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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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下灯-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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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拥辽西(三)
那寒光一闪即没,却见眼前那刺客面上一呆,手上略缓一缓,不知怎么竟没刺下来。这下胡雨俊待发不发的'疯魔手'得空向身后之人腹间印去。那人痛呼一声,然后只见前面的杀手已中了招般、眼看着胡雨俊目光不服的倒地而亡。

  胡雨俊低背一翻,将背后那人翻在地上,一脚狠狠踏那人胸口,正要回头相看是谁相助,便在这时,只听得丁零当啷一阵响,夹着人声脚步声,一群人已冲了进来,当头一人身材魁梧,皮帽子下一张有棱有角的长方脸,正是铁血大旗门二当家胡二。胡二见店中情形,脸色大变,紧跨几步到胡雨俊身边,道:“大哥。”他一挥手,带来的人本多,几下便把局面料理干净了。

  胡雨俊哈哈一笑,道:“没什么,你大哥可不那么容易就死的!”弯下腰从死去那人脑后心捻出一只银簪,仔仔细细地在袖口上擦试干净,走到那女孩儿面前,道:“想不到我胡雨俊居然要劳姑娘救得一命!”那女孩儿这时却不是刚才那一副娇娇怯怯的样子,伸手接过银簪别在发髻上,沉沉静静地凝注着他却不说话。

  胡二道:“姑娘打得一手好暗器。”那女孩儿道:“行走江湖,自然要有些防身之技。”胡雨俊凝注着这女孩儿,专注的目光显得深邃而奇特,想要伸手入怀,又停止,缓缓道:“那胡雨俊又该如何相谢呢?银子只怕是俗了。姑娘,你若不嫌弃这辽西苦寒,尽可在这羊官屯留下,胡雨俊一生甘效驱使。如若姑娘更不嫌我胡雨俊人粗貌陋,那胡雨俊便当着这里各位的面,向姑娘求个婚,求姑娘嫁了咱胡雨俊。给我胡某一个以身相报的机会。”他此言一出,不只那女孩儿,就是满堂人都惊了,任谁怕也没料到这堂堂铁血大旗门主竟起了'以身相报'的念头。人人惊愕中,胡雨俊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来:“姑娘如若不弃,这且就算做文定之物。”店堂中众人适才来不及吓,这时却来得及惊,胡雨俊这般突然从容论及婚嫁,已看得他们目瞠口呆。那块玉也不算珍贵,却是胡雨俊的长命玉锁,是他身上留下的唯一一件他娘亲留给的事物,见得他对这女孩儿那可不是只想玩玩便丢的了。

  那女孩儿一双秋水冰月般的眼睛望着胡雨俊那黑黑的极为诚挚的脸,脸上闪过一丝奇特之极的表情,倏突而逝,又依然是那样沉沉静静地样子定定地坐着,脸上的表情淡得有些仿佛神思竟不在此间,轻轻慢慢地说话了:“胡门主,你是辽西数一数二的英雄,能够让你看上,是我卿雪的福份。只是卿雪浪迹江湖,厌了,倦了,只想找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有一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便也知足了。胡门主,你要报我,这几千里辽西雪原你可舍得?你又放得下这铁血大旗门吗?”胡雨俊愣住,便在这一怔之间,那伤口痛了。

  二

  
  
  辽西的春天依然是雪和着雨,日子依然是日短夜长。在江南,只怕早已是轻衫薄袖,红男绿女,依搂提携,郊游踏青的日子了,这块土地上的人却还如兽一般地冬眠着。就是惊蛰也还没掀动这块土地上沉闷的静寂。雪下了,雪积了,雪还未到融的时候。雪便是辽西大地的主人,它掩盖了这大地上的一切,掩盖了悲哀与欢乐,掩盖了阴谋和爱情,人世间的大惊大动在它看来只不过是积雪下几块嶙峋的山岩,轻轻地就覆压了,茫茫雪原,一眼看去,白皑皑一片,亘古沉寂,今日跟昨日,又有什么分别呢?

  日子照常过着,老顺客栈那一场刺杀过去了,平息了,淡忘了,那几个来自辽东马鹞子手下的杀手已埋在了深深的雪层下,羊官屯的人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是的,这些事本就用不着他们关心的,除了每月按例缴纳一些月份银子外,铁血大旗门跟他们这些人好象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谁死谁生,谁负谁胜,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们照常睡到淡白的日头出来,起床,做着亘古不变的事,然后是吃饭,搂着婆姨睡觉,或者偷个闲聚在老顺客栈来嗑嗑嘴皮了。只知道那叫卿雪的女孩儿住进了胡雨俊的铁血大旗门了,只知道那女孩儿想胡门主离了这大旗门跟着她走。于是有些放睛的时候,就看见胡雨俊攒着眉背着手在屯外雪地里彳亍走着,好象在想着些很棘手的事情,只有那女孩儿的一块的说书老头——是她的舅吧——还有时会晃到老顺客栈中来坐坐,那零零碎碎的消息便是从他嘴中透出来的。

  再后来,又知道了胡雨俊到底还是下不了决心离开这儿,离不开他铁血大旗门的数百个兄弟,后来又知道了那女孩儿终究是应了婚事。再后来,便看见铁血大旗门的兄弟有几批冒着春泞出去了,有的是去老城采购婚嫁物品,有的是去给铁血大旗门门下的各家胡子土匪、马帮参客送请柬,有的去得更远,要到江南去接女孩儿家的人,大家终于确实,胡门主要成亲了。

  这日午后,雪竟住了,胡雨俊在屯外走了一遭回来,望着那灰暗天空下羊官屯的蒙蒙堞雉孤孤地立在荒寂无人的雪原上,心中好生感触:十三年前他从师父手中接过铁血大旗门,他的根就扎在了这块土地上,人说那中原大地,江南苏杭,是何等的美丽富饶,这么多年来他一点也没有动心过,也没想过去瞧瞧那所谓的花花世界。这世上尽有好的,可那不是咱喜欢的,咱喜欢的还是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辽西大地!

雪拥辽西(四)
一阵风吹过,又干又冷,直往人脖子里钻,胡雨俊缩了缩头,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老天爷忒也刻薄,看来又要变天了,慢慢踱回铁血大旗门,那天也跟着阴了,先是冰冷的蒙蒙细雨,搅得天地一片凄皇,慢慢转成了霰雪,打得残枝败叶瑟瑟发抖,发出一片沙沙声响,铁血大旗门大厅上烧起了熊熊炉火,煨得一室如春,有几个兄弟在玩着马棋赌着铜子,这天黑得早,掌灯时分,难得那卿雪也居然来到厅上。

  胡雨俊笑道:“不陪七娘说话?”七娘便是他师父胡天的妻子,胡天当年挨了窦桂满一记铁砂掌,受了内伤,这病若是换到气候暖和的江南中原,原也没有什么,到底舍不下这辽西千里雪原,风天雪地里捱了七年,终于撒手去了,胡雨俊与胡二俱是胡天昔年闯荡江湖时捡的孤儿,向来把七娘当成自己娘一般看。

  卿雪道:“七娘今日乏了,睡下了。”胡雨俊看着这个美丽清艳的女孩儿,虽说她最终拗不过自己应了婚嫁,再过十来日便是自己婆姨了,可是自己不知怎的在她面前总是觉得拘束得紧,亲近不起来,她那般矜持淡漠,不经意冷冷地一扫眼间,自己竟有欠她许多的不安。正要寻几句话说,院子里脚步声响,胡雨俊转眼一看,孙老顺那张笑脸已经出现在门口。

  胡雨俊笑着打趣道:“老孙头,可又是有什么说鼓词的?”他一句把卿雪也打趣在了里面。

  孙老顺眼光闪避着,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开口说话已没了以前那份可怜兮兮的懦气:“胡门主有人托我代句话给你,这辽西苦寒之地,雪姑娘既不愿呆,胡门主何不顺了雪姑娘的意,带着雪姑娘离开这里,天下之大,江南中原,花红柳绿的哪里不比这里好,何必守着这里不走!”他一口气吐完这一番话,勉力说得不卑不亢不疾不徐,金石有声,显然已在下面练过好久,满厅人立刻变得雅雀无声,竟是给震慑得呆住了。

  过了片刻才听得胡雨俊冷冷道:“是老二让你来的吧”孙老顺低下头,不敢承受咄咄的目光,低声道:“是二爷让我来说的。”胡雨俊忽然放声大笑:“哈哈,二爷,他也是爷了!那么胡二爷为什么不亲自来对我说?”孙老顺咽了咽口水,细长的颈下喉结不住嚅动,干巴巴地道:“二爷说,他顾惜手足之情,不忍与胡门主朝相,怕伤了兄弟和气,所以请胡门主现在就走,二爷备好了车马,大旗门的银钱,也取了一半给胡门主。”胡雨俊道:“难得他到有这份心。老孙头,你看我是不是真的该走了?有了钱,又合了阿雪的意,还不伤兄弟情份,我若是不走倒真好象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孙老顺道:“小的不知道。”胡雨俊怪怪地笑一声,哂道:“你会不知道?别人都说老孙头是个人精,奸滑似鬼,看人贼准,二十年前你看准了我师父,现在你当然又看准了胡二爷,前次的刺客自然就是你跟老二勾引马鹞子的'六只匕'吧?”孙老顺道:“小的只是一个小生意人,胡门主你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是二爷的主张,小的哪敢乱说的!”胡雨俊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又不是怪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由不得人的。只不过,老孙头,还得让你多跑一次路。”孙老顺道:“胡门主尽管吩咐。”胡雨俊吸了口气,对厅中的几个兄弟喝道:“取我的双斧来。”再对孙老顺道:“你去告诉你的胡二爷,我不领他的情,这辽西大旗门,是谁也从我手中夺不去的。”孙老顺默然半晌,叹了口气,道:“我这就去禀报二爷。”

  “不用了!”随着这声音,胡二已从院角闪了出来,穿一身天青袍子,青缎套扣背心,在一大群夹袄皮衣臃肿随从中显得说不出的夺目出众,英挺精神,,一行人气昂昂地踏进大厅,胡二提脚踏在条凳上,歪着眼眯缝着看看众人,堂中几个兄弟立刻也围过来护在胡雨俊身前。

  胡雨俊看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师弟,双手一分,道:“你们闪开,我跟胡二爷说说话。”胡二冷冷道:“那有什么好说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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