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束起身才发现被连宋捂得脚腕都粘乎乎的。
“你太太的膝盖是沉年旧疾,应该是在怀孕期间有过度地跪坐,后来又没有及时地休养,导致膝盖神经出了问题。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医生问。
连宋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记者。”
“那就是了,工作问题也是加重她病情的重要原因之一。长途奔波、雨中采访、大雪里久站,尤其是西凉这种气候。现在只能让她暂时止住痛,以后则需要长期调养,才不至于频发。”
在医院折腾到凌晨,二人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从医院出来。
“谢谢。”我对连宋说。
连宋冷哼一声,并未理会我,径直把车开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上车。”斩钉截铁,隐隐的怒气传来。
车子缓缓开动,深夜的西凉市,路上已空无一人,寂寂寒夜被阻隔在车窗外。车内暖意融融,看着沉着脸开车的连宋,那么多的话,那么沉的心事,此刻却找不到一个字可以垫作开头。
“还痛不痛?”
“啊?现在好多了。”
“家里怎么不备止疼药?这天寒地冻的夜里,万一你走不到医院怎么办?”语调缓和了下来。
“以前有的,房子卖了,收拾的东西还在以前的小区保安那里。”
“现在住的小区是租的还是宿舍?”
“宿舍。”不知怎么地,我竟然撒了谎,心里咯噔一下想要收口已来不及。
车直开到小区楼下,远远竟然看到南赛来回徘徊不定地在楼门口踱步。刚想开口要连宋停下车,结果他却打了个急转,我的头一下子撞上了车门,哎哟一声,连宋看都没看我一眼,在小区里就把油门踩到底,我甚至能感觉到车子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连宋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一手抓住我的手,紧紧地盯我一眼,开着车朝西凉城外的方向驶去。
我着了慌,抓紧把手。“你要带我去哪里?你不要命了,城里路还好走,出了城就是山路,你不要命了?”
连宋竟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凉而恐怖。他一个字一个字镇定地跟我说:“李清酒,你真是好样的。三年时间过去,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都能让我丧失理智。你很得意吧,把我耍得团团转?没错,我就是疯了,我现在根本不应该活着。我应该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就撞死。”连宋边说,边将车速加快,红灯亮起,交警举起了警示牌,都阻挡不了他现在已经失心的疯魔。
☆、第八章,连宋:一别如斯,夕月落去人别离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在的城市已经非常热了。
想写的东西非常多,可是,有时候又会沮丧。
人还真是矛盾。
“连宋。”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连宋,你珍惜些自己吧。我,我还有孩子在家。”我已泣不成声。
“孩子?”连宋一声惨笑。“是啊,你和林鲸的孩子,今天晚上应该把林河曦也带来,这样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眼泪溢出了连宋的眼眶,流到嘴角。“我现在还能妒忌得流泪,李清酒。”
“连宋。”我绝望地开口叫他,心口像被堵起来一样,难过得不能自己。抬手缓缓地帮连宋把眼泪擦掉,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紧握着我的手,侧过身子靠上去,轻轻地把唇印在了他的脸颊。连宋一愣,身子一震,猛地将车停了下来。尖锐地刹车声打破了这夜的宁静,仿佛鬼门关上走一遭一般,我惊得魂都散了。
望着连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底发酵的酸这时候竟然开始肆意地泛滥。真想张口,把密封了许久的难过倾吐,让苦汁慢慢漏尽。还未待我开口,连宋便一下欺身过来,冰凉的唇毫不犹豫地压在了我的唇上。霸道、急迫,让我有瞬间的失神,连宋紧紧地抱住我,吻得我几近不能呼吸,这时,电话铃声打破了此刻的狂热。
我推连宋去接电话,隐约听到对面女生的声音,我略带难堪地背过头去。连宋看我的模样便把电话打开免提。轻柔中略带撒娇的女声,问连宋什么时候回去,连宋应付两声匆匆挂了电话。
“回去吧。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河曦了。”我理理自己被整乱的头发。
“才仁南赛是,他好像很关心你。”连宋并没有发动车子,沉默了半天后才艰难地问我。
“是好朋友。林鲸是他们牧场那一区域的负责主治医生,林鲸出事的那个晚上,是他陪我翻山越岭带着人把林鲸他们的车从沟里抬了出来,也是他彻夜陪在我身边,才让我熬过了那最寒冷可怕的夜晚。他……”
“够了!”连宋冷冷地说。“你总是能挑起让我发狂的话,让我心痛。三年前,我离开时便发誓,要把你从心里连根拔除。那两年,我几乎把自己都要熬干,疯狂地做实验,上市场上做调查,不留一点时间和空隙来想起你。刚开始的日子里,几乎夜夜难眠,我与你相隔着半个地球,没有半点你的消息,我分分秒秒都在折磨着自己。我不明白为何你已允诺我,高楼锦绣不若执手相随,但为何转眼就嫁给林鲸。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的身体难道就没有一点记忆?呵,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否则怎么会有林河曦?可是我却记住了你。”
“在我得知你生下林河曦的那个晚上,我喝到吐得进了医院,出院之后,一个月,瘦削到连课都不能上。导师勒令我休息,我就请假半个月去欧洲旅行。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当我坐在伦敦市中心的摩天轮上时,泪流满面,离天空这么近,它可以看得如此遥远,但是我却再也看不到你。三年里,我一次也没回来过,因为我害怕看你的幸福,但我更怕你不幸福。站在艾菲尔铁塔的顶端,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跳下去。我想,如果我跳下去,李清酒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为我痛哭?我也曾放纵自己,交女朋友,跟她们上床,但只能让我更痛苦。更可笑的是,我跟女人上床结束后,自己冷静地靠着床头抽烟,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办,我跟别人发生了关系,我不再是李清酒一个了,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不原谅我。”
“当时,我离开的时候说要等你因情而痛断肝肠时才会回来,真没想到,那一日竟然是如此匆忙地到来。马默言告诉我林鲸出事时,我正驾车行驶在第六号高速公路上,马默言的电话打来,我当时又哭又笑,嘴里念的却是清酒、清酒怎么办。这个混蛋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把你从我的手里抢走,自己却连道别的话都不讲,独自离开。”
“葬礼上,你哭得天地都为之变色。那样素衣白服的你,令我无法想像。日日想要见你一面;夜夜是我心碎的声音,我回来看你,多想拂去你脸上的泪,将你抱在怀里。告诉你林鲸那个混蛋离开了你,你还有我,我会像我以前所讲的那样,只要你回头,就会发现,我仍然站在这里。你瘦得只剩副骨头,眼窝深陷,我心疼得流血,真想把林鲸揪起来问问,他是怎么照顾你的。”
“李清酒。”连宋突然转过头来,“我受不了这种煎熬,我坦白,我没骨气,我被你吃得死死的。但是今天,我把话说出来,突然觉得所有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的产物,是我心底纠结了多时少年情怀,今日再看到你,也不过如此。以前的连宋,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吃了狗屎,当了白痴。人总是要成长,在遇到无可奈何的人收获了伤害之后,不管是披上铠甲还是戴上面具,都无所谓,反正祭奠过了青春,整装再重新上路吧。李清酒,谢谢你,赠我空欢喜。”
连宋语气平静地说完这段话,我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连宋默默地拿出电话,“平安,现在订机票过来西凉吧,我想你了。”
“现在,我要告诉我心爱的女孩子,我要离开她了,请她自此以后多多珍重。”连宋看着我,郑重地说出了这句话,又像是说给他自己。漆黑的眼眸透出逼迫人心的力量,令人胆寒。
“是呵,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三年时间,我们的身份都发生了转变。我如今是寡妇孤儿,为三餐奔波;你,却已褪尽年少懵懂,可以予一方百姓以希望。”我顿了顿,“但你会客观地考虑合同问题是不是?毕竟它是有利于你们公司发展的。”
连宋猛地打开车门,跳下车,打开车门,“下车。”声音回荡在雪域覆盖的原野,立刻被冻成冰刀,刺向毫无防备的人。我震惊地看着他,不知所措。现在距离西凉至少有上百公里,凌辰时分,如果我下了车,该怎么办,会被冻死在这荒郊野外吧。
“我让你下车,李清酒,我让你下车。”连宋发疯了般地伸手把我从车里拽了出来。我瑟缩着站在路边,看着连宋开车绝尘而去,他连多一秒都没有停留。腿一软,我扑倒在地上,地面早已结冰,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泪已经流干。现在只能睁大了眼睛,等待天亮吧,我苦笑。
事实上,没几分钟,就从天而降地来了台脏得人神共愤地越野车。它发出的噪音像掉了链条地坦克,在这样荒芜的野外,显得无助而迷茫。当它以时速二十公里的速度喘息着路过我身旁的时候,车上的人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他们四个是参与自驾游车队的年轻人,整支队伍分别从五个地方出发,穿越了大半个国家,在拉萨汇合,再一直往西去往尼泊尔。但是,很显然,夜中行驶在茫茫的雪海不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条连省道都算不上的路上开着一台快没油的二手车。
待我们进入西凉市已是凌晨4点多,我帮他们找到住的地方,安置下来,才回去。一个叫安逸的小伙子送我,他们计划在西凉停三天,补充给养,然后再出发。安逸车开的很稳,但是比较沉默,问起路途上的艰险与参与这个活动的初衷时,他都沉默地笑笑带过。记者的职业敏感让我有种想要追根究底的欲望,最后,还是忍下了。
回到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