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着,一切显得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让莫然心里涌起一丝恐惧。掏出手机看了看,离约定时间还差七八分钟,她不由得有些自嘲,看来自己是太紧张了,连步伐都比平时快了许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林中清凉的空气,试图缓解胸中的压抑感,头脑中仍忍不住想象着仙儿会以什么方式出现,会对她说些什么,而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莫然发现,自始至终,主动权都是掌握在仙儿手中的,无论是去还是留,是决定什么或是否定什么,而自己只是被动的随着仙儿的若即若离而保持着与她时断时续的关系,那关系里或许有最初的欣赏,有幼年的难忘回忆,有对不同世界的伙伴的一丝好奇,有着成年后的来来往往和爱恨交织。现在她与仙儿之间又多了一个冉冉维系着,那是她的干女儿,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叫她“妈妈”、带给她一种异样温馨的可爱女孩,她不知道亲生母女或母子之间该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应该是远远浓烈于此也更加无私更多牵挂吧,但她莫然也许这一生都不会体会到那种感情了,想到此处莫然心里不由得一酸。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响,响声不大,但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分外的清脆。猛地回过头,循声望去,那个人就站在离她十几米远的树林边,一件银灰色风衣配合着酒红色的直发轻轻摆动,美丽的似能看透世事的大眼睛被一副墨镜遮住,嘴角自然下垂,面色看上去十分平静,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令莫然的心情也不由平静了许多。 。 想看书来
香消玉殒
“仙儿,你来了。”
短暂的沉默,莫然竟找不出下一句该如何接起。最终还是仙儿先展开了谈话:
“我的事情,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吧?”
莫然轻轻地点点头:
“李主任真的是你杀的?”
“是。”
莫然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随之消失了,仙儿与她从来就不是同类的人,仙儿敢做的事情或许她连想都不敢想。停顿了一会儿,仙儿继续说:
“你知道我和心儿的感情,我和她从小就是相依为命的,不论是吃穿住行,还是倾诉心声,甚至是打架逃学,都只是我们两个人相互支撑,相互依靠,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妈妈和奶奶都是不能和心儿比的。”
说到此处,仙儿不由叹了口气:
“心儿自小个性极强,到哪里都不合群,对男人更是不屑一顾。直到快三十了,才遇见自己心爱的男人,说句实话,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老死鬼,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好,我希望心儿找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男人,两个人一起过平凡的生活,不要像我和妈妈一样。也许是她从小和我一起野惯了,也许这就是命,她就是看上了他,并一心一意地跟着他,她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老鬼让她做什么,她就毫不犹豫地做,老鬼让她朝哪里走,她就顺从地往前走,直到我们都不能回头了。”
“你和心儿是不是真的在贩毒?”
仙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是警察对你说的?”
莫然摇摇头,
“是我猜的。你知道吗?高林被抓了,因为吸毒。我想起来你们在KTV包房里的情景,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时候你们正在交易。”
仙儿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你比我了解的莫然要聪明。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估计警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我的罪已经够死几回了,只是希望他一切还好……”
“他是谁?”莫然敏感地问道,继而意识到仙儿是不可能告诉她的,于是转移话题道:
“仙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冉冉怎么办?”
仙儿又叹了一口气:
“现在心儿死了,我也已经替她报了仇,似乎一切都该结束了。妈妈有立森和立品照顾,我也很放心。现在只有冉冉是我最大的牵挂,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出了事,不能抚养她了,我该把她交给谁?照目前的情况看,立森和立品都不太合适。”
说到这里,仙儿停了下来,很久都没有继续,莫然忍不住问道:
“那你想好了吗?”
仙儿摘下墨镜,看着莫然,那眼神很复杂,有哀伤,有不舍,还有着一丝恳求,莫然似乎知道了仙儿下面要说的话,不由得内心一紧,她慌乱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仙儿终于还是开口了:
“莫然……”
就在这时,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寂静的似乎只有她们两个人和几只小鸟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脚步虽然杂乱,目标却是十分一致的,那就是以她们为中心,呈收缩状而来。仙儿警觉地朝周围扫视一圈,半明半暗中,树林深处有几条黑影朝这边快速而来。仙儿转回头来,凶狠地瞪视着莫然,莫然立刻明白了仙儿的怀疑,瞬间涨红了脸,急促地摇着头。
一声尖锐的鸣笛划破夜空,淹没了四周围的一切躁动,一列“东方红”喷着白气适时地呼啸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莫然恐惧不安又无法辩白之时,仙儿突然用力将她推倒在树下,然后跨过她的身体朝林边交错的火车轨道跑去,她的身形很快,就像一只正在被狼群追逐的银灰色的兔子,发挥了她最大的潜能。恍惚间,莫然似乎又看到了赛场上飞奔的仙儿,将许多男生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黑暗里的身影也随着仙儿的移动改变着收缩的角度,他们无声而快捷,忽明忽暗中唯闻越来越近的轰隆声,近了,更近了……它正在以固有的不紧不慢的步伐与飞奔而出的兔子共同朝某一点汇聚着,近了,更近了……
“仙儿,危险!”
然而越来越近的气浪席卷了一切,没有人听得见她的呼唤声,她全身颤抖着,拔开步子也欲向那交汇点冲去,然而从后面箭一般地窜出一条身影拦腰抱住了她:
“莫然,危险!”
熟悉的男中音,此刻听起来有些尖锐,莫然不用看也知道,是朝阳来了,而且她也来不及回头看,因为就在那一霎那,东方红与银灰色的兔子,一大一小两个点迅速汇聚在一起,银灰色的兔子被绿色的车头淹没了……
“仙儿……”
莫然一声嘶吼,全身一软,随之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后记1
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明媚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照在莫然的脸上和身上,平时一向热爱阳光的她此刻觉得这光分外的刺眼,她重又闭上眼睛,全身慵懒的一动都不想动,就像刚刚做过一个很长的噩梦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脱离出来,又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被抽去了什么一样。然而眼尖的冉冉看到了莫然的微小动作,在一旁细声尖叫着:
“干妈醒了,干妈醒了……”
然后,莫然的病床前出现了很多张脸,冉冉,朝阳,小兰,胖墩儿……
关键时刻,还是朝阳报了案,对此,莫然有些耿耿于怀。后来,她问自己的爱人,如果是她犯了罪,他也会选择大义灭亲吗?朝阳冷静地回答:他没有遇到的事,不能轻易下结论,而且他也相信,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莫然的身上,他们都是普通人,最渴望的不过是平安健康的小日子。莫然不得不承认朝阳说的是实话,这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以后的事情谁又能预料,能做的只是抓住眼前,好好生活。
宁海市贩毒集团终于被一举攻破了,令莫然颇感意外的是,不仅仙儿姐妹和李主任涉身其中,而陆局则更是他们背后更大的一个黑手。陆局自从坐上副局长的宝座后,生活作风和经济方面均有很大问题,后来,他存在电脑里面的犯罪证据被他的妻弟王帆无意中掌握,而王帆正是贩毒团伙的一个小角色,在上级头目的指使下,王帆对陆局进行了一系列周密的威胁行动,陆局在无可奈何和巨大诱惑下,终于屈服了。很快,他又轻易地抓住了自己下级李主任的把柄,并把他发展为下线,为自己做事。后来,仙儿和心儿来了,他和李主任分别以感情为诱饵,发展这姐妹俩成为他们与外界的联络人。从此,几个人共同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李主任的事情败露后,陆局将李主任杀害心儿的消息透漏给仙儿,借仙儿的手除掉了这个危险的下属,然后安排仙儿逃跑,自己却始终隐身在幕后。
更令莫然意想不到的是,冉冉竟然是陆局的女儿,而仙儿姐妹要投奔的人也不是李主任,而恰恰是陆局。莫然想不通聪明如仙儿为什么会涉险贩毒,为了金钱吗?还是和心儿一样是为了所谓爱情?她想起仙儿对她说过的话,其实像我们这些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就缺少温暖和关注,所以我们用尽一生精力所追求的,也不过是一个踏实的家和一个真心对待我们的男人。
丰乐村的仙儿家就是他们的主要活动据点之一,王帆就住在那个村子,为了方便联系,陆局把仙儿姐妹也安排居住在了那里。那次莫然在河边小桥先后遇见李主任和仙儿,并不是偶然的,而是李主任奉陆局的指示来警告仙儿她们:贩毒活动已经引起了省厅的高度重视,领导已经下来巡查,让她们暂停活动,避一避风头。而就在仙儿和莫然相遇的那片梧桐林后面不远,就有一个小型的很隐蔽的制毒工厂,村里的人除少数吸毒者外,其他人竟完全不知道那个所在。村里有一位张嫂对仙儿很好,所以每逢有活动,仙儿就把冉冉送到她那里去暂带。
莫然在身体和精神有所恢复后,去立品家看了仙儿妈妈,立品说:马琳在短短一个月内失去了两个女儿,几乎一夜白发,眼睛完全失去了光彩,之后就对谁也不理不睬,嘴里只是喃喃自语,或是反复哼唱着《渴望》那支歌: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诚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