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光棍的日子是难熬的,刘双喜见到女人,一身就痒痒的,口涎如泉一样吞了又吞,噎得他眼冒五色的光环。一个暴风雨之夜,天地黑得如地狱,炸雷在空中轰鸣,银晃晃的闪电揪打着夜幕发出呜呜的声响。村里死寂得仿佛埋在一座坟墓里,此刻狗在阴森森的恐怖中一声不吭,趴在屋里面眼巴巴地听着屋外的瓢泼雨声。刘双喜被屋顶哗哗的雨水吵醒了,不知不觉地身子在痉挛,他的双手不禁地伸向腿间时,才知道那东西作怪,一股欲望膨胀得他全身热血沸腾,实在难以支持。他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更大的力量克制这强烈的冲动了,心底处如烧沸了一锅水,烫得他五脏俱裂。他在床上翻滚着,粗急地呼吸着。最初他用棉被和枕头去垫住那东西,以往他都是这样去获胜的,往那里冲刺一番后,身子渐渐疲倦下来,一切都会消失殆尽。可是,刘双喜感到这一回异常的亢奋,无论怎么样都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把紧搂着的枕头都咬碎了。接着他不顾一切地冒着暴风雨冲出房门,窜进隔壁的牛栏里,爬上那条老母牛身上。来不及看清什么的一刹那,那母牛惊动了,把他甩了下来,他激烈地、疯狂地 继续爬上去……
8
刘双喜这样生存下去整天没一丝快活的笑脸,他私下几次打算跑出村外去自刎,死了都不让爹爹坑人知道,心里想这样就不在世间留下半点叫人道不是的话来。有一次他果真一人跑到赣州市,将辛辛苦苦几年来积存下来的几千元钱花得精光,住了一个月,身上毫无分文时悠悠晃晃地来到名胜古迹郁孤台,刚想服药自尽,脑门上嗡地一响,他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一只铜香炉,现仍在床底下放着。那是清康熙年间的鎏金铜香炉,一个古董贩子曾经出了高价他仍未出手。他不回去,万一以后人家找着,不就坏事了吗?那是他从村里庙堂神位前偷来的。于是,他丢了那药不想死了,摘下手上的表贱价卖给一家修表师傅。第二天,他就购了车票回到县里,连夜赶回村里悄悄把那香炉小心翼翼埋藏起来。
刘双喜爱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又怕迟早一日失去名誉。爹爹坑的人们看来,刘双喜还是一个老实人,不跟人吵口,不跟人打架。唯一的遗憾就是娶不上一个老婆,有的人帮他到村外去说亲,几回女方那边约他去相相面,女方见了他,把头都缩得差不多挤进了脖子里,脸红了一层又一层。刘双喜以为女方怕羞所致,便问:“你愿意去我家里吗?”女方即说下次再来看看,结果每次告吹,不见一个人影。
一个月前,刘双喜却不出大家所料,他从山外背进了一个独脚女人,那女人很年青,长得十分漂亮,头发很黑。大家问刘双喜:“你是从哪里背来的?把她做妹妹还是什么的?”
刘双喜得意地歪歪那大鼻子,道:“做啥都可以。”至于那女人的来处他笑而不答,只说是路上捡来的。
那夜刘双喜就和那独脚女人同居了。
村里人碰着刘双喜就笑:“双喜呀,你真有福气,不花钱财不出力气,就把一个女人弄到了家,有两下功夫哩!”
刘双喜道:“过奖了,我是拿她睡觉用一用罢了。”他知道他们故意*他,因此直言不讳。
不久后村里的人们才打听到,刘双喜是用三千块钱从邻县一个地方买来的,自己用力气把她背回家。据说那女人的脚是小时折坏,锯断了一只。那女人的家里听到刘双喜要她,没道一声价就叫刘双喜快点背去,刘双喜把随身带去的几千块钱,给女方家丢了三千,陪着介绍的人送两百,一锤定音,两全其美。
刘双喜原先一个人打光棍,日子马马虎虎糊得过去,只是到了晚上时难过些,现在他家放着那个独脚女人对他来说是解了那种饥渴,再也不作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像个人样子活着,比往日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刘双喜一向寡言寡语,近来却来了个大变样,一个人干活都唱起山歌调子来,那鸭子般沙哑的嗓音拖得老长。
9
其实刘双喜有女人后也多了苦恼。爹爹坑一是田不多,种上稻子又长不高,枯黄得如冬天的草梗。因为这里处于深山旮旯,四周围着高耸的峰岭,一天照太阳的时间只不过四五个钟头,太阳从这里打个照面就过去了。因此山坑里流出来的水凉凉的透骨,不利于生长稻子,一年只种一季。爹爹坑的人没办法,只得在山坡上比较晒热的地方开几块荒土,种上蕃薯,这是补粮食紧缺的唯一条路子。刘双喜那女人回来不到一个月,家里的粮食就空了,米缸里找不到一粒米,楼上存下的蕃薯也不多,剩下的一木盆让老鼠咬得破烂不堪。刘双喜算算,不要上十天就会吃光,吃光这点蕃薯后他们去吃什么?刘双喜急得猫爪子搔着心肝似的坐不安睡不下,最后咬咬嘴唇拍了一下大腿,悄悄准备了一担箩筐,用冷水湿湿那箩绳,待到半夜静静地摸到刘青青家的蕃薯地上,挖了满满一担又长又大的红薯。本来刘双喜是不打算偷刘青青的,他怕偷了别家的遭骂。爹爹坑有的女人骂人真厉害,假若谁偷了她们家的东西或侵犯了她们家的什么,男的不出面,女的可要跟对方大闹大叫,讲不好还要动手打架。如果不知损害她们家财产的是谁,他们就跪在地上对天发泄,一古脑儿把肚里所有的污言脏语倾倒出来。刘双喜晓得刘青青这人文雅些,不会像她们那样粗野地骂人。刘青青对人骂不出口,只有愤怒,把怨气吞到肚子里。刘双喜对刘青青这种脾气了如指掌,于是就欺负到她的头上,一夜之间挖了她种的大片红薯。
第二天,刘青青发现了被偷的薯地,眼巴巴看了一会,把那些扯开的薯苗藤打成捆子带回家喂猪,嘴里未骂半句。但只见她揪着脸孔满面怒容,碰着人都不打一声招呼。刘双喜暗暗发笑。
那独脚女人吃量不大,一餐吃两条蕃薯够她饱,可刘双喜还是宁愿自己少吃,勒紧裤头带,有时竟隔餐不吃东西,肚子叫了,再勒勒裤头带,勒得肚子不叫才作罢。
10
这一天,刘双喜天朦朦亮就起了床,烧熟两条蕃薯,放在独脚女人面前,自己点火抽了一支土烟,提提神,然后背起篓子空着肚子就进了山。他去山上寻摘木梓。
摘木梓要到远一点的深山林里去找,近的地方的木梓不到成熟的日子就被人早早摘光了。加上近的地方到处都钻出了人们走过的老路,即使有漏手的木梓也是不多的,或者是眼珠般大的果粒。小颗粒的木梓打不出多少油,尽是渣圾。
刘双喜到了山上,使出一股吃乳的劲头钻入了未有人走过的深湿的窝谷,像一只穿山甲,东窜西溜地找木梓。因为天还早,山里的树木是浑色的,分不清远的木梓树,等到太阳出来之后,远远的木梓树可以分得一清二楚,就不需要这般辛苦望穿眼了。刘双喜这时累得气喘喘的,汗流到脚跟下了,还没找着几株木梓树。
雾气也太浓了,刚才淡淡的,转眼间忽然笼罩下厚厚的一股潮水般的雾霭,遮盖住了一切,几步远就看不见什么,堵住了一线墙似的。刘双喜后悔不该提这么早来,叹了口气坐下来休息,一坐下来却不得了,使他想起了放在老婆面前的蕃薯。顷刻,他喉咙里一阵一阵的口水往上升,喷泉般涌出来。刘双喜看着口水要从嘴唇往下流时,拼命地吞到肚里,口水淡得异常,吞到肚里也觉得不舒服。糟了,糟了,竟想呕吐了。看来不吃一点东西不行,他便站起来去找了几颗野酸果吃下去,酸得他一时挣不开眼睛。大约过了一个钟头,浓雾散去了,但是太阳还刚刚挂到山顶上。
他接着翻山越岭找木梓树。
不知什么时候,刘双喜感到腿爬不动了,软绵绵的,如锁了 铁链那般沉重。他看看背上的篓子也快装满了,压得腰骨发疼。他打算歇息一下就回去。肚子实在太饥饿了,到了家得舒舒服服烧一条蕃薯吃,不要去为那女人节省了,那女人又不是官太太,她妈的,要不是老子要睡觉,才不要少一条腿的婆娘……哎,男人也不是好家伙,没女人不能活……他深长地感叹一声,起身迈腿向前走了两步,顿时眼前的树林在旋转,使他头晕眼花,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却人事不省地倒下了。
等到刘双喜醒来时,他已躺到了家里老婆身边,他惊讶地问她:“是谁把我背回来的?”
独脚女人告诉他,送他回来的是个年轻女子,高高的个子。那女子把刘双喜背进屋往她身边一放,没说半句话就走出门去了。
是刘青青吗?
刘双喜第一感觉就想到了刘青青。他有些怀疑自己的思维不知是否正常。刘青青会背他回来吗?他清楚刘青青肚子里恨他入骨。不错,不可能是刘青青背自己回家的,他否定这一感觉。
“我仔细看清了的,那女子脸相长得秀秀丽丽,眼皮上有一 颗黑痣,一眼就能见。”
的确是刘青青。
刘双喜蓦地觉得鼻子里酸酸的。他许久木然着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如一团草梗叉着了。
这时候正是午夜。刘双喜总在思忖刘青青是怎么把他背回来的。这么远的大山里,山道凸凸凹凹,天黑着是不容易走的,何况还背着一个人。她又是怎么碰见自己倒在那里的呢?真叫刘双喜苦思不透。
独脚女人掷着拐棍为他烧了两条从刘青青蕃薯地偷来的红薯。当她把它送到刘双喜手上时,刘双喜拿着它看了看,想吃又不愿吃,挥手一抬丢到地上。独脚女人以为在生她的气,忙把红薯捡起擦净灰尘,放回了碗里。然后上床笑眯眯的搂住刘双喜,一边帮他解衣……
天亮后,刘双喜决定要去一下刘青青家里,向她道谢 。他转念想想,想起过去与刘老七的扯扯拉拉,想起那次狼一样窜进木棚的丑行,想起多少日子再未踏过他们的门槛,想起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