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冷非颜自下斜望向呼吸急促的龙昊夜,佞笑,“瞧见没,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你说我俩之中,是谁会先走一步呢?”
喘息,不似方才那么起伏难平了,龙昊夜慢慢直起身子,唇一扯,不动声色地跟着笑了起来。那冷冽的笑与粘热的血在他嘴角聚敛,成了一朵既妖冶又残酷的花。
“冷非颜,别高兴得太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他的气息仍显虚弱,微眯的星眸之中漾过诡异的光芒。
“嗯,骑驴看戏。”笑意凝在嘴角,冷非颜只道是自己穿得太少,打着赤足吧,否则怎会觉得天气忽然间冷了些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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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步回到小楼,龙昊夜一进居室就闻见那股经年不变的汤药味,厌恶地蹙紧了眉头低呵道,“墨莲,把药倒掉!”
“不是吧将军?”墨莲手一抖,汤药顿时洒出不少。
“我自己来。”龙昊夜大步上前,夺过墨莲手中的药罐,连桌上的药碗,一并扔出水纹窗户。
“唉。”墨莲低叹一声,“将军您这是何苦呢?”
“哼——这药更苦。”望着窗外丝丝升腾的热气,冷笑。转瞬,又笑得意味深长,吩咐墨莲道,“给我看好秋水居里的人,寸步不许她离开。”
“啊?”墨莲张大嘴,愣了好一会才问,“您不让属下陪您出去?”
“怎么?你也觉得本将军快病死了?”龙昊夜翠萧不离手,顺道就往墨莲头上敲去,疼得他吡牙咧嘴跳到一边。
十六、放倒墨莲
诚如龙昊夜所料,当墨莲奉命赶到秋水居之时,恰逢冷非颜已穿戴齐整,一脚跨出厅门。
“墨莲?”目光扫到一抹玄色,冷非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龙昊夜的病情加重了?
“呵呵——”墨莲挠挠后脑勺,傻笑道,“夫人要出门吗?”
“难道你看不出来?”冷非颜将目光挪到自己肩头,赫然是个碎花布包袱,这是她离开琅山时所带的换洗衣物。
“看出来,当然看得出来,不过将军吩咐了,墨莲不能让夫人离开秋水居半步。”墨莲仍是一脸傻笑,可眼中的精光却难以掩饰。
“哈!就凭他咳得吐血,只剩半条命的身体,能拦得住我?”冷非颜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夫人还是别为难墨莲的好。”将军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夫人除却精通医理,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身堪称绝世的跑路保命轻功——花间游。
颜儿,此生若想活得更长久,一定要学会比别人更狠绝,方能挣得喘息的机会。
这是赫连幽教她的生存之道,虽说残酷,却无比现实。
二十念,为一瞬。冷非颜于念想之中出了手,纤纤长指一动,银芒闪铄,短小细密的银针争相飞窜向墨莲,似疾风骤雨,直取他周身要穴。
“哇——夫人您可真狠。”墨莲亦非等闲之辈,甫见银芒那刻,当即旋身闪避,身手敏捷似豹。
“呵呵,夫人的针灸之术果然不同凡响,可也不过尔尔。”待那阵暗器雨过后,墨莲不由得意地笑说开来。
“是么?你不妨试试再走一步。”拢拢肩上的包袱,冷非颜快步走到墨莲身前,唇际噙着一抹冷酷的微笑,“如何,很痛对吧?”白皙的手指轻轻戳在他的额际,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一下便轰然倒地。
“为什么会这样……”四仰八岔地倒在地上,暖融的阳光照得墨莲睁不开眼,片刻,他更带着无限困惑陷入昏撅。
“不自量力!”经离驻足时,冷非颜没忘留下她的评价,从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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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宸国,东南,琅山。
午时刚过,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琅山峡谷绵延几里的凿岩栈道上,端看她的步伐,未见丝毫疲累,反而越走越轻快,间或,还能听到几句充满欢快的山间小调。
来者,正是顺利逃出玉珞山庄的冷非颜。
琅山,她生活了十来年的地方,素以“雄、奇、秀、险、幽”著称,其中,更以“琅山怪医”的名号响遍南宸江湖。
琅山,山高谷深是为雄,奇峰怪石喻为奇,山光水色秀空灵,悬崖陡壁为绝险,曲折隐深幽径连。
这,便是琅山几眼乃至几百眼也望不完的景致。在这方美景之中,赫连幽的名号,那当属第六绝,怪!
怪医,三不医。一不医容颜俊美、姣好者,二不医尚未行将就木者,三不医看不顺眼者!
在赫莲幽的眼中,愈美的事物,毒性就愈烈,人,亦是。而尚未行将就木之人,照他的看法来说,即为没走过鬼门关哪知生存的可贵?至于看不顺眼者,貌似能让他看入眼的,江湖之中廖廖无几。
十七、雪貂瑞儿
午时过半,冷非颜以她炉火纯青的轻功——花间游,走到凿岩栈道之端,尽路向左,则是通往琅山深处的唯一途径。
侧转,直面足前这条幽静的碎石小路,熟悉的草木清香直窜鼻息,勾动了她的记忆,仿佛回到童年。
素缎绣鞋,一步步地踏在这条曾经充满欢笑的林间小路,两旁,参天的林木依岩傍壁而生,翠微层叠,浓荫将头顶的烈日划得细碎,圈圈点点的光影斑驳撒落林间。适逢春意盎然,林中更有奇花异草竟相怒放,争奇斗妍,映醉山崖。
前行,越往峡谷深切的腹地,空气便越凉爽,偶尔抬眼,一道道蜿蜒在峡壁之上的潺潺溪流如同琴弦在轻拨低吟。
“琅山,我又回来啦——”她忍不住加快脚步冲上一处低矮的山包,远眺琅山峻峭的崖峰怪石,它们千奇百状,巍然罗列,这就是她的家!这儿,到处都是浓郁的乡情。
这儿,更有一个令她牵肠胿肚,爱恨难辨的男人!
踅身走下小山包,冷非颜沿着那条青石小路继续往前走,时而还小跑一阵,很快,足下不再是小路,取代的是一条曲折的泥泞小径,面前是一座高耸的谷中山,山山相连的是一条索桥,过了桥,她的家就算到了。
山路难行,纵使她仗着轻功爬上半山时,也是泥星沾鞋,累得气喘吁吁,俏脸陀红。
“唉——不行了,我得歇会。”她一屁股坐在腿边的大石上,边抹汗,边环顾。
深山里的天气犹如娃娃的脸,方才还能见斑驳的阳光,可就这会,层峦叠幛之中却腾起绵延雾霭,氤氲着青山绿水。
“糟了,别是要下雨吧?”雾起,丝丝凉意骤然来袭,冷非颜抬手抚抚臂膀,嘀咕,“还是快赶路的好。”
三刻之后,冷非颜终于登上山顶。
近家,忽感情怯。那条来回不止百次的铁索桥赫然在眼,可她却始终没有踏出步伐,唯立于冷风之中盯着索桥发愣。
蓦地,远山之中传出“咯咯”叫声,清晰回荡。秀眉一拢,她慌忙举目张望。
墨绿的山色,隐约辨见一道水蓝,是他……
是他吗?
双眼,有些模糊了,她深吸一口气不让泪水滑落。她很想飞奔过面前的索桥,一如往昔般扑入他的怀抱,可双足却似钉地。
忽而,山峡之中刮起一阵大风,将遮掩高山莽林的雾霭轻纱拂开,那道水蓝的身影于千年冷峻的大山之中轻盈跃跳,蹁跹若舞,愈发明辨。
“咯咯——”倏地,一个雪白像球的小家伙自索桥那头躬着背飞窜而来,一路撒欢地叫。
“瑞儿!”冷非颜激动得大喊一声,蹲下身子接住那团飞扑过来的雪球,亲昵地将它搂在脖颈间,摩挲它柔软的皮毛,喃喃自语,“我好想你呀瑞儿。”
瑞儿,一只雪貂。分别数日,它对她似乎也是想得紧,探出小舌头不停地舔着她的脸颊,发出呀呀的撒娇声。
“哈哈,快别舔了,好痒呀瑞儿。”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可冷非颜的脸上却乐开了花。
她欢快的笑声感染了怀中的雪貂,它也跟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八、心碎无痕
薄雾已然散开,阳光没遮没拦的洒在山顶,一人一貂在阳光下玩得正欢,但见一双水蓝缎面的浅口鞋倏地闯入,柔和的目光自冷非颜发顶扫过,“为何一声不吭就跑回来了?”他说着伸出手,“累坏了吧?”
笑意凝在唇际,冷非颜自斜里抬头瞧他,目光里带着怨怼含着思念,而他,正冲她轻浅地笑着。
“琅山也是我的家,我不能回来?”无视他迟迟不肯收回的手,冷非颜兀自抱着瑞儿站起来。
“你恨我,恨我把你嫁出去,对吧?”赫连幽讪笑着收回自己的手,“走,大老远回来一趟,我没理由连家门都不让你进。”
“算你识相,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回来就没预备再离开。”冷哼一声以肩头顶开他,她抱着瑞儿踏上铁索桥。
竹蓠、竹亭、竹桥、清溪、二层半的坡顶木楼,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
“我刚巧煮了茶,是你喜欢的银丝百花香。”赫连幽比她先一步推开门扉,满室的茶香顿时弥漫开来,萦绕鼻尖。
“瑞儿,玩去吧。”冷非颜并不搭理他,弯腰放开怀中的雪球,它倒也识趣,屁癫癫地跑向竹亭。
进门,放下包袱,冷非颜先是来后院的井台边,拎了小半桶水,洗去一脸尘土和汗水。
“饿么?给你做点水晶桂花糕?”赫连幽一面斟茶,平缓的声音透过花厅四面镂空的竹窗,飘向后院。
桂花……正往脸上泼水的冷非颜两手一滞,黛眉紧拧,她突然厌恶起桂花!
“往后别在我面前提到桂花两个字。”一股怨气淤积在胸口,她索性连脸也不洗了,气呼呼地冲进花厅。
“好啊,坐下喝会茶,吃过晚饭我就送你回玉珞山庄。”赫连幽掠起眼皮,瞄她。
“赫连幽你是不是人,你听不懂人话是吧?方才我就说过,我绝不再回那个鬼地方,不回!”气极,冷非颜拿起面前的茶杯,将杯中的茶水尽数泼向赫连幽的脸。
他是否一定要这么狠绝?玉珞山庄的龙家到底允了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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