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您想多了。今晚您百忙之中抽时间接见蔚总和我,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哪还会想害您!”
蔚韦也忙开口:“安主任,这只是一件T恤,我上个月去法国时带回来的,看尺寸正合适您,这才……安主任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叔叔,你总得给蔚总一点面子吧。”郭东在一旁帮腔。
安主任的表情这才转向柔和:“是这样,那就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了,哈哈。” 。 想看书来
第二章(3)
3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蔚韦的回忆。她迅速地扫了一眼来电号码显示。不错,正是郭东的电话。但愿是个好消息,她习惯性地往后掠一掠头发,神情凝重地拿起了话筒。
郭东紧张的声音就在耳边了:“蔚总,商务标已经开出了。”
“结果怎样?”
“我们的得分居第二位。”
蔚韦的心提起来了:“第一名是谁?”
“是广利。”
蔚韦的心一沉,这是她最怕听到的消息。如果是别家单位得商务标第一名,因为在昨天的技术标中蔚氏有优势,今天蔚氏得第二名,还有可能在总分中胜出,但这家叫广利的外地驻沪企业正是在昨天的技术标竞得了第二名的那家,它的技术标得分很接近蔚氏。昨天的技术标只占权重30%,今天的商务标占权重60%,广利在商务标的竞争中夺魁,那它的总得分势必领先于蔚氏了。
“那……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声音里,蔚韦比郭东更紧张,握电话的手已有些微微发颤。
“蔚总,你别急,现在还只是开标。离评审团最后宣布中标还有的是时间。有安主任在,鹿死谁手还很难说,我相信我们这么多工夫不会白化的。”
蔚韦听了心里稍稍有些安定,是的,现在还不是最后的时刻——接下去是评审团的评审时间,离宣布中标应该还有一两个小时吧。但蔚氏到底有几分胜算?事到如今,那位安主任又能在其中起几分作用?她心里确实没有底。她搁下电话,有气无力地走向一侧的的休息室,和衣躺倒在床上——她想以睡眠捱过这难熬的两小时,但此刻又哪里会睡得着!
近两小时过去,还没有郭东的电话。蔚韦再也按捺不住,从床上一跃而起,打电话过去催问。
电话那头传来郭东的声音:“蔚总,我正想给你打过去给你汇报,你就来电了。”他压低了声音:“现在评审团的评审委员们还在房间里商量……”
蔚韦心里咯噔了一下。
郭东继续说:“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宣布中标者,一定出什么岔子了。看来,事情不那么简单,我们还有戏。”
“这我知道。我提醒你一定注意,在最后结果没有公布之前,你不能放弃任何努力。”
“蔚总,你放心,我在这不会闲着的。”
“就看你的了。”蔚韦放下电话,长吁了一口气,心想:正希望如郭东所说的那样“还有戏”。这一次招标是否成功,其意义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招标,它的成功与否,而是对安主任是否真正关照蔚氏公司的验证——这对她的公司以后在上海滩的发展关系重大。所以,她对这次招标格外看重,事先在安主任身上也没少花工夫。
还没过一分钟,郭东又来电了。难道已经宣布中标了?如果这时候已经宣布中标,还算在正常时间内!那么,广利中标也就没有太多的意外了。蔚韦巴不得这个电话来得越迟越好,越迟越说明广利的标书遇到了麻烦,评审团难以根据广利的标书定夺……她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在等待着她,一时竟失了勇气去接电话。
电话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
蔚韦终于拿起了话筒。
“蔚总,我看到广利的老总被叫到评审团的房间里去了。”郭东的话里有几分兴奋。
“哦。”蔚韦精神为之一振,她依多年在建筑行业转战的经验明白:如果是广利顺利中标,评审团只要宣布结果就行了,没必要再把广利的老总叫去询问。而现在广利老总被叫去询问,这就意味着这次评审已进入了询标程序,也就是说广利的评标文件确实出现了问题或者说偏差。是什么偏差呢?一般说来,评审委员评建筑工程标有三项重要依据,分别是工期、质量和造价。如果这三项里有一项出现明显偏差,那将会对竞标项目造成重大影响,甚至于可直接因此列为废标。显然,广利的标书还没有出现这种明显偏差,如果有,就可直接废标,没必要磨蹭两个小时后再叫广利的老总来询标。但是,广利的标书肯定出现了偏差,评审委员中也出现了意见分歧。这就会让投标单位负责人到现场向评审团和招标单位解释出现偏差的缘故。如果这个偏差最终被评审委员认为会对竞标项目造成重大影响,也可列为废标;如果评审委员认为这个偏差不会对竞标项目造成重大影响,应视为有效标。
事实正如蔚韦所判断。据事后了解知道,商务标开标后迟迟未宣布中标结果的原因,正是评审团对偏差部分产生了意见分歧。在招标文件中,有一项是不可预计费,广利将这部分费用列到总报价中去了,而没有按规定单列出来。由此,评审团产生了三种意见。一部分专家评审认为,广利的这项细微偏差不会对项目建设造成大的影响,应视为有效标。第二种意见认为,不能作有效标对待,应进入询价程序确认,按照这种意见,评审团应该请广利对招标文件做出说明,并调整总报价。另外,也有一种意见则表示,广利的招标文件出现这种偏差,应该废标。
当天的中标者将会因评审团不同的意见而变得相当复杂微妙:如果评审团将广利的标书视为有效标,它将会以最高分中标;如果评审团坚持第二种意见,进入询价,广利则要按照评审团要求对总报价做出调整。导致他们的总报价减少,将会影响到平均价。这种方式,最终会使另一家建筑商中标。如果评审团坚持认定广利的偏差将对项目造成重大影响的话,广利将被废标,结局将会是蔚氏中标。
经过询标特别法定程序,评审团内意见仍不能统一。最后是安主任一锤定音,他支持第三种意见,认为广利的竞标书不规范,应该废标。
当天下午下班前最后几分钟,蔚韦接到了郭东的电话。他欣喜若狂地向她报信:
“蔚总,广利被废标了,我们中标啦!”
这正是蔚韦梦寐以求的结果,而当它一旦真正到来了,她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是评审团刚刚当场宣布的,详情我到公司向你汇报。”
“不用到公司了。你找一个地方,晚上我请客。”
“请我一人,还是请招标团队?”
“这样吧,今晚先请你,后再请团队。你找个地方告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端兴奋地说:“不用找了,就到香格里拉咖啡苑吧,两个月前你是在那里聘我为总经理助理的。那是我俩的一块宝地啊!”
“OK!”蔚韦一个下午的疲惫一扫而光。
第二章(4)
4
黄昏时分,宏成他们从南京回到了上海。大家统一在设计院大门口下车,便各自散去。
宏成习惯性地看了一下表,才四时半,比导游预计的到达时间早了近半个小时。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好心情。此刻,他的心情正像是天气的变化:仅仅是过了不到四个小时三百公里路途,南京充沛的阳光就变成了上海上空薄薄的阴云。
宏成在发动昨天一早就停在单位院子里的奥迪之前,先打了个电话到家里,接电话的是家里的小保姆。
小保姆在电话里先是有点做作地流露出一阵惊喜,然后才回答宏成的问题:“蔚姐说不回家吃晚饭了。”又讨好地补上一句:“宏哥,你什么时候到家?我会做一顿你爱吃的晚餐等你。”
“不用了,我不回家吃。”宏成对小保姆的热情并不领情,硬邦邦回了这么一句,就啪地合上手机。每当蔚韦不在家,这个小保姆总是格外地谄媚他,令他非常反感。他曾向蔚韦暗示该辞退这个小保姆了,但她一直装聋作哑,没有理会。也许,在女主人看来,有一个令男主人反感的小保姆在家远比一个令男主人喜欢的小保姆在家妥善得多。这些年,不但公司里的事她说了算,就是家里的大事小事也都由她说了算,他提了一次没被理会也就懒得再提起了。
车钥匙一转,奥迪欢快地轰鸣起来。只是驾车的人有点心神不定。
半小时后,奥迪驶入了淮海中路。宏成找个地方把车一停,就开始由西向东慢腾腾地步行。他想在这里平息一下自己不宁的心神。
淮海路婆娑的梧桐树影,风格各异的建筑,浓重的法式情调,与人影一起晃动的时光……这几年呆在上海,这条怀旧与时尚相容的淮海路,以及周边那几条风雅幽静的支马路——太仓路、雁荡路、思南路、瑞金路、茂名路等,一直是宏成最为着迷的地方。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是上海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南京路和外滩总被认为是上海的象征。而在宏成看来,淮海路则集中地体现了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人文精粹。作为蔚氏建筑设计院的院长兼首席设计师,遍布其间的各式花园洋房、高档别墅以及街边雕塑、小公园等景观一直是他的灵感触发源,在这里他总能获得心灵的安宁。
有许多个空闲的黄昏,宏成曾在这条路上度过。不知为什么,在一年四季中,他最爱深秋的淮海路,在秋阳的朗照下,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变得金黄,从马路的一头向另一头望去,那由深深浅浅的金黄色相夹而成的纵深感,使人有如置身童话世界之感。而静静地站在树下,向上望去,那一片片叶子薄薄的、透透的,可望得见那精致的叶脉,引人遐想。而在一天中,他最爱黄昏时分的淮海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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