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果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们如果爱-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薇拉却不同,我强烈地毫无保留地想让她了解我,我的过去,我的所思所想,我的偏执嗜好,我的一切,总之什么都想让她知道。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铺垫或蓄意预谋。我没时间考虑,只是觉得要不告诉她这些,我就不够彻底,不够纯粹,不够完整。仿佛对她隐瞒了什么,内心会觉得愧疚。

  我跟薇拉说,我的童年基本没有什么快乐和美好的色彩,我们,包括我母亲,被美化虚幻的想象欺骗了。尽管我母亲至死不承认,也不明白她的坚持实际上是用坚强来掩饰内心的脆弱。我父亲至今还在农村,死活不肯离开村庄,连到城里打个工都不愿意。他多次来信,不让我给他寄钱,可我还是寄了,每隔几个月寄一次。过去,我一门心思就想离开那里,恨不得去当海员,死在某次海难中。

  “你的过去。就是再不堪回首,也还是你的,它们组成了你,你可以痛恨它,但你丢不掉它。”

  我们一直沿着湖边走。她的眼神既舒缓又专注,很像一个忠实的听众,不打岔,不分神,不捣乱,在她营造的气氛里,我可以毫无压力地述说衷肠。当时,我完全忘记了她的年龄,有个年长者给孩子讲一九六零年的饥饿,孩子颇为不解的说那会儿的人怎么那么傻,饿了为什么不知道去商店买面包。薇拉与我却没有这样的代沟。她很少开口,也不讲自己的事,当我像许多人那样恭维她时,她的响应只有两个字——狗屁!不过,她承认写作对她的重要性,她说,眼下没有老公没有情人没有钞票,她都会活得好好的,但要没有写作,她会死。她对文学的虔诚令人钦佩。可她说不该用“虔诚”,因为我并不了解她。

  后来,我们又聊回到文学话题上来。我当然发怵。但汉克先生为了自己的目的,哪怕就为能多看她几眼,也只好谈下去,。我说,一个人活着其实是个自我认识、自我发现、自我救赎的过程,早认识早成熟,早发现早解脱,文学可能不是快捷方式,但不失为一种管道,一种方法。物欲的刺激只能使我们的身体沉重,精神麻木。我们只有灵魂顿悟,心灵才能求得安宁,人生才能活的自在。虽说技工学校是培育产业工人的地方,但工人也是人,人就不同于动物,有七情六欲,有私心杂念,如果学生在学校里没有得到很好的质量教育,即使将来一个个是博士生,把所学的知识用于满足私心,难道能说是教育的成功?

  说到这里,薇拉突然停下来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小,温暖,无骨,但让我发颤。她那性感的唇,微微开启,很郑重地向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补充一句,替那些孩子谢谢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唇线,她说什么都不主要了,就在那一刹那,我清楚地意识到再不想与她有距离了。

  那天下午她搭我的车回家。一上车,她就睡了,没给我继续和她聊天的机会。她躺在我旁边,我一次一次打量她,薄薄的耳廓、弧线流畅的下颚、滑润细嫩的脖子,自然放到胸前的双臂,每一处都令人激动。我把车开得很慢,只有在她眉头相蹙怕她醒来责怪我时,才赶紧用力踩下油门。

  到目前为止,我只是在她这样熟睡时,才能轻松自然地与她交流。一种油然而生的惬意与无法抑制的愉悦告诉我,这么多年来,我的努力,我的坚持,就是为了这个人的到来。而这种坚定与决然,连与和我同居多年的桑安娜都无法冲散。

醒(九)
醒  9

  我疯狂地爱上了薇拉,却不知道薇拉对我的感觉。我自己好像一点儿不关心,似乎那只是她的事,与我无关。我要做的就是做一架无形的摄像机,如影子一样紧跟其后,把每时每刻的她丝毫不落地记录下来。

  薇拉讲课与别的老师不同。她很少站着,很少说教,很少板书,一堂课下来常常黑板上不写一个字。她从不到学生中走动,不管束孩子们课堂上做小动作或交头接耳,也不用目光监督他们,更不和他们做交流互动。学生们谁愿意听就听,不想听睡觉也行。似乎教室里学生跑光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她也会很投入地讲完自己的课,她不在乎,无所谓,所有主动权交给了学生。

  结果,她的课课堂秩序奇好,她有时带个计算机刻件来,有时干脆什么都不带,空手坐在讲台上海阔天空。她说,写作靠悟性,技巧只不过是人为的总结与归纳,学校可以培养出工程师、教授、作曲家、画家,却培养不出作家。她希望大家真心亲近文学,因为这个社会,那些花里胡哨的消遣只能让空虚变得更加空虚,寂寞变得更加寂寞,孤独变得更加孤独,文学可以帮人从肉质的身体里抽出真正的自己,觅得真正的自由和快乐,闻到真正的鸟语花香;文学可以帮人在矫揉造作、晦涩阴沉、连片空谈假话的世界里,开辟出一块属于自己的清静、安谧、温暖的花园;文学可以帮人卸掉金钱、美女、虚名的包袱,超然物外,在沉思与丰富中归于自然……

  那些孩子们听着,跟随她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和她一起感受“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的意境。她与我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作家都不同。那些作家要么手舞足蹈侃侃而谈,似乎他就是掌控文学的神,要么神乎其神故弄玄虚,仿佛文学如禅宗秘籍深不可测,要么拿腔拿调柔肠细语,句句酸到你满口倒牙。薇拉的课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荡漾着浮想联翩的诗意。

  我在走廊里,嫉妒那些教室里的学生,他们可以看到她长长的裙摆,和裙底下甚至偶尔露出的脚踝,她的脚顶多三十六码,银色的细带三拉两扯箍在脚面上,圆圆的后跟踩在细高跟上,十个小巧的脚趾有没有染颜色呢?孩子们很喜欢她,没多久,她就成了学生们谈论的核心,图书馆里的文学书一下子变得紧俏起来。是好现象,也令人担忧。许多老师向我反映,长此下去会把学校搞乱,精神再崇高也得吃饭,思想再脱俗也得穿衣,说我请来的不是文学老师,简直就是一个害人精。

  我当然不信。

  我说一时半晌的现象,说明不了问题。任何一件新鲜事物出现,总少不了受吹捧,也少不了受打击。如果就这么叫停,半途而废,那些孩子们能受得了吗?再说,孩子们是多么喜欢这个老师。天啊,听听,我把孩子们拿出来当挡箭牌。同时,我去给那些孩子们做工作,叫他们分清主次,摆正位置。暗地里,我却骂一群蠢货,我担心他们热情过分会破坏了我的计划。

醒(十)
醒  10

  我的计划是什么,难道就是把这个叫薇拉的美女搞到手吗?我一次又一次地翻开过去,不由地问,如此身不由己是不是对所有过去的猥亵。可我不可否认,我的生命是从认识薇拉开始的。我相信即便这是一条罅隙的窄缝,我也有信心活出一片广阔。

  当面审视自己的欲望、动机和激情,我所看到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抗拒的本能。难道说,我正在变成虎狼一样的野兽?可即使如此,又怎样,薇拉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我的意义,我有什么理由让这股振奋的力量就此停止?这个夏天注定会成为照亮我生命的阳光,让那些头脑简单、被古板老套的定义控制着的人指责去吧,他们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感觉,让那些满足于现实,不懂得至善至美的人冷笑去吧,他们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体会。

  我在为这个不可理喻、陌生的自己高呼万岁!

  下课了。薇拉从教室里出来,下了楼,穿过操场,向宿舍走去,两条腿笔直、修颀、光滑、健康、依然活力迷人,光芒四射。我想象着她回到宿舍,洗过手,靠在窗户边站上一会儿的宁静,此时的窗帘正透着柔魅迷人的光,想着她走到门口洗脸,把水撩拨到脸上,一层湿淋林的水珠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脸上流下来,她会照一下镜子,看看眼底里有没有血丝,她说过又写了一个通宵,上午没来得及眯上一眼。她会弯腰擦一下腿,刚出教室门的时候蹭了点灰,她清清丽丽干干净净地开始在屋里走动,她顺手把晾在桌子上的半杯水喝掉,不,应该是茶,她又续了热水进去,看着翠绿的茶叶一根根竖立地玻璃杯中。她也许会把这个简单的宿舍收拾一下,把曾经动过的东西物归原处,最后把写字台上自己胡写乱画的纸片收起来。

  我看着她从宿舍出来,再次穿过操场,步伐很快。看样子像去与恋人相会。我的心,我的脑,我的眼,我的手,整个中枢神经都开始紊乱。我鬼使神差着魔一般从抽屉里抓出车钥匙离开办公室。我要在她走出校门前钻进车里,必须在她走到公车站牌前摇下车窗和她招呼。我要做得恰到好处,不露声色!感谢上天,公交车总算没来,而她正向站牌走去,我把车并到她的左边,放下车窗,示意她上车。一切看起来只是一个巧合。

  她犹豫一下,便在我固执的眼神下,打开车门。上车后,她第一句话就是:“你经常这样给自己和女同事创造机会吗?”

  该怎么回答。她想刺探我什么?她是不是认为我利用这种方法,拉近了与女同事的关系,并发展成男女之间那种低俗的暧昧关系。

  她呵呵地笑起来。然后把门重重地关上:“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咱不这样了。不好!”

  我不懂她的意思。

  “也许你还不知道,谁靠近我,谁倒霉!”

  是委婉的拒绝吗,还是严肃的提醒?沮丧,气愤,我想摔东西,想开口骂娘,我满心的礼花无处璀璨绽放,刚刚升起的幸福被无情地刺破。一辆风驰电掣的宝马连声摁着喇叭迎面驶来,就在离我的车头不到半米的地方向右打一把,从左边插了过去。我猛踩刹车,右臂本能地去搂薇拉,我的手抓住了她裸露的胳膊。她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