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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死亡”的进程,门并没有锁,很快它便被一把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这房间里。看到凌乱地躺倒在床的梓琪,她几步就冲过去,焦虑地大喊道:“小琪,小琪,江梓琪,你怎么了?”她拼命地摇撼着他的身体,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再度凝聚了回来。他勉强地撬开眼皮,一张温柔亲切的女性脸庞在他眼前若隐若现,他再用力地注视过去,哦,是白灵,她来了,她在这关键的一刻忽然赶到,是来拯救自己还是扰乱了自己呢?
白灵将他的身体扶起来,就注视着他严正地问道:“小琪,你这是怎么了,你看看自己,脸色白得都不成人样了。”再捏起他的手,又惊叫道:“手也这么冰凉,到底是生了什么大病啊?”
梓琪看着焦虑的她,感受着来自外界的关心,一股强烈的求生意识又重新占据了他的身体。于是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微微地开口道:“我已经……已经两天多……没吃没喝了。”
“啊!”白灵惊呼了一声,“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她再看看梓琪,眼中就起了疑惑的目光,于是她再度握紧了他的双手追问道:“小琪,你认真地告诉我,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课也不去上,又一个人住在校外,结果老师追问我,我也一头懵然,心想不能不来找你了。其实我们大家一直都觉得,你心里有事情,到底是什么?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吧!”
面对着她温软的话语,梓琪哭了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关心着自己的,有种厚实感瞬时包围了他的。然而,自己那些不堪的经历,自己那些不寻常的秘密,怎么能够就这样一诉而尽呢?他只有拼命地摇头。白灵看着他,终于也叹了口气道:“唉,好吧,你不愿意也就不逼你了。不过我想——”她顿了顿,再闪动着睿智的眼光道:“你大概是受骗了,找工作?交朋友?”她一连串地自问着,又自嘲般地笑了笑,再对梓琪道:“总之,你身上现在大概很困难,因此,不介意我帮帮你吧。”说着,她掏出钱夹,往外数了一沓钞票向他递过来,又加上一句:“呵呵,别光感谢我,里面也有老师和另外几个同学的呢。”
梓琪接过那沓钱,眼光闪闪而脉脉无语。白灵望着他,忽然又道:“对了,你现在也跑不动,我该出去给你解决一下生计问题了。”说着她掉头就走,片刻功夫便端了一大份盖浇回来,朝梓琪身前一递道:“喏,吃吧,做个饿死鬼,到底不光彩!”
梓琪不作他说,接过饭盒子便打开狼吞虎咽起来。白灵一边看着他进食,一边感叹道:“唉,真是饿惨了,从前那么矜持的小样子,竟然也会变成今天这般。”她叹完了气,看到梓琪已经吃完了饭,又递上一瓶水道:“来,吃得那么快,还不来喝一口,别噎死了!”
一切都结束后,她便立起身来预备告辞了,临走时还不忘了回头叮嘱:“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老师同学们商量。其实——”她一顿,再叹道:“大家并没有丢弃你,是你自己选择了隐藏起来。”
说着,她便转身意欲离开,却想起了什么再度掉过头来,深思地道:“小琪,其实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变化,或许,你的样子就是你心思的体现,对于这些我不好评价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认真而谨慎地把握好自己就行了。”
她半隐半显的话语让梓琪心里一阵发酸,梓琪凄然地想,是的,周围的他们,没有人会彻底抛下自己,然而也没有人能真正理解自己。能在这样的夹缝中求生存,也许已经是一种安慰了吧。他沉静地想着,忽然一个念头往上涌,让他又开口叫住了即将离去的她:“对了,很久没见到——鲁克了。”他生涩地吐出那个了名字,随后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他——还好吗?”
白灵的脸上浮出了笑容,她语调松快地道:“他,最近很好呢,参加了市里的演奏大赛,名次很不错。”她说着,眼睛里绽开了一朵笑花,之后又转向梓琪道:“当然,他也很关心你,这次的份子里,也有他的一份。”
嗯,从她那闪闪烁烁的眼神里,梓琪已经洞然了一切,那一直悬疑在自己心中的感情,这一刻似乎得到了确切地映证。那么,两位好朋友,祝他们幸福吧,自己失落些什么呢?原本就不曾得到过的。
白灵终于走了,他独坐床头,捏着那一沓钞票发愣,这里是两千块钱,足够他生活一阵子的呢?可是之后呢,迟早还是会有穷尽的一天,家里,因为母亲的病,他已不愿再伸手去索要什么了。他想,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哪怕再碰得头破血流,找工作依然是他势在必行的一件事。
几番周折之后,他终于是找到了一份在地下酒吧弹琴的工作,每天夜里,从八点到十二点。当正式开始上班的那一晚,他恍然若梦地苦笑了下,疲靡而颓废的夜生活,自己终究还是进入了它,不过这一次是真的了,至少它可以帮助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目前唯一的目标金钱。
每一天,游走在隐居的小屋和隐秘的酒吧之间,他感到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隐形人。这样也好,他可以只将身边的城市当作一条来回的过道,每一次的行色匆匆,都只是留给自己的心灵映照。
他的装扮也随着自己的工作进一步变化起来,现在他可以在夜色的笼罩下,换上一件紫色毛领大摆风衣,配上黑色的紧身裤袜,脚踩一双八公分的高跟,化上浓浓的晚妆,披起一头栗色的卷发姿态优雅地步入他的工作场地,俨然一位妖艳的时髦女郎。这样的自己令他感到有些兴奋,也有些焦忧,然而老板已经一早向她示意了,说这样的“她”更能招徕酒吧的生意,于是他也就将这一身妆容维持下去,果然,当“她”端庄而优雅地坐在钢琴跟前,拿起那纤长的手指弹奏出一曲曲哀婉缠绵的乐章之际,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除了上课的时间,他已经很少出现在学校里了,同学们的活动,他已经很少再参加,甚至偶尔的一两次,白灵鲁克来拉他,也被他婉言谢绝了。这样时间一长,他彻底成了校园里的单身过客,每一次的来去,他也尽量步履匆匆,生怕多一刻的停留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可是他再怎么躲避,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那一天,中午他下了课,像往常一样正要通过学校的侧门回到他所居住的那条小弄堂,就在那门口,平素很少有人的,这一回他却与几位女生撞了头。他心慌意乱地正要退让,面前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叫他大吃一惊。那个女生也惊讶地望着他,半晌吐出几个字道:“江……梓琪?”她吃力地吐出这个名字,仍是一脸不相信地站在那里。梓琪的脸顿时通红起来,原来那正是从前见过面的,陆老板的大女儿陆巧梅,曾经听她妹妹说过,姐姐跟自己同校,然而一年多了,偌大的校园里,双方始终没有碰过面,到如今,他早已忘了这回事,忘了这个人。不想就在他已经把一切都忽略遗忘之后,却又以这样意外的方式遇见了她。今天的这一回,似乎注定了就是要给他一个尴尬的打击,只听陆巧梅惊讶地问他:“啊,你今天,这是要去表演吗?”她身旁的几个同学也随着她的指点一起关注起梓琪来。这样突如其来的目光让梓琪感到极度不适,于是他随口地答应了一句,掉头就急步向前而去。背后传来的对话却一句句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这是谁啊?”“噢,一个老朋友了,从前可是我们高中里的大才子呢?画画得好,琴也弹得好。”“啊,你是说,他是个男的。”几声咯咯的笑:“是啊,他啊,各方面都好,就是性格有点怪怪的。”“……”后面的话他听不到了,也不忍再听下去,他拼命地奔跑起来,似乎跑得越快越远,才能将方才的一幕完全丢弃掉。
大学校园,这曾经属于他的避风港,已不再是适于他停泊的地方,他该何去何从呢?似乎只有逃遁到那无边的深沉夜色里,在那阴沉压抑的地下释放自己满腔的忧愤。可是那个黑森森的地方,除了给予他一张张冰冷的钞票以外,几乎将他其它的一切都剥夺走了。每一天,坐在那寂寞的角落里,对着那杂乱肮脏的周遭,奏起一首首无心的曲子,一小时两小时痛苦地撑持下去,到最后,他感到自己整个的大脑、整个的心胸都快要被掏空了。
如果可以安宁地躲藏在那一角,当一个纯粹的音符传递者那也无所谓,然而现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轻松。这样促狭的一间地下酒吧里,居然有如此一位风姿绰约的“女琴师”,众多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昏暗的一角。春色满园关不住,总有出墙来的一天,当第一位客人走过来,向他提出同饮的要求后,梓琪便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一回可以谢绝,那么第二次呢,第二个人呢,还有以后的无数个呢?他开始感到恐慌,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毅力和勇气。
他暂时无法理会这些,这里毕竟提供给了他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还有不菲的收入。一段日子下来,他除了担负起自己的日常生活外,还积存了下一年的学费,还剩下一部分,他便欣喜地花在了自己的转变上。他买了许多漂亮的衣物,将自己打扮得更为出众;同时,他也在稳定地服用药物,甚至去医院偷偷做了几个小手术。看着镜子里那个一天一天靓丽起来的自己,他感到满心欢悦的同时,又意识到前路依旧漫长,要想再成功地迈进下去,他需要更多的支持与鼓励,没有别人能够给予,他便依靠起自己,每天早上醒来,他总会给自己一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