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杨怏怏的，惆怅的，失落的，准备离开，水晶脑袋却在这个时候回了下头。那一眼，他看到了——娇俏的脸蛋，明亮的大眼睛，漫不经心的笑容。是她！是风！
也许她感觉到了他，也许她算到了他，也许……总之，她回了头，莫名其妙，又似在情理之中，穆杨想，两个有过关连的人是有感应的。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可以感觉，真的很奇怪。
风看到穆杨，似乎愣了下，嘴张了张。穆杨不知她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又看到了她。
她脸上本来有笑容，但突然之间全抹掉了。她瞪着穆杨，用她那大而明亮的眼睛瞪着他。然而她没有瞪他多久，她的目光被那男人拉走了。
男人用阴冷的眼神看了眼穆杨，似有意又似无意。
穆杨站在那里，而风扭过头去，似不曾看到他，又和那男人说笑起来。她的笑声又甜又滑，像咖啡，像丝绸，像音乐，像一切美好的东西，可是这一切美好都把穆杨拒之千里。
那些美好不属于穆杨，他，是个多余的人。
穆杨离开了咖啡馆，浓郁的咖啡香和缠绵的音乐在他身后亲密地撕咬着，纠缠着，渗透着，他不想回头了。
灯火阑珊，凉风习习，穆杨拖着影子慢慢走着，走着，后来在路边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他点了根烟，抽一口吐一口，烟雾中，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了。这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是真实的呢？他不知道！
穆杨拿出手机，看着那些通话记录，后来又拨了下罗芙的号码。他把她设成了第一个号码，虽然他不怎么会取悦罗芙，但他的心里还是把罗芙看得很重要的。
电话拨出去，她还是关机。这个时候她应该到家了吧，可她为何仍然关机？
穆杨想去她的住处，他有点担心她，但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制止了他。他害怕，他怕失望，他怕有些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他只想简简单单地和罗芙相爱，然后一起生活，然后拥有他们的孩子，然后一起变老。简单而朴素，可是现在，他害怕，他怕这一切会成为他的幻想。
穆杨继续拨弄着手机，一个个通话记录，一个个短信。
叫我宜生。
宜生，穆杨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咬了下。宜生，让人琢磨不透的宜生，她是镜中花、水中月，影影绰绰。
穆杨继续拨弄着，一个个有用无用的号码，一条条有意义无意义的短信……
穆杨感到一阵寂寞从心底升起，弥漫全身。原来，在这个城市他如此的孤单，他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似乎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影子，没有存在的价值。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会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13． 伤痕（4）
难道，只是为了谋生？谋生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吗？风曾这样问过他。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的。
但是，这样谋生的目的是什么，这样谋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以前可能因为罗芙，因为梦想，但是现在，他不清楚了。
穆杨觉得自己迷失了方向，他找不到答案，理不清头绪。
穆杨又抽了支烟。
一个面目模糊、发如枯草的乞丐哆哆嗦嗦地走到穆杨跟前，向他伸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穆杨看了看他，其实他分不清这个乞丐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穆杨掏出钱包，给了乞丐张50块的人民币。乞丐说了一堆谢谢，向穆杨磕了三个头，又哆哆嗦嗦地走远了，穆杨的眼睛里突然感到一阵潮湿，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穆杨想起了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但是，他无法给母亲打电话，因为他家里没有安装电话。这种在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通讯工具，在他家里，甚至在他老家那个穷山沟里却是一种奢侈品。
一阵风吹过，穆杨清醒了，他真的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去伤感惆怅，感叹什么儿女情长之类的。他得拼命干活，努力工作，他要挣钱，他是母亲的希望。他要让母亲过上幸福安康的晚年，别的母亲有的她也要有，他要让她知道咖啡，知道牛排，知道许多那个山沟里闻所未闻的东西。每个女人都对他有所保留，隐藏她们的秘密，惟有母亲，她不会，她永远都不会，她给他她的全部，她的爱，她的关怀，她的希望。
一时间，穆杨觉得罗芙她们的秘密都无所谓了，他的心平静下来。
同时，穆杨又找到了他的方向。
从明天开始，好好工作。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
和弦声在夜风中响起，罗密欧与朱丽叶打断了穆杨的思绪。
“木头，你在哪里？”是风的声音。
穆杨一愣，不知所措，刚才不是不理他吗。
“你在哪里？”她又问道。
“在路边。”
“哪里的路边？”
“有事吗？”
“想见你。”
“嗯……”
“在哪里？”
穆杨犹豫了片刻，说出了位置，他还是不忍拒绝她。
不一会，她出现在穆杨眼前，带着一些淡淡的落寞，像舍不得某人的离去，是那个眼神阴冷的男人吗？
“木头，你有心事吗？”
“没有。”
“你有，你脚下有几根烟蒂。”
“无聊罢了。”
“我也无聊。”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很高兴吗？”
“你那么以为？”
“我能怎么以为？”
“不知道，不过你以为我是高兴的就好，我不希望别人以为我不高兴。”
“你是在意那个男人的想法吧？”
“是的。”
“他很重要吗，是你男朋友吧？”
她不说话，默认？
穆杨也不说话了，他们各有各的人。
沉默，沉黙，沉黙……沉黙得夜都要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她眼珠子一转，嘴角挂上笑容，用手指狠狠戳了穆杨一下，凶巴巴地说道：“木头，你就没想过要找我吗？”
穆杨一愣，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可受不了。
“怎么，不回答我？”
“我……你……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快回答我，是不是没想过找我？”
“我去哪里找你，神出鬼没的，又没你电话。”
“要找一个人还不容易吗，只要有心、只要用心，再多遥远的人你都能找到的。比如今晚，难道你去那里不是想找我吗？”
“我……”
“没心没肺。”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哼，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可能是我错了。”
“哪里错了？”
“不知道，总之是错了。”
“听你这口气好像错得很冤枉。”
“没有。”
“那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
“不知道。”
“想想。”
“想不出来。”
“告诉你吧，我最恨人骗我，你犯了我的忌，知道吗？”
“我……”
“你有女朋友就有女朋友，干嘛骗我，你以为你骗我没有女朋友，就能让我喜欢上你，给你做女朋友啊，门都没有！”
“我没有骗你，是你没有问到过，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哼！但是你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了。”
“好啦，我不跟你说这些了，反正，从今以后你若再骗我，别怪我不认你。”
从今以后？她想和他保持来往？
“这周六陪我去逛街。”
又是逛街？
“嗯……”
“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你那个小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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