哭泣声,这阵子再听,又不见响动,黄大香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左青石神位前的香火快要熄灭了,大香嫂起身去续上一柱清香,在心里为这些苦难中的姐妹祷告。

  “香嫂,吃过饭了么?”李墨霞进门时说,“我来晚了,得陪我家青妹说说话──她是刚从学校里回来的──不觉时间便过了。”

  “请坐吧。”黄大香强颜作笑,“我把孩子安顿妥了,正等你呢。”

  “只是误了你的生意,很对不起了,”李墨霞在油灯下落了座,“我想你一定在等着的,不来一趟还不妥贴呢。”

  “先喝口水吧,”黄大香说着便去厨房泡茶,“我留着点上好的茶叶呢。”

  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窗外一晃又不见了。李墨霞待黄大香端上茶来时问:“刚才有人在窗外,象是姜家二媳妇,是有事找你吧?你让她进屋来坐坐好了。”

  黄大香连忙走出门外,喊了几声:“枣秀,是枣秀吧?进屋坐吧,怎么不见了!”

  吴枣秀退到了走道的拐角上,把头仰靠着墙,没答应。国芬紧贴在她身边。

  “唉,实在可怜,年纪轻轻就守着寡,娘家也没什么人能帮她,大伯又是那样的性情。。。 ”黄大香进屋时对李墨霞说,“真是天作孽啊!”

  “你是说姜家二媳妇?”李墨霞也表示同情地说,“你不提灯去找一找?今晚我也没打算学刺绣了。前些天我绣了两个手帕,丢在一旁,反正这只是消闲,让她来坐坐,扯扯闲话也一样。”

  黄大香提灯出屋转了一圈,仍没找到吴枣秀。她转念一想,吴枣秀从不愿让别人过问她的事,何况李墨霞是不多来往的人呢?于是,黄大香回到屋里,坐下来摇了摇头,心绪黯然。李墨霞问:“香嫂,你这脸色。。。 身子好么?”

  “兴许是受了点凉,头有些昏。”黄大香借此掩盖着内心的伤感情绪。她想,人的命运竟有这么大的差别!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还得按捺下自己的情绪去侍候别人说话,有这小心还没这份工夫呢,她说,“你怎么不在家里多陪陪青小姐?”

  “青妹上同学家去了。”李墨霞没觉察出黄大香婉转逐客的意思。幸好她今天的兴致好,有话说,不用旁人插言,“青妹不像我,敢说敢做,满脑子新思想,与我兄长争论起来毫不相让。可我家兄长都喜欢她──你不认识我家青妹?”

  “见过,”黄大香点点头,“小时候她在河滩上骑马──是一匹大白马,奔跑起来一阵风似的。”

  “那时候她才十二三岁,长相性格都像个男孩子。白马性子烈把她摔下来好几次,可到头来她还是制服了那匹马,她呀,干什么事都非干成不可!”李墨霞在心里佩服青妹的勇气,“现在她想的可不只是驾驭一匹马的事了,她说要驾驭当今这个时代,把握住世界的潮流!”

  李墨霞说得兴奋起来,这显然是妹妹从学校归来,她的活力,她的情绪感染了久蛰闺阁的姐姐。学生时代也曾经激励过李墨霞的一些思想观念又在她的心底里复活了。她讲起了推翻封建,创立共和的历史典故,讲起了劳工神圣,科学救国的道理,甚至还展望了世界自由*,天下为公的美好未来。

  然而,对于这一切,黄大香就像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离奇故事,她偶尔点点头,只不过是一种礼貌的应和。

  “我上次借了些钱给你,说不计较利息,你不让,”李墨霞提及与黄大香之间的一个具体问题时,又一次使用了上次脱口而出的一个字眼,“你说,我能够当个剥削者么?”

  “利息我怎么也得付给你的,”黄大香不解“剥削”二字,以为李墨霞后悔没取利息。为让她放心,便说,“我也不能。。。 不能剥削你呀。”

  黄大香在与李墨霞说话时,耳听着门外的响动,她料定吴枣秀仍在屋外,可是,李墨霞并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

  正好,这时田伯林照例来接李墨霞了,他在门外轻声喊道:“墨霞,回家么?”

  李墨霞没有应声。她交待黄大香:“那是我的私房钱——有朝一日田地产业说共也得共,还提这利息作什么!”

  听了这话,黄大香不免有些惊异:那不就是传说的共产么?果然当真!莫非她保长娘子是为这些事放心不了?但此时的黄大香无心寻问。李墨霞这才感到了黄大香的心不在焉,只得起身告辞。

  黄大香送李墨霞出门,没多说话,在经过那条狭长的过道时,她又听李墨霞没头没尾抱怨了一句:“。。。 冤结,如果不是有孩子牵累,这次我就可以一走了之!”

  到了街口上,田伯林在等着;黄大香打住脚步,她望着这对客客气气却又冷冷冰冰的夫妇一前一后,默默地向家里走去。心里想,李墨霞几次说要走又走不了的话,这分明是指离开田家;但她还能去哪里?联系到以往的交谈和关于她的传闻,看来她说烦恼并非假话。那末,生来上帝就给了每个人一份全然不同的烦恼,这究竟是一种公平呢,还是一种偏颇?大概,人来到这世界上,发愁的事除了吃和穿以外,不得自由自在,自拿主张也应该算一种吧?黄大香不觉有些同情起这个女人来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7
黄大香惦着吴枣秀,当她再回到屋里时,吴枣秀已经愣在那里,那样子让黄大香十分吃惊:她披头散发,身子贴在门框上,幽恨的眼神映着油灯的微光,像旷野深处燃着的磷火,她把国芬捂紧在胸前,一动也不动。

  “唉!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呢?”黄大香拉拽不动吴枣秀,“你什么话不好跟姐说?”

  黄大香见吴枣秀仍然不肯说话,不肯移步,便拉过国芬来,抹去了她脸上的泪花,问:“是你大伯又欺侮人了不是?”

  国芬“嗯”了一声,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突然,吴枣秀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你哭死嚎丧!就为你,如果吴家没你这个孽种在,我无牵无挂,哪里不好死!”

  “你怎么能拿孩子吐冤出气!”黄大香护着国芬,“你这不是发了疯?”

  “我是疯了!”吴枣秀捶着自己的胸膛,“我不想活了!姜圣初不先宰了我,我就得杀了他!”

  “何苦这样践残自己呢。。。 ”黄大香放下国芬,又去拉住枣秀,“有话慢慢说,你真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吴枣秀终于平静下来:“香姐,国芬十四岁了,你认她作个干女儿吧!你肯做这好事,我来生来世变牛变马也当报答你。吴家只有国芬这根独苗了,你就答应我吧!”

  吴枣秀欲跪下去,香嫂慌忙拉住她,两人就势坐在竹凳上:“枣秀,不管是什么事都该放开些想。。。 ”

  黄大香理了理吴枣秀的头发,把被撕成条片的衣裳给拉上,摇着头叹着气。她想肯定是姜圣初动蛮了:“我就担心着早晚要出事,可又有什么办法?真是前生的冤孽呀!”

  “他也别想得到什么便宜!”吴枣秀冲到门口朝姜家那边大声叫骂,“呸!死不要脸的东西,老娘的屁股也没你舔的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鬼魔鬼怪的样子。。。 ”

  黄大香赶紧把吴枣秀拉进屋:“没成事便好,吵起来好听吗?”

  “我的亲娘啊!”吴枣秀这时才抹下一把泪来,“你叫我这日子怎么过!你不知道那死皮赖脸的畜牲,天天缠着你,时时折磨你,我是没让他把事情做成,可这样没完没了地下去,能不死人吗?刚才若不是想着国芬,我真一刀捅死了他!我在床垫下放了一把刀,没敢用。你看,我哪儿没有伤!这胳膊差点儿被他扭断。。。 ”

  “我哪能不知道?”黄大香劝着枣秀,“明天我好好儿跟他去说。。。 待熬过一二年,国芬大了,你的事才好办呀。”

  “姜家我是不回了!”吴枣秀决然地说,“你如果要赶我走,不肯收留国芬,我也不想连累你,我已经想好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黄大香知道,吴枣秀的话说得平静,但那双眼睛蕴着火。她是一时想到绝路上去了。便劝她说:“你当我是怕连累?怎么说我也不会赶你走,可是得想个法子才过得下去呀!国芬可怜,你能不为她想一想?”

  吴枣秀不说话了。

  这时,皮影戏散了场,张炳卿背着石贤回家。吴枣秀不愿让人见到她那狼狈的样子,便退到灯影下面,捂着脸。

  “石贤最喜欢看这皮影戏,不散场不肯回家,在路上还高兴得不得了,在我背上又跳又闹的──哟,刚才一会儿怎么便睡着了?”张炳卿告诉大香嫂。

  黄大香接过孩子,安顿他睡下来。张炳卿注意到这几个女人都阴沉着脸,想是出了什么事了,但又不便问。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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