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青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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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 青 石-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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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喜欢绣花、作画,麻将这种事她没学会。”田伯林边起牌边说。

  “那她今晚也是在家里绣花、作画罗?”麻脸女人拉长声音问。

  “那──”田伯林装出正在全神贯注起牌的样子,“当然。。。 ”

  麻脸女人摇着警察所长的肩膀,斜睨着田伯林,嘻嘻直笑:“保长真好!大方。。。 也不回家去看看?告诉你吧,我来这里时,见你家太太上小学校那儿去了!嘻。。。 ”

  田伯林感觉到身边的人都在窃笑,在相互传递着眼色,但他仍然装作无事一般。从李墨霞装疯抗婚那时起,他就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冷言冷语,他掩盖着说:“这件事嘛,墨霞早就告诉过我,我差点给忘了,她还让我早点回去接她呢,我真得走了!”

  不过,田伯林没有去小学校接李墨霞,而是回家早早地上了床。当李墨霞回到家里时,他一声不吭,装着睡熟了,第二天也没又问及妻子半个字。

  今晚,李墨霞深夜未归,四更过后,他才听到妻子推门的声音,接着是上楼下楼好几次,大概是洗脸洗澡;又听到她在翻箱倒柜地好一阵。田伯林这会真无法入睡了!他叹气,他不知道李墨霞为什么要这么示威似地做──还真得明明白白告诉他偷情的事么?他想,再这么下去,在外人面前还如何掩饰得了──好难伺候的主子!

  李墨霞上了床,仍然毫无倦意。小妹与仇道民他们一起走了,他们激动、兴奋,充满希望。可自己留了下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也好吧,往后可以安分守己,一心当个母亲,当个妻子了,天下的女人不大都是这么过的?明天应该去把孩子接回家来。这些天难为了龙嫂,也难为了孩子。。。 他爸这会真的睡着了?刚才这么一阵声响也没能把他弄醒?他这个人,真够宽容的。。。 当时让他搬下楼去,他便搬了下去。。。 是该给他些补偿了!李墨霞这样胡思乱想地过了个多时辰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早晨,太阳已经照上了窗台。睡梦里,李墨霞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她睡意朦胧地问:“谁呀?”

  “墨霞,是我。”田伯林在门外回答。

  “是你,怎么不进来呀?”李墨霞惊醒过来。

  “这门。。。 ”田伯林推了推,门是闩着的。

  “啊──来了,来了!”李墨霞赶忙翻身起来,衣服也没披好便去开门,“我怎么把门闩了呢!”

  时间过了九点,已是满室阳光。李墨霞朝田伯林笑了笑,退到床上:“你进来吧。。。 ”

  田伯林站在门口,竟没有移步,有如一个远方来客似的迟疑着。

  “你真是有事?”李墨霞便开始穿衣服,衣服穿好了之后,一边叠着被子,一边抱歉地说,“人有点不舒服,睡过头了。”

  “该吃饭了呢,”田伯林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先洗个脸,让我给你去倒盆水来。”

  “那也不该你去呀!”李墨霞走近田伯林,“波子去龙嫂家好些天了,今天我们一块去接他回家吧。”

  “龙嫂会送波子回来的,我让她来帮几天工,听说她的病好些了。”田伯林看了李墨霞一眼,却猜不透她今天的脸色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舒展开朗,“你。。。 你还是在家里好好地休息几天吧。”

  李墨霞想,丈夫对自己几天来的行为大概有些不解或不满吧,她觉得应该向他作些解释和说明:“这些天,晚上我都外去了,也没跟你说起。”

  “那也不用。别人问起时,我说你事前都告诉过我了。”田伯林反倒宽慰她说,“这没有什么要紧的。”

  “怎么能说不要紧?”李墨霞嗔怪地一笑,“谁问起你了?真爱嚼舌头!”

  “那也只是随便问问。”田伯林解释说,“你不用生气,也根本用不着放在心上。”

  “那你也一点儿不生气?也根本不放在心上么?”李墨霞挨近田伯林,“我不相信,怎么可能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放在心上呢?”

  “我生什么气了?”田伯林坦诚地说,“我不是什么事都听随着你了?”

  李墨霞感到一种失望,一种无奈。她退后几步,转念一想,有些事还是得自己主动说明才是:“伯林,昨晚小妹出走了,我去送她。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外人讲啊!”

  “不会的,我不会跟谁说这些。”田伯林对这事没有显出一点惊讶或好奇,“你放心好了。”

  “我也见到了以前的一位同学,他叫仇道民——”李墨霞注视着丈夫的神色,“我本应该先跟你说的。。。 ”

  “不关紧,不关紧,”田伯林连连说。也许他昨晚上什么都考虑过了,一切都准备忍受下来,“用不着说了,真的,对于我什么事都不关紧。”

  “啊!”这时,李墨霞倒愿意见到丈夫的嫉妒与男子汉的愤慨,“我对你是什么都不关紧?那么,我与仇道民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现在我打算如何,所有这一切对你都不关紧么?”

  “我说过,这些事我都听随你了,”田伯林表现出来的不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退让,也是一种淡然和冷漠,“我不是什么也没说你?你又何必提起这些。。。 ”

  由于心隔着心,他们的谈话只能是南辕北辙,越说越远。一场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当时,李墨霞虽然不满不快,但仍想逢合夫妻感情上的裂痕,她说:“伯林,我给你去倒杯茶来,今天我们就都好好地谈一谈内心话吧。”

  “我说的全是心里话。。。 我这就给你倒茶去。”田伯林欲起身去倒茶,李墨霞拉住他,“还是该我去才好呢!”

  李墨霞给丈夫倒来了一杯热茶,笑着说:“我可不信你这话会是当真!如果你妻子偷情,让你戴绿帽子,你还有脸面做人?你也能听随她么?”

  田伯林犹疑了一会,终于说出了原本不打算说的话:“墨霞,你该知道,你们府上世代书香,礼义传家,那面子丢不起,我的脸面是你们李家给的,可你如果只凭性子,全不检点,我在外人面前想遮掩还遮掩不过来,到时候,向你兄长更不好交待,你就不能让我图个安宁自在么?”

  “原来这样!”李墨霞本想激怒田伯林,反倒让田伯林激怒了,“你是说,我是李家的人,什么都碍不着田家,什么都不关你的事?怪不得你什么话都不愿意听我说,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就任随我吧,你走!”

  “你这是何必呢?”田伯林有些不知所措,“我这话并没半点恶意呀。。。 我不是什么事都忍下来了么,这全都是为着你们李家。。。 ”

  “你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李墨霞随手把椅子摔倒在地上,“你还站在这里作什么!”

  “唉,你千万别这样,算我什么也没说,那该行了吧。。。 ”田伯林转着圈子,“让人知道了你就不怕丢人么?”

  “我丢人不丢人干你什么事!”李墨霞越说越气,“天生的奴才!”

  田伯林一脸懊丧,走近去,像要下跪似的,“我求求你千万千万别这样。。。。”

  李墨霞抓起桌子上的茶杯随手摔过去,不意正好擦着了田伯林的额角。田伯林用手一抹,鲜血淌了下来。李墨霞不觉一惊,如果田伯林在这时候乘气还她几下拳脚,或许她会要痛快一点,可是田伯林什么话也没有说,护着半个脑袋,连连后退着下楼去了。李墨霞只听到他在楼梯口碰到龙嫂时说:“没事,没事,刚才把头撞了一下,你千万别在外面跟人说什么的。”

  李墨霞把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她一头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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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明清澈的溪水傍着小镇向东流去。大清早,河边的码头上集散着洗菜、淘米、刷衣裳的女人和挑水、捕鱼捞虾、流放竹木的男人,这里自然就成了小镇的新闻中心。

  今天的头条新闻是关于李家大院二小姐出走的事。

  “你听说没有?二小姐与一个相好的男人在前天晚上三更过后勾搭着偷偷走了!”

  “是跟台上那个演大少爷的学生走的吗?这戏真坏事!可他们能走到哪里去?”

  “人家读了书,有本事,哪里不能去?可不像你和我,想走也走不开。”

  “哪能的事!李家二老爷在军队里当大官,是他派人接二小姐去了那里,这定然是给她找着了个跨马挂枪的人物,让她当太太去了。”

  “才不呢,真有这事,还用那么偷偷摸摸的?昨天,李家的人四处打听二小姐的下落,寿公气得直摇头呢!”

  “呀,你们没注意到呢,演戏那会,那衣裳把肚子裹得紧紧的,说不定是怀上孩子了!”

  “那准是让寿老爷知道了,要赐她寻死,她只得乘夜逃跑了。”

  “能逃得掉么?没见李家大小姐没出门么,听说她也病倒了,那兴许是二小姐寻了死,又声张不得,她在暗地里伤心呢!”

  “唉,真可怜!女人都是死心眼,遇上过不去的事,十个有九个总是轻生寻死!”

  女人们的议论,最终往往编派出一场神秘而又惊恐的偷情悲剧来。

  男人的见识则不同:

  “前些天来的那些学生你们当真以为是学生?才不呢,全是打富济贫的好汉!他们去李家大院论理,被寿公赶了出来,可他们不肯离开小镇,我就知道这肯定要出事啦,看,还不是把二小姐劫去当压寨夫人了!”

  “哪里话,二小姐与那些人原本是一伙的!他们个个武艺超群;李家那围墙,只一纵身便进去了,寿公派人带上火枪去追,可一转眼就不见了。”

  “屁话,他们全是有钱人家的读书子弟,还能去当草冠么?他们是找着了真龙天子,要去帮着打江山!”

  “也不对,皇帝早就倒台了,还兴再来一个?我这话不好说──你们记得么?民国十六年不是杀了许多*?有支红军队伍跑掉了,现在又越闹越红火,说不准这些人是寻着他们去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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