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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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屋-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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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双喜这人也滑头,一次与刘老七酒醉肉饱后,对刘老七断断续续地倾诉了“实话”,他想娶老婆,已积存下了几万块钱,全是去广东做工所得。只是没人做媒牵线,夜里抱着枕头不知弄破了几个。

  刘老七一听,将胸脯一拍,仰起脑壳道:“这事全包在我身上。”那神气像充满信心的将军。

  “那就多谢你帮忙啰。”

  正是炊烟缭绕之时,刘双喜刚想起身回家,刘老七道:“慢走。”

  刘双喜看见刘老七向他使了一下眼色,朝厨房门口的那只木棚呶呶嘴。刘双喜往那边一抬头,只见刘青青提了一桶热水进了木棚,过会儿从门缝上看得见她挂起了脱下的衣服,接着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撩水声。刘双喜转眼再望着刘老七,刘老七已躺在长长的竹椅子上闭上眼皮,嘴巴张得大大的,喷出一股酒味。刘双喜此刻浑身如点燃了火,大腿间那东西烫得他好像要腾飞起来……刹地,他如豺狗一样冲了进去。刘青青死命挣扎,滚呀,咬呀,最终还被刘双喜压住了……他爬起来还恶狠狠的对她说:“你已经叫我占了,不嫁我,我就讲出去,败了你的名声。”刘青青抓起水桶打了过去,砸在刘双喜的脑门上,刘双喜马上晕倒在地,额上被砸破了,一股鲜血直流。青青吓懵了,以为刘双喜死了,赶忙穿起衣服。她想叫人,一想刚才的暴行,她又咬咬牙,钻入房里哭了一夜。天亮后她去木棚里一看,里面只留下了一片血迹,门口看得出爬过的痕。这时,村里有人传说刘双喜昨夜里上山打猎,不小心跌进山沟,险些丢了性命。

  刘青青回房里抓起一把斧头举到头顶往自已砍,可是她的双手一下子僵硬了,砍不下来,斧头落在地上砸肿了她的一只脚。

  刘青青欲哭无泪。

  刘福祥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只觉得刘青青没有了往日的微笑,她的笑容变得有了些做作。

  刘青青那夜在县城送刘福祥去南昌时的深深叹息,还有眼眶里溢出的闪亮闪亮的泪花,刘福祥能从中读到什么?

  ……鸡叫了。窗外飘进一股树木的芳香。

  刘青青坐了起来,眼眶红红的布满血丝。

  5

  山旯里的早晨是那样的温柔,树林中挂满银色的露珠,灿灿发亮,在朝霞的映照下呈现出五彩缤纷的逆光。鹧鸪鸟咕噜咕噜地在屋后的竹林里啼叫,与潺潺的山泉交织一起,恰似一曲美丽典雅的乐曲。田野上一片翠绿,草色青青,没有一丝的风,一切庄稼静谧得像画中那般安详,散发出异样的气息,生气勃勃。雾纱在空间飘荡,乳汁一样洁白,轻轻的拥抱树林、山顶,亲吻鸟雀,抚摸人们的脸颊。山道上吃草的老牛惬意地哼叫,望着旁边仍在打瞌睡的放牛娃双目充满一种强烈的父爱。浣溪的妹子们带着昨夜甜美的梦踪,在心底细细地咀嚼回味,悄悄地掩脸偷笑,有的在遐想中忘记了手中搓洗的衣裳……

  还看不见晨曦挂上山顶,刘青青起早给老爸做好饭,自己随身带了几条红薯塞入衣兜里,磨利柴刀,扛起扁担就进了黑沉沉的山沟去砍桐树。桐树放木耳最佳,生活率高,木耳也长得格外肥大。爹爹坑的人明明知道放木耳是件并不很巧的活什,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去做。这里的小伙一般出村去找活干,很少留在家里,他们在外面能赚一些钱买回几斤油盐给家里用用,就算是不错的,家里的老辈会大大地喜欢不得。讨了老婆的男人有个规矩,就得在家安安分分地种那几亩地,若想再出去找事干,老婆也不肯,说你心野。有的女人想得开,没要紧,看着男人常带些钱回来,日子过得去,就不去挡男人。可这样的话,这种女人在伙伴中常要遭到冷眼,背后拿人讲坏话,认为她是个没志气的女人,让自己男人出外去寻快乐。

  刘青青砍桐树赚了不少钱,她近年来几乎是靠砍桐树生活的,十元钱一百斤,一天不停能砍四百多斤挑下山来。村口有一个收购站,刘双喜和两个北京来的父子俩在那里忙着活儿。听说那北京来的父子俩是放木耳的师傅,比本地人强几倍,本地人一根桐树一次放半斤干耳,他们却能放出两斤干耳来,让本地人惊讶得身上起鸡皮。他们在那里搭起了大大的一个木耳场。他们把种成的木耳加工后拉到北京去找销路,能赚大笔的钱。刘青青有一次随那北京佬的儿子进棚里喝茶,只见棚里摆满了时髦的生活用品,让刘青青眼珠红红的,手痒痒的。

  北京佬的儿子叫郭大平,人长得粗大强悍,干起活来像拼命一样。他很喜欢讲话,话匣子不绝,大概他看多了书,话语中书生气实足。他总想单独来接近刘青青,一双灵活的大眼不断地扫视刘青青。刘青青不怕他那眼光,她看到那双眼光里没有那种叫人厌恶的神采,甚至她被它征服过,她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他那善良热切的目光。夜里,刘青青不是想到刘福祥就是想着郭大平。有一次做梦,梦中郭大平长着翅膀飞到刘青青的面前,赠给她一只金戒子。刘青青不小心把它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朵山上开的石榴花,郭大平笑着拾起来,帮她插在头发上,然后拉起她的手飘向了高高的天空,向遥远的地方飞去……刘青青醒来时,羞得连连扭胸前的乳房。

  郭大平在刘青青心里莫名其妙地占有了一席位置。然而刘福祥在她身上扎下了根似的,她时刻感到远在南昌的他在轻轻地凝视着她。

  刘福祥与郭大平在刘青青心坎里似乎悬流着两条清清亮亮的小溪,让她不知去堵住哪一条。

  刘青青又如一只迷途的鸟。

  6

  刘双喜是郭大平的父亲叫来帮工的,一天三十块钱,差不多都跟刘青青一样的收入了,刘青青却比他艰辛,上岽、下坡、钻藤棚实在不容易,常常累得不像个人,一脸汗污,浑身湿透,发出难闻的味道。头发蓬乱,粘满灰灰的柴草泥,衣衫被葛绳划出大大的洞口,看得见里面的肉体,有的地方弄伤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脚盘常被凿破,把鞋子染得通红。郭大平每当见到刘青青这样子,心里难受得很。轮到他过秤,他总是给刘青青一些便宜,把她的担子重量加数字,让刘青青多领一点工钱。这些事刘青青当然一点不知道。有一回让刘双喜发现了,他私下告诉了郭大平的父亲,结果受了那北京佬一顿臭骂:“你小子是想她的哪样?老子可没有那么多的闲钱!你有本事就莫把家里的拿去做垫,你这算本事吗?笨蛋!败家子!人家天生一张脸面好看,你见着就心动?你要像贾宝玉这种子,难成大器!”

  郭大平在北京佬的教训下,不敢放半个响屁。他见刘双喜在一旁用手贴住嘴吃吃地笑。

  事后郭大平抓住刘双喜的头发猛揪:“我知道这是你搞的鬼,你得好好招来!”

  刘双喜怕郭大平揍他耳光,急忙老老实实承认是他向北京佬打了小报告,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作了。郭大平于是宽情放了他。

  “你喜欢刘青青吆?”

  “你问这干啥?”郭大平瞪了他一眼。

  刘双喜悄悄地说:“你喜欢他,我有个办法包你搂得住她。”

  郭大平又瞪了他一眼。

  “你给她老爸多送几瓶好酒,他会让你去……”

  刘双喜话未说完,脸上就被郭大平重重地扫来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不分东西。

  “真,真……的,瞒你的是乌龟王八!”

  刘双喜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还拼命说出这句话来,疼得他眼睛里滚出了两滴泪珠。

  “你住嘴,再说,看我不把你的头扭下来!”

  郭大平肌肉绷紧得发青。

  刘双喜不敢多说一句了。

  7

  刘双喜那一次把刘青青糟蹋后就再没进刘老七的家门,让刘老七好不孤独。去年刘老七得了一种眼病,刘青青掏钱给他,叫他去村里医疗所那里去医,他却把那钱换酒喝了。刘青青问他,他说去医了,一边抓出不知哪来的一包旧草药,放在碗里用水泡了泡,说已经吃了熬好的药汤。刘青青很相信,没有怀疑他。后来刘老七的眼病发作了,肿得像牛的眼包似的,青青赶紧拉他到村里医疗所,问了前次就医的情况才明白自己上了老爸的当。那医生这次一检查,对刘青青摆摆手,示意他没办法劝她送刘老七到乡医院去。于是刘青青就背老爸赶去乡医院。在那住下治了一个月,但仍没好转,医生断定没医了。刘老七的眼睛就这样瞎了。刘双喜听到刘老七的眼睛瞎了,也没去看他一眼。他见着刘青青也不敢怎样,当时在那木棚里恫吓刘青青的话,他没胆量去做。刘双喜毕竟还是个胆小鬼,他担心刘福祥知道后把他剁成肉团。

  刘青青砍来的桐树挑到北京佬那里,每次都见得到刘双喜,还要跟他打交道,叫他一起来抬称杆,帮着把桐树搬进木棚去。刘双喜只管默默地干,他不抬头看刘青青,生怕刘青青那透人的目光,感到她眼睛里有一把锋利的刀似的。刘青青不把他看在眼里,仿佛他是她身边的一块石头引不起她的注意,她还是那样嘻嘻哈哈地笑,笑得变形,那声音让刘双喜毛骨悚然,浑身如针刺着。

  刘青青远远与郭大平交谈什么时,刘双喜总以为刘青青是在讲他的丑行,他忐忑不安,胆战心惊。直到爹爹坑没有一人说关于他的作为之后,他才放心,接着细细地想想,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可怜。刘双喜没文化,是个活瞎子,不懂得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七岁那年死了父母,靠着村里各家各户施舍长大,现都三十大几了,老婆还没娶上,苦得他要命。刘双喜人相又不算好看,不到年纪就脱掉了三分之一的头发。脑袋上稀疏得像秃岗上留下的几株小树。又是大鼻。

  打光棍的日子是难熬的,刘双喜见到女人,一身就痒痒的,口涎如泉一样吞了又吞,噎得他眼冒五色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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