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穆杨只得点头,但不敢叫。
穆杨坐在她对面,看她喝酒,抽烟,然后淡淡的笑。尽管她就坐在他面前,但他觉得她很遥远。她让穆杨讲一些他的事情,比如生活,比如工作。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喜欢关心他人生活的人,穆杨不知她用意何在,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些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她也淡淡地说了些无关重要的话,她的目光有时落在穆杨的脸上,有时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她的眼神难以捉摸。她像雾,迷雾,缥缈,虚无,抓不住的。
整顿饭,她看穆杨的时候多过吃饭和看窗外的梧桐,尽管有意无意,但穆杨还是感觉到了。这让穆杨感到不自在,他真的不习惯她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孩子盯着他看。
吃完饭,她开车送穆杨回旅馆。
穆杨下车时,她问他:“你还会来青岛吗?”她的睫毛上似有层雾。
“也许会吧。”说这话时,穆杨并无把握,如果没有业务,他不能确定会不会来。
“不肯定?”
“平时要工作。”
“在你的生活中,工作是第一位的吗?”
“应该是吧,要生活就得努力工作。”
“爱情呢?”
“是工作的动力。”
她淡淡一笑。
当晚,穆杨便买了回北京的火车票。“周扒皮”得知穆杨签下了合同,令他火速归营!一则,多住一晚得多花一晚钱,再则,他要看到合同,验明正身。
上火车前,穆杨给宜生打了个电话,表示他的感谢,穆杨依旧叫她赵总,她挂了电话。
后来,穆杨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叫我宜生。
后来,穆杨真的叫她宜生了。
后来,穆杨知道,她是他命里的宜生。而他,是她命里的人,但又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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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伤痕(1)
穆杨回到公司,“周扒皮”拿着合同验明正身后,高兴之极,立即盖上公司的印章。那情形,似一对新人领了证,好好,从此并结连理,百年好合。
穆杨立即把合同传真到宜生的公司,那边是宜生的助理接的,一个眼睛眉毛挤到一处的女孩子,若仅仅听电话里甜蜜的声音容易让人产生无限遐想。穆杨问她赵总在不在,她说不在。赵总永远都那样的忙,忙得不见人影。穆杨脑海里浮现酒店前无意见到宜生的那一幕,闪着光的水柱,娇媚的玫瑰花瓣,以及那个英俊自信的中年男子……
后来,收货,结账,所有的事情都是宜生的助理处理的,宜生没给穆杨打过一个电话。后来穆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为收到货款后表示感谢,她付款的速度比任何一家公司都快,但她没有接电话。后来,穆杨给她发了一条感谢的短信,她也没回。似乎穆杨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了,或者说她已不记得他的存在了,穆杨相信她那样的女子,生活里一定有许多异性。
小武又嚷着要穆杨请客,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拿了提成得请客。穆杨拿下宜生的项目后,按公司规定拿到了一笔小小的提成。
穆杨遵守和小武的“君子协定”,请客,自然会叫上罗芙,这也是穆杨和小武两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罗芙于是挤着公交车过来了,精心打扮了一番,描了眉,打了粉,擦了口红,红是红,白是白。
其实穆杨并不太喜欢罗芙化妆,他喜欢清水出芙蓉的自然之美,但他不反对罗芙化妆,他遵重女孩子对美的追求。
小武对罗芙甚是殷勤,搬凳子擦桌子,端茶倒水,把罗芙当个公主似的。
小武又对罗芙讲起荤段子来,惹得罗芙大笑不已,结果忍不住,口里的茶水扑哧喷到了穆杨身上。既不太热也不太凉,温温的,湿湿的。
罗芙于是拿了一堆纸巾要给穆杨擦。穆杨说没事,推开她的手,但她不依,仍要帮他擦。穆杨拉罗芙,她突然哎哟一声。穆杨一愣,看着罗芙,又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不过碰了下她的手臂,不至于引来她那样的叫声。罗芙的眼神躲躲闪闪,似要掩饰什么,穆杨更加疑惑,抓住她的手,一把捋起她的袖子。一道紫色的伤痕映入穆杨的视线,伤痕长长的,像条蜈蚣趴在雪白的墙壁上,格外刺眼。罗芙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赶紧挣脱开穆杨的手,仿佛很怕穆杨知道那道伤痕的存在。
穆杨非常惊讶,问罗芙怎么了,罗芙说在公司不小心碰的。但那伤痕的形状不像是碰的,倒像是被什么抽打的。穆杨没有动手打人的习惯,打她的人不是他。难道罗芙和什么人有过结了。
小武也看到了那道伤痕,关切地问罗芙还疼不疼,要不要擦点红花油之类的等等。罗芙说没事了,拿眼睛斜瞟穆杨,似乎她深藏着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令她内心充满了担忧与恐惧。
后来,罗芙没那么热闹的说笑了,安静地坐在穆杨身边,也不再喝茶。都是茶水惹出来的祸,否则穆杨怎会看到那道伤痕。
穆杨并不是多心的人,但罗芙的表情让他心里有些别扭了,那道伤痕从何而来?
后来,罗芙的手机响了,罗芙离开座位到一旁接了电话,仍用眼神瞟了下穆杨这边。
换了以前,穆杨一点都不会在意,但是今天有点不同了。一时,他觉得罗芙哪里都不对劲了,她似乎有许多秘密,刻意瞒着他。穆杨的心里不由得七零八落。 。 想看书来
13. 伤痕(2)
气氛没了,小武也不讲荤段子了,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家。
穆杨送罗芙坐上公交车后,也坐了辆公交车。哐啷哐啷,像一首走调的歌,或者远古的歌,与现在的调不一样了。穆杨身边站了一对小情侣,女孩把脸掩在男孩的怀里,只留下一个翘翘的马尾。马尾上有一个粉红的头花,在昏黄的车灯里,头花格外好看,可惜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美丽。女孩在男孩怀里嘀嘀咕咕,声音倒是很好听,很娇媚,男孩用手爱怜地拨弄那没有灵魂的头花,偶尔用嘴唇亲吻它,嘴上方淡淡的绒毛在灯光里隐隐约约。男孩嘴里嗯嗯唧唧,热恋中的情侣,只有当事人清楚对方的心意,一个眼神,一声咳嗽,旁人是无从知晓的。
穆杨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凄凉,女人都是用来宠的,爱的,怜的,疼的,只有给予了足够的爱,她才会生动美丽。他是否对罗芙不够关心呢?她一定受到过很大的伤害,但她不愿意告诉他,也许她不想让他担心,也或许她认为他对她不够好。
穆杨想到这些,有些愧疚,于是掏出手机给罗芙打电话。他想叫她下车,他想去找她,他想告诉她他会和她好好相爱,他会全心全意地珍惜她,宠爱她。
但是,罗芙关机,穆杨再打一遍,仍旧关机。穆杨看着手机,有些发愣,罗芙的手机很少关机,但是,她与他刚分别不久,就匆匆关了机,她为何要关机,手机没电了吗?
穆杨想来想去,最后只能用没电了安慰自己,可脑海里总是浮现那道伤痕,心底感到一阵从来没有过的不安与失落。穆杨从来没有猜疑过罗芙的生活,她说黑便是黑,白便是白。可现在,他突然越发觉得罗芙不是他所想的罗芙,她也有许多秘密,不为人知的秘密,像风,像宜生,像每一个美丽或不美丽的女子,藏着她们的秘密,守着她们的秘密。
罗芙,你为何也有秘密呢?难道,你并没有把我当成今生可以依靠的人?……
穆杨抓着扶手,脸贴在扶手上,冰凉冰凉,一颗心随着那哐啷哐啷的声音七零八落。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灯红酒绿,他觉得自己看不懂这黑夜,看不懂这繁华,看不懂这世界。
公交车停站,不远处“彼岸”两个字穿过黑夜,穿过灯红酒绿,闯入穆杨的视线。穆杨心里一怔,站直了身子,然而,他又只是站着,愣愣地看着那一闪一闪的两个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那么近,又那么远,真的是彼岸。
该下的人下了,该上的人也上了,车子开动了,“彼岸”渐渐远去,像罗芙,像风。
穆杨突然特别想去“彼岸”,对司机说要下车。司机瞪着眼睛,早干嘛去了?下一站!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是车子的声音,嘀嘀咕咕,嗯嗯唧唧是小情侣的声音。
车终于停站了,穆杨下了车,小情侣也下了车。女孩子从男孩怀里露出了她的脸,一张苍白美丽的脸,如同那头花,但她的内心应该是幸福的。
穆杨低着头,往回走。
穆杨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老长,他点了根烟,踩着树的影子,偶尔也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一站地,走到了“彼岸”。浓郁的咖啡香飘到街上,钻进他的鼻子里,挡也挡不住。
“彼岸”里人不是很多,但音乐缠绵,和咖啡香纠缠在一起,和“记住”的绿纠缠在一起。穆杨下意识地看了眼四周,男人的脸,女人的脸,精致的,粗俗的。然而,没有那张脸,那张俏皮的,生动的脸。
13. 伤痕(3)
穆杨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他鼓起勇气来找她,她不在,她存心不在,她偏偏不在!
穆杨转身欲走,一阵笑声传来,霸道地闯进他的耳朵里。银铃般的笑声,只有她有那样的笑声,肆无忌惮,尾声里都带着张扬。
穆杨一愣,循声找去,笑声从一个头发上别着水晶发夹的小脑袋那里传过来。水晶在幽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夜空里的星星,牵引他的步伐。
穆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因为他无法往前走了,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五官端正,棱角分明,但神情冷漠,像冰,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阴森森的。他的阴冷,令穆杨没来由地想到地狱,想到死亡。事实上,后来所发生的事情证明了穆杨的感觉。
男人并没有发觉有人在注意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搅着杯中的咖啡,阴冷的眼神飘移不定。
不管水晶脑袋是风还是别人,总之穆杨都无法往前走了。
穆杨怏怏的,惆怅的,失落的,准备离开,水晶脑袋却在这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