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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姐姐梓珊打开那个电话时,他感到自己承载的负担更加重了。妈妈的心脏病再度发作了,这一回的病症比起上次来更加凶险,竟让她在重症病房里待了一个星期之久。这近二百个难熬的小时里,守护在她身边的,除了她的女儿之外,还有姐姐一家三口。听到这些,梓琪潸然泪下,远在他乡的这个自己,这个最让她挂心的孩子,却没有办法去守护在她身旁。拭过泪后,他就哽咽地对梓珊道:“姐,我知道了,你让妈妈放心,我现在虽然不在她身边,可是请她不要多记挂我,好好养自己的病就行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拿捏好分寸的。”
梓珊的声音还有些犹疑:“你,真的还好吧?妈妈说过,她到死都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你可真的要稳住啊!”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地发起颤来。
梓琪为了稳定军心,就一改平日里软弱的语气,努力坚定地回了一句:“放心吧,我很好!现在真的,很好!”
挂掉电话,他的泪再度涌出,不光是心疼家人,也是在怜悯自己。从小习惯了依赖的他,如今要做到彻底的独立和坚强,实在是很辛苦很辛苦,然而这就是生活,每一个处于困境中的“他”或者“她”,大家都有这样的生活。像这样的他们,前进的脚步就必须坚挺,只有坚挺,否则一不留神便会坠入万恶的深渊。
不能去亲自陪伴在母亲身边,他总想着自己还该做点什么。手头有了一些钱,虽说不十分宽裕,可也不再那么紧张,于是他从平日的收入中省下了五千元,悄悄地给家里汇去。过了一个多星期,梓珊再度打来电话,开口便问他:“小琪,你怎么还寄了这么多钱回来?你哪会有这么多钱呢?”
梓琪噎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编造道:“我在一家音乐教学室给人当培训老师,这里的待遇挺好的,我做了一段时间,也攒了一点钱,听到妈妈生病,这就急着寄过去了。”
“噢?”梓珊仍有些狐疑,“你也不要太辛苦,又是学习又是工作的,要是忙病了那就不好了。”沉吟半晌她又哀叹道:“小琪啊,家里现在境况是有些艰难,我现在除了上课,也去做了一份报馆的兼职。妈妈太辛苦了,她已经负担不起我们,而爸爸那里的钱——”她“哼”了一声又接着道:“我想能少用还是少用吧。”
梓琪在电话里默然,对她的话表示赞同。停了片刻,梓珊又换了一副开心的语气道:“呵呵,该传递两个好消息给你了。首先,妈妈的病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她再过一个星期,应该就可以出院。”
梓琪的心猛地跳跃了一下,然后安然地沉降下来,这果然是个好消息,给了他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然后只听梓珊又道:“下面的你可就听好了,我们的依蕊表姐,跟她的那位蒋浩明,他们终于修成正果,今年夏天要正式订婚了。”
是啊,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他亲爱的表姐有了归宿,从此又向圆满的人生迈进了一步,这是每个女生都渴望的一切吧。他为之欣喜的同时,感触的泪也无形中流了满面。梓珊还在那头追问他:“小琪,小琪,暑假你会回来吗?到时有依蕊的订婚仪式呢。”
梓琪低声地道:“不了,今年暑假,我还要参加学校的实习,还有教琴的工作,暑假正是高峰期,我多辛苦一把,再多赚一点缓解缓解家里的压力吧。”
梓珊在那头叹气道:“唉,小琪,真是难为你了,从小在家里长大,如今却整年地在外漂泊,你真的受得住吗?”
梓琪苦笑道:“受不了?现在还可以提这三个字吗?人都是要长大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受不了,谁来帮你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梓珊略带些沙的嗓音再响起道:“嗯,小琪,我也希望,你可以足够坚强,强大到可以承受你生活中发生的一切。”再顿了一下,她终于小声地说了出来:“你知道吗?你的亚伦哥,曾亚伦,他这个月就要结婚了。”
梓琪的心被猛烈地敲击了一下,握电话的手倏地发起颤来。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整个人跌坐在床上,再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呼吸,对着电话里尽量平静地回复了一句:“嗯,很好,依蕊姐,亚伦哥,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幸福了。我在这里,就祝福他们吧。”
电话挂断了,他倒在床上,零乱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原本以为,家乡的一切都已离他很遥远,却在陡然被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对它们还有深重的牵念。他又想起了郑晓云和彭康,那完美的一对,如今的他们,也要像他的姐姐哥哥一样,往最终的幸福进发了吗?无论是谁,他想自己都只能送上一份遥远的祝福,那一颗纤弱敏感的心,禁不起一次次的触景伤情。
亚伦哥,这个原以为已经远离他生命的名字,又再一次地出现了。感觉到他在心中拉扯出的阵阵伤痛感,他才清楚地明白自己并没有放下。那谁也不了解的感情呵,多少年来一直埋藏于心底,倾泄不出而又拂之不去,带给他多少纠结的痛楚,而今,似乎到了它该彻底了断的时候了,他却依旧彷徨,为情结,为自己,那一首悲哀的挽歌又在他心中奏鸣起来:
“上帝的孩子落入凡间,
穿过森林越过海洋,
在无人知晓的茫茫远方,
艰难地追寻人世的光亮。
生命或许只是幻梦一场,
所有的情节仍动人心肠,
纵使身在最深黑的暗夜,
也依然有着淡蓝的希望。
黄昏的箫声滑出苍凉,
晚春的秋千荡起空茫,
在蓄积的泪里熬写诗章,
心痛成灰遍体鳞伤。
没人知道它的真实模样,
只把斑驳当作它的外防,
天使的面貌其实很简单,
纯白是它柔弱的心灵,
血色是它坚韧的翅膀。”
这是他谱写的曲词,这是独属于他的一份心思,他曾对亚伦哥吟唱过它们,当初那一曲歌毕,他真的懂得了其中的意味吗?还是,他早已明白,却在无形的催促下一遍遍地选择回避呢?
一切都已化作尘烟,再也拢不回来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首歌,以及透过歌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断。完整的印记虽已不在,他却仍喜欢对那些零散的碎片进行拼凑,一片又一片,一块又一块,这成了他乐此不疲的游戏,那一首熟悉的曲调也就无数遍地响起。
他甚至在工作时间,也会忽然陷入那股追忆的情绪,这时,他的手指便不听使唤,又朝那习惯的音符滑了过去。原本热烈的曲调倏地一变,而成为哀伤凄婉,周围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然后酒吧领班就一脸不满地朝他走来,严厉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弹错曲子,自己数数看,这是最近第几回了!”
梓琪惶然,于是忙不迭地道歉,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懊恼,也为自己无法平复的心情不安。领班狠狠瞪他一眼,放话道:“下次再这样,小心自己的饭碗吧。”说完就一扭身高傲地离开,落下那一脸尴尬的梓琪,这时候,却又有意想不到的力量过来插手了。
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士就举着手中的酒杯,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道:“嗨,小姐弹得挺好嘛,干嘛要打断她,你这个人,没品味!”他伸出右手食指朝那女领班不耐地戳划着。
女领班见状,方才的一脸趾高气扬立马换成了低声下气,她朝那男士陪笑道:“这位先生,我们的琴师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不过既然你喜欢,那么也就很好。我们的宗旨,就是要让客人满意。”
那中年男人就一挥手道:“什么失误,什么宗旨,我就是喜欢听她弹,她弹什么我都愿意听。你管得着吗,今天这个场子我全包了,就让她一个人陪我,怎么样不行吗?”
女领班被这样强烈一激,也满是惊讶地僵立在那里,口中只管答着“是是是”。那男人便又嘻笑着对梓琪俯下身去,酒气熏天地道:“呵呵,小姐,美丽的钢琴小姐,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来陪我喝几杯啊?”说着,就端过手中的杯子,朝梓琪硬塞过去,一边还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来来来,赏个脸,我们来个交杯酒吧。”
梓琪此时满心满怀的尴尬,这样的突发状况让他实在不知如何应付,只能微弱而无力地抗拒着:“对不起,先生,我实在,实在是不会喝。”
男人仰起脸呵呵笑道:“小姐,就别不赏脸了,大家有缘相聚,喝一杯又算什么呢?”他说完这句话,手中递酒的姿势更殷勤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女领班此时也狠狠地瞪过一个眼神来。梓琪无奈,只得接过那杯酒,一点点小心地抿着,却抵不过对面那双手用力地一托,一大杯苦涩的酒水倏地朝她喉管里倾泄下去,一股呛人的味道顿时让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男人得了手,又涎着一张脸贴过来道:“小姐你真漂亮,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你很不一样,你的相貌,你的身材,你的气质,完全将我深深打动了,我真的,真的好想和你进一步交往。我们,再干一杯吧。”他一边说着,第二杯酒又递了上来,
梓琪惶惑了,恐慌了,面对这蛮横而无礼的进攻,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就缺乏血色的一张脸庞此刻更其苍白了。那一双手,迟迟疑疑地,始终没有伸过来,这时女领班大踏步地过来了,朝梓琪大声叱道:“呔,琪小姐,这位先生给你面子,你别还不肯要。你想想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摆得起架子来吗?”
她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但却是逼尖了喉咙。梓琪看着那张凶险的面孔朝自己压迫过来,一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