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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好天气,远远的青山如画,我坐在店里,神清气爽,等待绿蔻的到来。好天气就是好兆头,每一次,绿蔻都能给我惊喜,我相信,今天更会是如此,蕙质兰心,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女人。
她来了,简简单单的连衣裙,腰间大块绿松石的腰带,映衬得纤腰楚楚。绿蔻的美丽让你顾不得自己的啰嗦,依旧是要见一次赞一次的。
阿白送来饮料的时候,绿蔻已经在选食材了,直身的透明玻璃杯里是薄荷味的汽水,里面加了用模具压成叶子形状的甜果冻块,看上去就很清爽。
绿蔻选好了材料,转身对我笑笑,直接开始做了起来。她的表情闪动着一种自信和安定,那是幸福的女人才会有的专属神情。我也笑了,不知怎么,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竟是比她还要觉得温暖的。
肉切好之后,绿蔻找到了煎锅,旺火烧热,倒入油,然后把火捻得小小的,油在已经烧得滚烫的锅子中慢慢变热,却因为火力很小而不会热的过分。绿蔻便把肉依次放进去,漫不经心的煎熬,渐渐逼出肉里多余的油份,让肉更加劲道。火不能大,太过分就会烧焦,那便是最低级的错误。
就像爱情一样,总有很多人对自己太好,好得太细致入微,好得太离谱,但是一旦相处久了才发现,只会对女人好的男人不一定就有责任感,那种好也许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又也许只是一个习惯,而无论是什么,本质其实都与爱无关。就像猪肉里的油,恰到好处的那些可以让肉的味道香而美,像幸福而滋润的日子;而有些则是无用的多余脂肪,初时容易忽略,但当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在热恋时也许只是觉得稍许的腻人,但当爱情冷却之后,则会变成最令人无法下咽的负担,伤了胃更伤了心。
热热的煎锅、小火的炙烤、温柔的试探、严酷的抉择,这过程就是做女人和做厨师都要懂的艺术。我们只选择恰到好处的那种,那是让一切变好的基础。
煎好肉,绿蔻没有去动高压锅,她俯身在柜子里选了很久,挑了一个挺大的砂锅,放好热水和作料,把水烧滚了,然后放入煎好的肉,大火烧了将近三十分钟,然后改了小火,揭了盖子来看,火要调成小到水面不能有明显的沸腾为标准,然后盖好盖子,拿了定时器,调了六十分钟。走过来,拿起阿白送来的薄荷汽水喝了几大口,自己一个人忽然偷偷笑,脸色美好的像一道霞光。
我不去打扰,退到一旁坐下,仍忍不住探究的看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似在放空,我明白那种感觉,是会很投入,自然不希望人打扰。
绿蔻的确在想着邹清文,与他的相处总让人会变得慢悠悠的,在幸福的日子中,实在是无需忙乱和紧张的。
邹清文很忙,难得有自己的时间,可绿蔻从来不怕寂寞,所以那些并不很多的见面,也会成了两个人最美好的时光,没人抱怨它的少,只会更感慨它的好。
有时候,绿蔻会独自去邹清文的家,她主动要的钥匙,他并没犹豫,坦荡的给了,甚至没有多想。他一个人住,屋子乱七八糟,因为忙,也因为年轻男人的邋遢和懒惰。绿蔻却不介意,她会一点一点慢慢的为他整理,捡起他散落一地的杂志和书籍,她便知道了他的兴趣和知识范畴;收拾好他堆得乱七八糟的光碟和CD,她便知道了他的欣赏趣味;帮他折好团成一团四处乱放的衣服,她便知道了他的着装品位以及对颜色的偏好;还有冰箱和橱柜里满满的方便食品,绿蔻顺便了解到一个年轻男人的某些无奈感,这实在都是很有趣也很有用的。
邹清文第一次回家的时候有些迟疑,面对着一个整洁的家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远在外地的妈妈来了,可当看见门口那张绿色的便签纸之后,才明白一切都出自绿蔻的手。厨房的料理台上有一盘切得很好看的蔬菜和一颗生的鸡蛋,是绿蔻准备给他的,叫他放在方便面里一起煮来吃,多少会多些营养。冰箱里有满满的新鲜蔬菜水果,替换掉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维生素药丸。
“你要的一切都能从饮食中获得,那些舍本逐末的手段,总是病态的被很多现代人使用的。”看到纸条上的这句话邹清文笑了,这就是绿蔻,这个女人是叫人越来越会爱的。
爱情从来不是电影,绿蔻明白,两个人的结合不一定非要有大悲大喜的事件去考验才能修成正果。而往往过于荡气回肠却反而是不牢靠的,因为过多更有冲击力的情感会遮挡了爱情的味道,左右了人的选择。绿蔻是从来不喜欢激荡的,而反而是细水长流似的交往,涓涓的平淡,却于平凡中慢慢洗净一切事物的真容,那些好的自然更好,那些不过是拼的,则很容易就会显得后劲不足。
就像好吃的红烧肉,总要是个慢功夫,水中的沸腾只是暗流涌动,长时间的炖煮才会让肉质变得酥嫩。不能太快,要慢慢相处,高压锅的急功近利是永远不能代替慢火砂锅的细致体贴的。
计时器的铃声响起时,我正在呆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天气太好,阳光似乎能把每一片树叶点亮。当一股顽皮的风从树枝中钻过,一片片叶子就会摇曳起来,瞬间金光闪闪的,像一千零一夜中编织的美梦。绿蔻并没有着急打开砂锅的盖子,而是又找出一个略深的炒锅架在火上,然后拿起砂锅,把炖好的肉连同剩下不多的肉汤悉数倒入炒锅中。把火捻得旺旺的,本就沸腾的汤水一下子欢快起来,绿蔻挑了木质的锅铲,肉质已经很酥嫩,要小心对待,一点点的汤很快就要烧干了,绿蔻倒入一些老抽酱油,仔细的翻炒,老抽浓,偏好清淡的人便不喜欢,实际上是误解了老抽,没有用对用途。老抽中有焦糖的成分,能够保证肉块本身的上色,如果换成其他的酱油,其实是不对路的,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道理在各个领域都是适用的。
最后加入一些冰糖,绿蔻挑了小块的,仍然没有直接放,而是敲得碎碎的才撒进去,汤汁渐渐有了质感,红红亮亮的颜色也显现出来,再加一把劲,旺火收汁,轻拿轻放的翻动,终于达到高潮。
关火盛出,洁白的骨瓷盘,盘边描了几笔水墨竹叶,清雅有趣。我拿了筷子尝,肉质弹弹的,筷子都可以感受到,夹了一箸放进嘴里,是令人可以欣慰的味道。
绿蔻也尝了,满意的笑,细细咀嚼后,面色又有些凝重了。
“怎么?还不对么?”连我都有些吃惊了。
她不语,只是慢慢放下筷子,沉思良久,忽然有些落寞的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妈妈的红烧肉一定是有什么秘方,否则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出那个味道。”
我亦有了深深的挫败感,这几乎是没有过的事情。她看我一眼,有些安慰的说道:“其实也应该就是这样了,和妈妈做的味道几乎是一样的,但是我总是觉得妈妈做的还有些更多的甜香在里面,也许妈妈真的有什么秘方,再或许可能只是我的心里作用吧。”
我细细的琢磨过,忽然有些释然了,这世界上真的有心理作用吗?那其实多半的心理作用也是有形有影的,人们其实总是低估自己的感知。
但有些东西、有些愿望,尤其是那些难得到或者难实现的,难则难在整个求索过程中的最后一环,因为更多的时候,这最后的一程只能凭借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去寻找,那实在是需要更加倍付出努力的。其实,我相信绿蔻可以做到,她不应该就这样放弃的。
于是我说:“母女之间又怎么会有秘方呢?如果说人世间的爱有很多种,每种爱又分由低到高的级数,那母爱也许算是最最高级的一种。其实无论是那种爱,只要它是真挚的,便都能够超越一切的羁绊,例如隐瞒、例如疑惑、例如动摇,它只会是极其纯净而坦荡的。一切的原因都在我们自己心里,一切的答案也只能自己去领悟。”
绿蔻看着我,桌上的红烧肉还散发着袅袅的热气,遮挡住她眼中的光芒,有些模糊的闪现着。
绿蔻打算今天给妈妈做红烧肉,绿蔻也决定今天邀请邹清文来家里见她的家长。妈妈很高兴,今天的笑容比哪一天都显得慈祥。尽管红烧肉没有做到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但是还是很好的,妈妈一定会喜欢,绿蔻很有把握。
邹清文来了。听到门铃响,绿蔻赶忙去开门,邹清文穿着件藏青色的外套,显得沉稳帅气,没有特别刻意的打扮成熟稳重的摸样,却有些略略的拘束。提着花篮和水果,绿蔻交代不需要带别的东西,但还是带了一方温暖的羊绒大披肩,绿蔻说妈妈身体不大好,温暖的披肩是肯定会用的到的。
房子不算很大,布局却显得很明朗,客厅和厨房在一个地方,然后是卫生间和书房,在走过一道狭长的走道,走道末端才是绿蔻和妈妈的两间卧房。家具看来有些年头了,是西式的老物件,和房子的感觉很搭配,茶几和柜子上都铺着挑花的台布,整洁端庄的摸样,像是出自老牌大家闺秀的手中布置出来的。
绿蔻让邹清文坐下,转身又进了厨房,临走轻声说:“妈妈还在休息呢,一会见吧。”眼里有些许的担心闪过。
邹清文是了解的,其实他又何尝不紧张呢,但却还是安慰的对绿蔻笑笑。
绿蔻进厨房忙碌着,邹清文有些不知所措,看见一旁柜子上有本影集,踌躇片刻,还是拿过来瞧。很多照片一看便知年代久远,已经微微变色了,但依旧还是很好看的。绿蔻从小便是惊人的漂亮,只是很瘦弱,没有一般孩子健康红润的神采。一张全家福最引人注目,小小的绿蔻坐在最中间的高脚儿童椅上,穿背带裙和开身的毛衣,童花头,头上系了丝带结成的花朵,一双眼睛灵气逼人的。站在一边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士,他的脸总像是让人觉得看过之后依然印象模糊,似乎一合上相册就会忘掉,只记得是个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