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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拿起筷子准备扒饭,感觉有些儿不对劲,抬起头来看陈怡,只见她眼角上挂着两颗豆大般的泪珠,晶莹剔透,缓缓地从脸颊上滑落,看着楚楚动人。但多看几眼就看不下去了,说:“吃饭吧,别哭了,林科不是一直都在万人公墓那边看着你和他的孩子么?如果他看着你天天都是这样,那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开心的,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陈怡经我这么一说,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地往碗里掉,但始终没哭出声,只是不停地抽泣。最后我也没心情吃饭了,忙放下碗筷过去安慰她。
当年我爸死的时候,我才六岁,什么都不懂。每天一到吃饭的时候我妈就哭得跟泪人儿似的,我便在一旁“哇哇哇”地伴奏,我妈见我一哭她就不哭了,说:“小屁娃儿,你哭什么?”
第九节
我这人的心很软,一看见有女人哭心里就难受,说句实在话,林科死我也同样难受来。但此时陈怡光哭不吃饭我也毫无办法,说什么都没用,她毕竟不是我的女人,搂又不能搂,想抱也不能抱,只能干瞪眼,无论我说什么都只会让她更难过。但转念一想,陈怡要是我的女人,为林科哭成这样,那我恐怕早就醋火攻心而死了。
陈怡低着头掉了一会儿眼泪后就不再抽泣了。我坐在她旁边悻悻地看了她一会儿,眼下的陈怡虽然体型稍微有些发胖,但依然风韵不减当年,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抬起两只小手擦眼泪,看得我心里扑扑直跳。心想她要是不是咱哥们老婆或者换个说法,林科不是咱哥们儿,那就好了,我&;#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我靠,这是想哪儿去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虽然林科已死,但纵使有千万顶绿帽子也轮不上我来为他戴。这时陈怡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菜放到我碗里,说:“坐过去吃饭吧!”
我正想得入神,突然反应过来,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嘴里不停称好,还笑着说:“想开了就好,吃饭吃饭,一定要想开点。”
陈怡注视了我一下,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臊得老脸通红,连连摇头说:“没想什么,就是看你那难过的样子,我也为哥们儿着急。”
陈怡微微一笑,说:“你是想梁萧颖了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想这都过去两年了,说不定人家现在早成为别人的贤妻良母了。
陈怡说:“梁萧颖其实没有去台湾,你是听什么人瞎说的?”
我说:“去年我在成都碰上萧晓,她说的。”
陈怡又说:“萧晓离开学校以后,就来了这个城市,你知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当年她和那个建筑商走后,我就没她的消息了。那次我在成都火车站遇到她的时候,她挺着个大肚子,我当时笑呵呵地问她是不是回家坐月子,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正准备要走时她又突然对我说,梁萧颖很快就要从台湾回来了。”
第十节
陈怡说:“那她怎么没有告诉你梁萧颖的电话号码?”
我说:“当时我问她了,但是她说是梁萧颖不让她说。”
陈怡说:“她是骗你的,你知道萧晓现在在做什么么?”
我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笑着说:“人家都嫁大款了,还用做什么?做妈呗!”
陈怡摇了摇头,说:“萧晓现在是一个*,一个月前我在沃尔玛遇上她,谈起你和梁萧颖的事儿。她还说梁萧颖也在这座城市,但和你没戏了,人家现在是一家大公司的经理,别的她没说,我也没问。”
我说:“那你知道萧晓住哪儿么?我得亲自问问她去。”
陈怡说:“这我倒是问了,但她不肯说。一提起从前的事儿她就哭,说后悔当初没有听我们的,那个男人害了她一辈子,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世上的男人。”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凉飕飕的,耳中听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但很多时候我却会为这些没有头绪的事情感到难过。而这一切就好像是什么人有意无意在背后操纵事端,处心积虑设局捉弄我似的。后来我终于想通了,这个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的上帝。
39
梁萧颖家是成都郫县的,就是生产郫县豆瓣那个地方,我去她家找她的时候连房子都换主人了,至今我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她这一走就没了回音。我回到学校以后有很长一段日子吃嘛嘛不香,经常睡到三更半夜就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全是梁萧颖的影子。我四处打听梁某人的下落,凡是学校里和梁萧颖有过交往的人都被我问遍了,就是没有人知道。后来班里有一个来自云南的女生说看见我女朋友在昆明一家大商场做收银员。我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来得及多想,当晚就去找班主任,说:“我妈生病住院了,要请假一个星期回去照顾她老人家。”
班主任对我翘了一下大拇指,说:“你小子真有孝心,不过别耽误了学习。”
我心里慌极了,担心被班主任看出破绽来,好在我从大一到大四一共就只请过两次假,基本上算是乖学生,班主任就这样被我蒙过了。然后我又打家里的电话,对老妈说:“妈,明天早上打一千块钱在我卡上,我等着急用。”
老太太愣了半晌,说:“你要一千块钱做什么?”
我心里愧疚了一会儿,想这还是第一次骗老妈的钱,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第二天晚上老妈打我手机询问钱收到没有的时候,我刚到昆明火车站。在网吧待了一个通宵,天亮后我按照昆明小女生说的地址去找那个商场,直到中午才找到。我在门口徘徊了半天,没敢走进去,恍惚间,前台一个女生的背影看起来极像梁萧颖——不是像,简直就是,我欣喜若狂地走上去,刚要打招呼,该女生立马回过头来对我说:“中午好,欢迎光临!”
第十一节
这女生没差点把我吓死,从后面看确实像梁萧颖,但翻过身来却比梁萧颖丑多了。顿时我心情一阵失落,出来后到翠湖公园转了一圈,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一个老太婆在我耳边说:“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面带死灰,定有破财之灾,来我帮你算算。”
我瞅了老太婆一眼,说:“什么破财之灾?”
老太婆说:“你抽三支签看看,不收钱的。”
我好奇之心大起,顺手抽了三支,一支是上上签,一支是中签,第三支是下下签,然后将三支竹签递给老太婆。
老太婆看了看签文,然后拿出一本又厚又破的《天书》来,装模作样地对照了半天,说:“小伙子,你是来做什么的,找工作还是找人?”
我想也没想,说:“找人。”
老太婆说:“你今年*兴旺,情迷心窍,身边多有小鬼,或多或少都要掉点钱财。”
我心里更加好奇,顺口问了一句,说:“能解么?”
老太婆说:“解是能解,但我出山之时对观音菩萨发过誓,算卦不收钱,解卦就必须收钱,否则就不灵验了。”
我问:“收多少?”
老太婆大量了我半天,说:“我看你灾星并不明显,要解恐怕有点难,就收你三百块钱吧!”
我说:“可是现在我身上就只有一百块钱了。”
老太婆说:“看你老实巴交的,那我就行一回好,收你一百块钱吧。你先把钱给我,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我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老太婆,说:“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百块钱,你拿去吧。”
老太婆接过钱,从腰间掏出一个红色的纸袋子,看着就像一个红包,说:“你是从什么方向来的?”
我说:“从火车站。”
老太婆这才将红包递给我,说:“记住千万别打开,另外我再送你六字真言:天机不可泄露。念着这六个字往南走,等你将这六字真言领悟透彻了,再打开这个袋子,灾星就自然而然地解了。”
我听完老太婆的话,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攒着那个红色的纸袋子,心里想着那六个字,昏昏沉沉地顺着南屏街一直往前走。走到市政府门口看见头顶上空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时,我终于将那老太婆的六字真言领悟透彻了,领悟出来也是六个字:他娘的,被骗了。
最后,我将那个红色的纸袋子打开,但里面只有一张白纸。踏上开往成都的火车,我给老妈打了一个电话,老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我说明天早上就到。当我走出成都火车站的时候,老妈和班主任同时出现在我眼前。
那次要不是老妈为我说情,我可能会被学校开除。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人这一生中的每一卦都是解不开的,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不可预见,无法回避,除非你是安排命运的上帝。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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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我胡乱准备了一下,匆匆忙忙地去赶火车,陈怡说要送我一程,我说不用,她对我挺了一下肚子,没有勉强。走进候车室之前,我又回头看一眼身后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无论在什么地方,火车站永远是最混乱的场所。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汇集在这里,华盖之上灵光闪闪,一只只眼睛贼亮。夜空依然平静,这是一座属于北方的城市,如果在冬天,可能还会让人感觉到几分凄美。
陈怡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父母离异,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大学毕业后跟科林来了这座城市。两人结婚的时候陈怡的父母也没来过,而林科的父母死得早,所以早就死了,现在林科也奔赴黄泉和他父母团聚去了。陈怡挺着大肚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母,又没有工作,往后的日子不知有多艰难。本来眼下有很多事情我可以替哥们儿代劳,只要不给他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