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醉。你别···”老赵把手抡起来,拼命护着杯子。
“你坐下,你听我说。我有好多话憋在心里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你让我把话说完。好吗?老姚。”老赵越说声音越大。
“好,我坐下。。·你少喝点。老赵。”姚鼎生坐了下来。望着眼前这个晃晃悠悠的常务副市长。心里有些忐忑。
“我没醉。我就是想说说话。”
“好。老赵我听你的。”
“嗯,老姚。还记得吗?当时我是怎么找到你的?是我亲手敲开了你们家的门。你想依靠工程来捞钱。这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你那时并没有什么很有用的靠山。我是规划科长。修路的计划是由我制定的。”
“老赵你喝醉了。咱们回去吧?”
“让我说完。我记得你当时很惊讶。哈哈。想不到,你也有惊讶的时候。我对你说挣了钱咱两一人一半。你竟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呵呵,真有你的。”
姚鼎生的脸色有些泛白。他的额头上好像已经见了汗。不过,他并没有紧张。他看了看四周,并冲王玮使了个眼色。王玮把门推开,有意的走到对门看了看。结果“静心斋”附近的雅座好像全都被魏老板給清理走了。于是,他一转身,把门又掩好。对姚鼎生点了点头。
“老姚,这么多年了。我从交通局规划科一直升到交通局副局长,又从交通局副局长调到了地税局当局长,在前不久我总算熬到了副市长。老姚。副市长啊。我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老赵忽然难过起来,他的眼里泛着光,手也不停颤抖着。
老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你知道吗?我那次跟你开口是我的第一次。真的,是我的第一次。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向别人要过一毛钱。一分钱都没有。干到规划科长是我一步一个脚印凭本事自己挣的。我没有靠过任何人。我是五二年生人。七零年加入的交通局。从科员干起。你不知道吧。我也是大学毕业的。我和一帮一起分下来的兄弟冒着雨,冒着雪去调查。去收集资料。那时我只有一个心思就想办一点事。办一点能够造福大家的事。”说着,老赵站了起来,他开始喘着粗气。讲话却越来越快。
“就这样,到了九几年我才升到了科长的位置。我是凭工龄,靠资历干上来的。我一点也没有走过后门。可你知道,我的老婆那时候还在乡下。我想把她接过来,户口也移到城里。没办法啊。我就只能去找当时我们的局长请他帮忙。”他稍停了片刻,又继续讲了下去。
“我你知道吗?当时我为了办这件事。我用了相当于我半年的工资,差不多五千多块钱去买礼物送给我们局长。我还记得当时我是怎么拿着礼物见他的。那真是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我连脸都不敢抬。可你知道吗?我把礼物递给他的时候,他连看也不看,就和我打起了官腔。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错了。以为应该通过组织能够帮我解决。可你知道吗?当我从他们家出来时,他们家保姆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的。”老赵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
“你不懂,你不知道。那简直就像是在看一条狗一样。我还亲耳听到她说‘就拿这么几个破东西也想来办事。他还真拿得出手。也不怕别人不好意思。’他X的!她算个什么东西!我那时也算是个堂堂的科长。她一个小保姆竟敢说出这种话来。你知道吗?由这件事起,我算彻底明白了。钱就不是个东西!但,我们不能没有它。没有它,别人会瞧不起你;没有它,你什么事也干不了;没有它,连我们自己也活不出个人样来。这个社会就是他X的现实。我刚到那会儿真是拼了命的干。一年也回不去几趟家。可我得到了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那些坐在台上的,一口一个主义,一口一个精神,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什么也不做。照样有吃有喝。他们会些什么?他们什么也不会。只是领导家跑得比我们勤快些,说话比我们舒服点。妈的!那些他X的才是蛀虫。我们算什么?我们又拿了多少?老姚,这十年,我等了整整十年,今年我已经五十多了。我才干到副市长。他们那些人算个球。屁大一点事,天天打报告。他们是正的。”
“老赵,不要再说了。我们都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姚鼎生好像听不下去了,他仿佛看已经见了自己的故事,那十几年前自己的模样。当他年轻时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以这样一种方式获得了财富。然而人老了,他却已经习惯了。
“老姚,我要说,你别拦着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理解我的。是,我是捞了不少钱。可,那又怎样。谁不是这样。我的那些老上级,老领导,人都已经退休了。有钱拿,一样没皮没脸的找我办事。嘿,他们也真好意思。老姚,你知道吗?我才不管他们呢?那些老家伙,当年连正眼也不瞧我一下。现在,左一个小赵,又一个副市长。去他的。让他们都去死。我才不管呢!你知道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老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些话只对你才讲。”说着,说着,老赵忽然哭了起来。“呜呜”的声音。
外面的阳光渐渐大了起来。光线顺着窗格投进“静心斋”里,屋里的三个人,都不说话。一个在埋头“呜呜”地哭着,一个望着他。只有王玮低着头在思索。他想,他还有这个未来的岳父,以及那个赵叔叔,三个人都是如此得平凡如此得普通,到底是什么使他们改变了。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到底是什么在悄悄的影响着我们?他越想越深,越想后背越冷,终于他不再胡思乱想了。只是盯着眼前那个醉倒的中年人。心里有些难受。。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三
陆羽楼上的这顿饭断断续续得一直持续到下午二点。三个人各自想着彼此的心事。太阳穿过窗棂,投射到屋内的屏风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老赵的酒早已清醒。他的身子窝在细细的官帽椅当中。神情显得很疲惫。那头向后倒背起的短发在太阳的照射下,泛出油油的光。对于已经年逾花甲的他来说,时光就像轻轻倒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挽回了。皱纹在眼角,脸庞旋转着,似一涡不平静的水波。他的眼神呆呆得望着墙壁,手里点起一根烟。整个房间都在雾里。
“老赵,别坐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吧。”姚鼎生的话打破了这个房间里的平静。他挪动了下身子,随后双手用力一撑桌面,率先站了起来。
“是啊!赵副市长,您晚上还要忙,要不我们先把您送回家。您看?”王玮也迅速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朝老赵走去。然而,老赵依然没有什么动作。仿佛压根就没听见这两人的谈话。他手里的烟越烧越短,最后终于燃到了手边。“啊!”赵副市长赶紧用力一甩,把手上的烟蒂丢了出去,随后又用嘴使劲吹了吹有些红肿的手指。
“唉,这年纪一大,记性也不好了。手里明明拿着个东西,转眼就给忘了。”老赵解嘲似的自言自语起来。
“是哦,我现在也常常会这样。人一老了,就什么都不行了。”姚鼎生赶忙接过话题。
“唉,不说了。老姚,咱们都是是时候该让位给年轻人了。”赵副市长不无感慨的。话音还未落,两人的目光都同时落到了王玮的身上。那眼神中似乎饱含了期待,却也仿佛带着一点猜疑。 王玮意识到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表情。然而片刻之后,他便镇定下来,笑着对老赵说,“赵副市长,您别开玩笑了。您今年才多大,就要喊老。就算再过十年您不也还是和今天一样。一样年轻,一样有活力。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您做呢。现在可不是撂挑子的时候。您最少也要弄个省长当当。不是吗?我们这些人可都指着您了。”
“诶呀,小王还是你的嘴巴会说话。那省长我可干不了。我不像你们老姚,那么能干。我现在能做个副市长就已经很满意了。”老赵脸上的皱纹就像突然间消失了似的,一张大圆脸舒展开来,好像一个红润的大苹果。他笑了,也不管这些话是不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对于官场上的恭维,一开始老赵也抱着很抗拒的态度,不过时间长了,只要是好话,听听倒也无妨。
“好了,不聊了。现在几点了?”老赵举起右手,亮出一只银光闪闪的表。铂金的表面,上面细细地点缀了一圈碎钻;表带也是铂金的,不过并没有镶上钻石。这是一只颇为普通的瑞士手表,价钱也不昂贵,在c城的官员当中,这已是标准的配备了。如果硬要找出些特别的东西,那我们只好说它是纯手工的。不过,纯手工也算不得了不起的大事。无非是表面上刻了些细致的花纹,表带上雕了些好看的图案。一个高级公务员带块好表,这是无可厚非的。
“已经两点多了,怎么这么晚了。我晚上还要开个会,这样吧。老姚,我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来聚一聚。”赵副市长站起身。摆脱了细细的官帽椅,他的身子仿佛立刻轻松许多。那双粗大的手臂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展翅腾飞的大鸟。
“好。老赵,以后有的是机会。既然你有事在身,我们就不留你了。”姚鼎生也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落到赵副市长身上的灰尘。挽住他的手。
“王玮,去通知一下司机。让他赶紧到门口来。要送赵副市长回去了。”
王玮转过身去,推开门。落在屏风上的光影立时被打散了。他迅速朝楼梯口走去。留下“静心斋”里的两位好朋友,以及一桌并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魏经理迎面而来,笑容可掬得,“王总,怎么要走了?”
“嗯,赵副市长下午还有点事。董事长要我去通知一下司机,你看见他没有?”王玮随口应付道。
“司机?哦,是张师傅啊。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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