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杀我呀,来呀!”她一个毽子后空翻站稳,朝他招招手,凶神恶煞,妖冶魅惑。
石杞再也不敢轻敌,他逼迫自己不去看她脸以下的部位,只盯着她的眼睛。
对方凤眼微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芦苇一丢,双拳紧握,扑将过来。
他咬了咬牙,身形不动,等待她近身的一刹那刺出匕首。不料她是佯攻,突然一个旋转改变了方向,转到他右侧,他跟着转动,眼前忽而飞来一团不明物体,当他意识到是以沫踢来的沙土为时已晚,眼中涩痛,无法视物,却不敢拿手去揉,只能不停挥舞匕首防止对方欺近,怒火爆发的他大叫:“奸诈的坏东西!我捅死你!”脚底一空,好像踩进水里了。
“大师兄,收手吧,咱俩还是好哥们儿。”她的声音在十几米外喊。
“去死!”石杞彻底气疯了,他为何会栽在从小看到大的女人手里?鼓足了劲,刚要吐出惊天秘密,手臂突然被一只大手捉住,随即咔哒一声,脱臼了,他惨叫一声,匕首脱落,另一只胳膊也紧跟着遭了殃。丁霂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石叔,看在沫沫的份上,我不杀你。”
头顶响起直升机的轰鸣声,风刮在他湿透的衣衫上,很冷,但他的心,更冷。
他狂笑:“姓丁的你别得意太早了!你在玩火自焚!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坚持带走沫沫,因为她身上跟你流着一样的血!你们完了!丁家也完了!”
他的声音被直升机的轰鸣声掩盖住,其他人听不见,但对于就在他身旁的丁霂霆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手铐奋力劈下,邪恶的笑声消失了,可那些邪恶的话依旧在丁霂霆脑中盘旋:“……她身上跟你流着一样的血!你们完了!丁家也完了!”
世界突然很安静,他看见三哥,寂叔,许多熟悉的人朝他奔来,他呆呆的看着他们,眸光,骤然破碎。
【亲生父亲】
丁霂震看见弟弟枯悴的容颜和恍惚的目光,转身迎向紧跟而至的一民特警,夺枪,打算射死跪在地上的那个灾星,却被严靳和寂叔死死攥住手臂。哒哒哒,一梭子弹射向天空。
其他特警迅疾行动,夺下丁霂震的枪,将石杞押走。
丁霂霆看不见这一切,仿佛丢了魂魄,只是一步步机械的向前走,短短几步路,已从暖春踏入隆冬。“沫沫呢?”他问自己。
有人告诉他:“她流了不少血,被送去医院了。”
他转动眼珠,到处搜寻她的身影。不见。天空,一驾直升机飞高了,飞远了。
他的心,被剜去一般,痛,空洞,听不见心跳。
明明是阳光普照的天气,却阴冷的令人瑟缩,连刮在身上的风都是悒郁的,只消片刻,便将他吹得像一块干瘪的橘皮。血液呢,早凝固了。
有人握住他的手,替他打开了手铐,可他很想钻进囚笼里躲一躲。囚笼外,是满世界的嘲讽,满世界的噩耗,满世界的黑暗。
丁霂震走到他跟前,用力揽住他的肩头揉了揉,“?霆,跟哥回去。”
“我们的股票是不是跌停了?”他苍白的唇动了动。这种事比大地震波及面还广,且负面影响才刚刚开始。其实他担心的并不在此,而是沫沫会如何,跑跑会如何?但他害怕想,自然也不敢开口问其他话。
“没什么,还能跌没了?”丁霂震傲然说道,“我接到威胁信时立刻动用一切关系给新闻媒体加压,不得播报任何有关丁氏的负面消息,防止‘彻骨’耍滑。MD,还是晚了一步,互联网没能及时控制住,消息走漏了。虽然相关帖子已删除,可转贴速度很快……寂叔正在想办法。”他不知自己为何把寂叔搬出来,这位老叔能耐再大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屏蔽所有私人帖子啊。丁家这回真的要栽大跟头了。
舆论力量有时比刀枪更厉害——杀人于无形。丁霂震唯一得以宽慰自己的是他没对沫沫怎么样,尤其上床这种事。
从石杞发布的证据看以沫并非石兴亲生,乃是丁家的骨血。问题在于这男人也不能确切说出女孩生父是谁,但矛头直指丁家两个男人,丁洪乾和丁?霨,亦即丁父和丁家长子。然而这种指证比确定了生父是谁更可怕。说明父子均染指了同一个女人,不等于暗指丁家是淫窟么?这等影响何其恶劣?对普通人家而言已难以承受,何况在C市处于显赫地位的丁家?
曾有人笑言:“丁氏吼一吼,C市也要抖三抖。”
这回抖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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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霂霆捏紧拳头,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变得凶狠。
如果活着只能带给他耻辱,不幸和绝望,不如冲出去,撕破黑暗,爽性把这世界捣个碎粉,一路砍杀,驰骋痛快,叫一张张巴不得他倒霉的嘲讽的笑脸被他的铁拳打烂,再被他的铁蹄践踏成血尸!
然而,他不能!这世界太大,人类太多,容不得他粉碎,也由不得他践踏,纵然他有无穷的精力去搏斗,拼死的精神去冲杀也扭转不了被诅咒的命运。纵使他能扛得住,沫沫呢,她是否能扛得住?他们的跑跑还那么小,又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任由心灵的怒马踢碎飘逸的流云,自由的飞鸟,他久久未动,忽而森然一笑,半眯着眼睛,喑哑的问丁霂震,“三哥,你觉得我像好人吗?”
丁霂震不明所以,但微微摇头,“不像。”他俩早就与好人绝缘了,但并不妨碍他俩比好人更为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之后,他听见弟弟吐出极为震憾的话:“让他们大声嘲笑吧!鄙视我、唾弃我吧!沫沫,我要定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谁也没资格抛弃我!”男人炯炯的目光中没有埋怨命运欺弄的愤慨,只有视死如归、藐视一切法则的从容和淡定。
丁霂震心波澎湃了,如此乌云压顶的境地,弟弟竟然能平静冷寂地说出这样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话,他并不觉得他幼稚或无耻。这是只有经历过生死,超越了生死,灵魂强大如魔神的人才能办得到吧。
他该祝贺他吗?或者,该痛斥他?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眼下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他们该如何承受舆论压力?如何抵挡纷至沓来的伤害?
自我保护意识和趋利的本能告诉他,他需要弟弟这股敢于埋葬一切负面因素的霸气。当然,他从心底也佩服他这股即便违反伦常也要爱下去的勇气。
错的从来不是他,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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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寂的手机不停地响,而且不止一部,他被一圈手机围着,时而对着这部,时而对着那部,满头大汗。
“这老头有很大责任,早点告诉我们真相也不至于……”丁霂震自言自语,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废话——跑跑的存在才是仇家毁灭他们的杀手锏,是揭露丁家〃罪恶〃的活生生的证据。
“寂叔说这事还有回旋余地,没那么糟糕。我倒是想不出来怎么个回旋法儿……莫非来个照死不承认?”丁霂震替弟弟将错位的纽扣一颗一颗纠正过来。“小时候我就替你整理过衣服,没想到这么大了还有机会。”他的声音格外温柔。母亲说过天塌下来兄弟俩都要一并顶着,他比?霆大七岁呢,当然得有当哥哥的姿态。
丁霂霆的眼睛湿润了,握住三哥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权寂从电话包围圈里解脱出来,小跑着来到丁霂霆身边。“孩子,打起精神,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寂叔!你跟沫沫可以在一起!”
兄弟俩同时一愣。丁霂霆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了,多么健康多么动听的声音!他双手钳子一般攥住寂叔的胳膊,“真的?”
“上飞机再说。”权寂坚定的点点头,“我们先去医院。你也得检查一下身体。”
丁霂震则疑惑万分,这老头为何早不说晚不说,打了一大圈电话后才说可以,让他俩忽而地狱,忽而天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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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沫很幸运,尽管再度发烧,又被新伤旧伤折磨得面色不佳,可她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丁霂霆那短短数分钟却足以令人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痛楚。
丁霂霆穿着病号服,天天溜到她病房,喂她吃饭,陪她聊天,还时不时的傻笑。
“你被我大师兄打傻了?”她笑他。“老大的气场全没了,像个送盒饭的小二。”得知大师兄不会被处死,她放心多了,与相濡,吉满和跑跑均联系过一切安好,她当然可以安心养伤,大方接受爱人的呵护,关照。
“你想象不出我有多爱你。”他深情地看着她。只要她无忧无虑地在他身边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经历了那场极为可怕的磨难之后,他还敢奢求什么呢?
“有多爱?”她顺着他的话俏皮的问。
“嗯,为你不惜打破一切禁忌。”他风轻云淡的说。
“听起来很不错。我相信你!”
“我叫人钓了几条江鱼,回头让厨子做成靓汤给你补补身子。”
“真主啊,你居然把厨子弄来这里,你以为是在C市?还有,你让我不停地吃,把我当成猪喂养?”
“我需要沫沫结结实实,像俄罗斯女人一样,”他突然放低声音,凑到她面前,“需要更多像跑跑一样优秀的孩子。”
以沫灿烂的笑容陡然凝住,无措地低下头去。
“沫沫,我逗你的,我绝不会拿你当生产工具。你想生,我们就生,你不想再生,我就去——结扎。”
以沫摇头,再度抬起脸时,已恢复了恬淡的笑容。“?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七年前,我临盆时曾经想自杀,当时很危险,医生为我做了剖腹产。后来,医生说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对不起。”
丁霂霆将她搂在怀里,“有个跑跑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领养,开个福利院也不错,一大堆孩子。”
“嗯,一大堆。”以沫心底悲痛,但不打算让这样的情绪左右自己。
生活,才刚刚开始。她需要阳光,很多很多的阳光,照亮自己前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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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霂霆回到自己病房时,严靳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