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降给大地融融的暮色。他抱着孩子,牵着我,去吃饭。路旁地法国梧桐散发出浓郁地夏天的味道,我们临街窗的位置而坐。河曦极少出来吃饭,因此,显得特别兴奋,边吃边咯咯笑,一不小心,正在吃的东西呛到了鼻孔中,林鲸使劲拍他的背,刺激他流鼻涕,倒是看到呛进去的东西流了出来。后来,河曦还说不舒服,我们两个都不以为意,认为是刚刚不断地刺激他的鼻孔让他不舒服,谁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吸进了鼻腔中。”
“林鲸去上夜班,我带他到家,只觉得他一直在大口地往肺里吸气。只是我回屋里换衣服的功夫,就看到他小脸儿发紫,嘴唇惨白地倒在地上。我完全没有记忆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抱起他就往楼下奔,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跑到鞋子掉了也完全不知道。送他进急诊室,林鲸扶着我坐在外面的长凳上,那绿漆斑驳的凳子硬邦邦的,直将这种冰凉送进我的心里。林鲸将我搂在怀里,不断地重复,没事的,但我分明能感觉到这句话的无力。”
“你说,我们会不会失去他?”说完这句话,我就崩溃地大哭,简直要窒息而死去一般。我知道许多小朋友因为吃东西不小心,把东西吸进肺管里,结果不能呼吸而死去的事情。林鲸回来说起这样的病例时,听来都觉得痛心。结果,今天,就轮到了我。
冰冷而幽长的走廊里,我和林鲸相互依偎着,等待最终的审判,每一秒钟都是考验。这中间,我想像了无数种可能。但一想到,医生下了死亡通知书时的绝望,就恐惧得浑身冰凉。
“其实时间并没有多久,就把异物弄了出来,是很薄的东西,粘在腔体壁上,但是,他不断地用力吸气,让它竖起来,阻碍了呼吸。”
我语气平静,“小孩子总是这样让人操心不是吗?我这个妈妈还是不够称职。”笑着迎向他心疼的目光。“不管曾经有多么艰难的事情,最终都能让你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叙述出来。”
沉默中,竟然谁也不愿意再开口,生怕破坏了这难得的气氛,两人就这样相向坐着,我的左手放在他的掌手,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仍然不愿意离开。唯望时光永恒,能够于寒月西斜之夜,两个人都剔除了冷漠的样子,像多年离散的亲人一样,絮絮地讲些琐事,疏散这些日子来沉沉地重压,倒让我异常地放松起来。
早晨在河曦的叫声中迷糊醒来,睁眼才发现,我侧身向外,躺在床沿,稍一动就可能会掉下床去。连宋紧紧地搂着我,将河曦抛在背后。当下大窘,挣脱出来转到床的另一侧把河曦拉出被窝穿衣服,连宋则红着脸,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两个人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被逮到做了坏事一般,羞涩起来。
西凉终于要迎来春天了,太阳照得人暖烘烘的,跟连宋把被褥都搬到了天台去晾晒。天台上有微凉的风,天空渐渐透出蔚蓝,蓝到让人舍不得打扰。我在一侧轻轻地拍着被子,微尘在强光中胡乱飞舞,连宋在扎晾绳。
“清酒,熟悉吗?三年前在阿妈家的天台上,我们也做了同样的事。”
视线立刻辽远起来,仿佛看到那年少的影子。很多时候,我会质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胆怯,所以不敢面对。就像现在,对面的那个人。
警局依然一派庄严,“到里面不可以乱说话,跟南赛叔叔讲,很想他。”已经几天没有过来了,不知道南赛现在怎么样。河曦闹着要来,连宋认为警局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带他,怕会留下心理阴影,可放他在家,我又不安心,最终还是跟着了。
“南赛。”南赛那黝黑圆润的面庞消失了,现在只有眼睛大大的,就像两只灯泡挂在上面,清亮得吓人。看到南赛,我拼命地提醒自己不要流泪,才强忍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南赛叔叔,我想你了。你跟我和妈妈一起回家,好不好。”孩子脆亮中还略带点含糊的话语一下子将南赛激得泪流满面。南赛抱起他,不住地点头。
像是许久未见一般,南赛深深地望着我,隔着几步远地距离,我静静地停下来,南赛缓缓地走上前来,“你?”
“我。”
互相望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告诉他不要担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吗?可这其中曲折,又怎能三言两语就讲尽的。告诉他家里父母安好,不用挂念吗?这种坦然地谎言,说出来只是两相辛酸罢了。
极力地拉起嘴角想要笑一下,可一定比哭还难看。千万话语涌在心头,竟终是无语凝咽。南赛另一只手轻轻地搂住了我,在我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什么都不需要讲,都知道。只是走廊地尽头,红了连宋地眼睛。
事情顺利到出乎意料,几天后,我来接南赛回去,倒是连宋自从去看了南赛那日后,便又恢复了冷血地模样,而且一直都住在西凉酒店。我留了纸条给他,接南赛回来我就搬回去住了,感谢他的帮助之类云云,其实写得时候,心内不是不凄凉的。想起那晚他心疼的目光,不禁竟也有几分酸楚。可终归,我和他,种种隔阂,早已注就,这暗疮虽早已拂平,但稍有碰触便会溃烂,哪里还敢再靠近呢。
“先回家休息一下,我已经把消息告诉家人了,明天你再回去吧。”
“谢谢你,辛苦你了。”南赛注视着我。
“谢什么,本来你也没有错。走路回去吧,在这漫漫长路上,由阳光把所有的晦气都吹散。”
两人默默并肩前行,“我是认真的。”直勾勾地盯着路面的南赛突然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嗯?”
“我是认真的。携手同车归,这一辈子都是。”面无表情,阳光像瞬间聚焦在我身上,路旁干枯的树枝变得尖锐起来,燥热得我想要赶紧逃离。
☆、第十二章:南赛,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我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按时更。
不好意思呵。
“念书的时候,老师讲林觉民《与妻书》,其中有“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我而死。”当时就想,如果遇到了她,一定讲给她听。因为已决计与她同车归,此生便一定呵护左右,不敢先死,让她承受这失去的痛。无论如何,就算是将来与阎罗王相争,拼了三魂六魄都消散了,也要回来与她相伴,等她老去。与她一起躺在摇椅上,牵着小指,说去吧,待她闭上眼睛,温柔地看她一眼,再离开。”
南赛一口气说完,眼睛注视着前方,步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就好像在念台词一样,只是旁边的我早已乱了节拍。
“李清酒,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我而死。”
“我,我嫁过人,有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在这样的情境下,在这样的日子里,我连说话都不利嗦起来。
“你知道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只要河曦一个就够了。”南赛停下了脚步,挡在我面前。
语言在这个时候苍白起来,吐不出一个字。
“真是精彩,恐怕林鲸坟头上的纸钱还未被风吹完,这里就要上演如此活色生香的感情戏了。才仁南赛,你不是因为贪污才被关的吧,而是因为与有夫之妇勾搭,涉嫌谋杀才被关进去的吧。还有,你以为后爹是好当的?那晚,这个女人借着儿子在我房间休息的时机,在半夜时分也偷偷地潜入我的房间,躺在我的床侧呢。她利用同样的戏码不知道上过多少男人的床呢?”连宋拍着手掌从南赛背后走来。
我气得浑身颤抖,拉住南赛就要离开。南赛顺从地跟我向前,刚抬脚走了两步,南赛猛的转身,一拳打到连宋脸上,连宋一手按着鼻子,目光直视着我,“你不陪我上床,我也不会救他。公平交易,讫货两清。”说完,转身离开。
南赛嘴唇发抖,握紧拳头看着我,啪啪啪,几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怎么不让我去死?”南赛呜咽着在我面前缓缓的顿了下来。
“南赛,连宋说的事情,根本没有。”
南赛狐疑的看着我,“根本呢没有。”我郑重的点点头,心里不是不凄凉,这种遍体的苦涩和伤害,说都无处。
南赛的工作暂时停止,要等一个月后,所有的事情完结,才能决定是否恢复原职。连宋离开了西凉,走之前的那个傍晚,他的秘书周小姐送来一把钥匙,是我以前的房子。我推却,这房子已经卖给他了,我收了钱,就不能再要回来了。
“李小姐,连总临走时说,你欠他一个条件,他说你拿了这把钥匙,就算还清他了。”听闻此言,我泪流满面。连宋,何苦啊。你句句责骂,句句剜心,剜的是谁?遍体鳞伤的时候,你怎么恢复?
“李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本来是没有计划要往西凉扩展业务的,因为连总得知你在西凉,看到你的报道,当即就决定过来。因为这个投资计划,他撤出了本来在他爸爸房产公司的股份。来西凉前的一夜,他几乎彻夜未眠,嘴角都是笑意。他回国之前这个公司就已经展开,他做主要的经营方案,由李总负责打理。本来,我们这家公司是计划要在美国扩展业务的,可是,他突然决定回国发展,而且把业务重心从汽车转移到食品,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到了西凉,我才知道原因。看到你和南赛先生时,他在雪地里站了好久,然后就偷偷开车跟着你。他载你出城的那夜,半夜打电话过来,要我开车去城外接你。没有找到你,他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出去。待他回到酒店时,天已经亮了,他喝多了酒,而且天气冷,我和李司机把他弄进房间,浑身滚烫,甚至开始说胡话。可是,那晚,接到你的电话,他居然立刻清醒起来,甚至还要我假扮小姐的语气,在旁边喊他宝贝。挂了电话,他一把将电话摔在墙上,把我们赶了出去。”
“你来找他,然后住在那里,你不知道他有多开心。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