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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动时,一名坐我身旁的老太太打量了我半天,说:“小伙子,看你这样匆忙,是准备到什么地方?”
我说:“去汶川。”
老太太一脸惊愕之色,说:“汶川才发生了大地震,危险得很,你要是去探亲的话,还是等局势稳定了再去才好啊!”
我呵呵一笑,说:“谢谢您老人家了,我是专程赶过去救灾的。”
老太太也呵呵一笑,说:“看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有作为,我们不老也不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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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成都!我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是正早上八点整,一阵凉风席地吹来,给我一种死后重生的感觉。此时这座城市才从酣睡中渐渐醒来,街道两边也刚开始有行人,成都永远是中国最悠闲的一座城市,不适合发展,只适合颐养天年。要是我是成都市市长,我就将成都规划成一个全球最大的养老院,接收全国各地的老龄化人口,让他们在此安度晚年。成都城有着几万年的文明历史,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不说,风水也通顺,从来没有碰上过其它的大灾大难。心想要是将来老子有钱了,一定会到成都二环内买一套别墅,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情人,安享人间天伦之乐。
我站在夏日的晨光中,心里美滋滋的,肚子却“咕噜咕噜”的,提醒我该喂食了。路边大排档里的馒头又白又大又坚又挺,但吃在嘴里却远远没有看着舒服,除此之外只有炒菜馆值得光顾,可我现在要忙着赶时间,说不定此时老妈正在家里连那中看不中吃的馒头都吃不上一个呢。于是将心一横,两腿一夹,扭头向路边的计程车走过去,对司机说:“到汶川县多少钱?”
司机说:“最少六百。”
我说:“平时不是三百么?”
司机呵呵一笑,说:“现在不是平时,也不是平时那个价,这几天客车都停运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说:“那多长时间能到县城?”
司机说:“平时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现在刚发生了地震,沿途道路阻塞,我也说不准。”
我说:“我得赶时间,说不定我家人现在还在废墟下面等我回去救他们呢!”
司机摆了摆手,说:“那我管不着,你要坐车就给钱,不坐就不要打搅我做生意。”
第一节
听他这么冷冰冰地一说,我心里一阵腻歪,头也没回就走开了。刚没走出几步,又听见那厮在后面喊道:“小伙子,五百五,去不去?”
这时前面一个司机窜到我面前,满脸堆笑地说:“我只收你五百,三个小时左右能到汶川县城。”
我说:“那好吧!”
司机接过我的五百元钱,一路开得飞快,在北三环上狂飙了一阵子,迈过头来对我说:“你家里的情况还好吧?”
我说:“我家没什么大事儿,房子没有倒,也没有人受伤。”
司机听我这么一说,马上就放慢了速度,说:“那不急,我现在要下去吃饭,吃饱了才好上路,你去不去?”
我心中一阵腻歪,嘴里刚想说不饿,可是肚子却开始出卖我了,“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我犹豫了一下,心想再急也不急在这一刻,然后对司机说:“走吧,一起去!我也好长时间没有尝到四川的麻辣味儿了。”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我们一起进了一家豆花饭店,点了四菜一汤,外加两碗米饭,一共三十八块钱,我付账。成都这塌塌就是这样,卫生巾比别的地方贵一半儿的价,但吃的东西绝对比任何一个地方都便宜,味美价廉。桌上我给司机递了一支烟,司机给我点了一次火,这一来二去便算是认识了。这顿饭吃得倍儿香,每人喝了一瓶啤酒,一直有说有笑,两人倍儿高兴,一边吃饭一边拉家常。该司机姓杨名盘,成都本地人,讲一口漂亮的四川话,娶了一个漂亮的四川老婆,还生了一个漂亮的宝贝女儿,同样是四川人,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够麻也够辣。唯一不幸的是,去年他的漂亮老婆被一个外地人给睡了,直到现在那绿帽子都还结结实实地套在他头上,但他并没有要将它摘下来的意思。他对此发表了一句堪称经典的话:“这时代进步了,女人都很现实,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就赏给你绿帽子。”
我觉得这杨盘司机也怪想得开的,要是换了 ,我就先到民政局把绿帽子摘了,然后再他娘的来个反戴帽。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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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都到汶川县城,有一条九十二公里长的二级高速公路,平时坐客车通常要两个小时,打的士最快一个半小时,今天用了三个小时,杨盘司机对我说:“这都是最快的速度了。”
而且还进不了县城,政府为了保护灾区内的国有财产和受灾人员的生命安全,重灾区已经在两天前便被封闭了。现在只有运输救灾物资的车辆和救灾人员才能进入,经过关卡时还要接受严格的检查。关卡就设在城外两公里的地方,杨盘司机的北京现代一到这里就被拦下,幸好我家没有住在城里,所以不用进城。但要到我家则必须从城里经过,这确实比进不了城还让人失望。该关卡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把守,不仅闲杂车辆不让进,就连闲杂人员都甭想进,你也不用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寻思着大道上不让进就从小道进。这里不是中缅边界,别想着偷偷摸摸就能过河,禁区周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武警官兵站岗,比边防线还要戒备森严。
现在大部分受灾群众已经被安全转移,只有一小部分实在转移不了,转移不了的那一小部分都还待在废墟下面,有的已经罹难了;但有的正在接受救援,救灾官兵们也都在抓紧时间全力搜救。这几天以来,国内各行各界的人都没有闲着,抗震救灾,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既没钱又没力的都在打着“众志成城”的旗号满大街作宣传,只有一小部分反革命分子没事儿偷着乐。
上海有一个玩赛车的作家叫韩寒,相信很多哥们儿都知道他。据说该哥们儿不知在哪里听到地震的消息后,就开始打算要捐款献爱心,但计划到最后还是担心善款投错了门路,爱心掉进贪官的腰包里。于是就亲自跑到灾区,捐完钱后又留下来帮灾区运送救灾物资,其情可嘉也!
昨晚我在陈怡家里看了三个小时的新闻联播,那新闻联播还真叫新闻连播,播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是相同的内容。
有些镜头很悲惨,但有些镜头却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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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路不让走,我只好让杨盘司机转上土路。这条土路可以绕过隔离区,穿过附近的一个镇子再翻过一座小山坡就能到达咱们村,全程不超过十公里。糟糕的是杨盘司机的北京现代岁数实在偏大了点儿,走在宽阔平坦的二级路上都会不停地摇晃,一进入坑洼不平的土路就跟老牛拉破车似的,晃得更加厉害,几番折腾得我欲吐不能,干呕不止。
这条土路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一些路面都被上面塌下来的杂物堵住了,幸好地势比较平坦,杨盘司机的技术也不烂,挂上一档加大油门慢慢地就过去了。但开了四十多分钟还没走出五公里,基本上和乌龟的速度一致,最后杨盘司机将车停在上坡上,对我说:“到你家还有多远?”
我说:“差不多还有三公里。”
杨盘司机说:“那你走路回去吧,实在没办法开了。”
我下车勘察了一下地形,看见前方有一段大约三十米长的路面都已经彻底陷下去了,估计这次恐怕再怎么轰油门都冲不过去了,只好作罢。于是我走回来对杨盘司机说:“好吧,那你慢慢回去,看这情况还是走路比较安全。”
杨盘司机“嘿嘿”一笑,说:“都不安全,别一不小心就掉进裂缝里去了。”
这就是5&;#8226;12过后的汶川现状,地震时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随后山崩地裂哀鸿遍野。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希望家乡有一天能发生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绝不是今天这个样子。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节
村子里的情况和林三在电话里描述的差不多,房子基本上都倒了,但没有死很多人,因为人都迁走了嘛,即使死也死到别处去了。整个灾区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也不像电视台上吹的那么热闹,活着的人都还正常活着,一日三餐不少,希望他们他们能好好地活下去;而不幸遇难的同胞们此时都成了尸体,但愿它们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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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老土坯房还孤零零地耸立在村子边上,地震之前是村里唯一的钉子户,现在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去年政府出大力招商引资,规划了一个新项目,要征用村里的土地,接连下了三道拆迁令,要求村民们都搬到城郊去住。村里的老百姓倒是很老实,官方文件刚下来三个月不到就全都搬了,归根结底还是政府的拆迁费给得高,而且容易兑现,只要人一般走,立马就可以到民政局领钱。但老妈却坚决不搬,嘴里衔着三条风吹不摇雷打不动的硬道理跟政府作对,任凭工作小组如何作思想工作都动摇不了钉子户的决心。老妈对他们说:“第一,在这地方住习惯了,不想费事儿;第二,咱们家不缺那点钱,再说这老土坯房也值不了那笔拆迁费;第三,咱们家的房屋和土地都不在政府规划的范围之内。”
工作小组的人没辙了,便只好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一边说:“我们干了这么多年的思想工作,还从来没有碰见过有便宜不占的人,回去得好好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心态。”
那段日子老村支书也三天两头地往咱家跑,时不时还拿话威胁我妈说:“你看你家这房子都这么旧了,干脆搬到城里去盖栋新的吧,政府补贴一半儿,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