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说话间,何欢看到了魏氏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她暗暗摇头,转头问张伯:“你说六扇门的谢捕头,是哪个谢捕头?”
“哪个谢捕头?”张伯一脸茫然,“衙门的人只说,是谢捕头刺杀了冯骥阳,连夜搜查了他的住处,带着他的尸体回京复命去了。”
“他回京去了?”何欢错愕,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转而又问:“昨天我不是让你去酒楼找长安吗?只他一个人在?你没有见到其他人?你找上他的时候,冯骥阳死了吗?”
何欢一连四个问题,把张伯问懵了。先前他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现在想想,两件事差不多是同时发生的。他如实告诉何欢,他在酒楼只见到长安,也是他带着他找上牛婆婆的。
何欢低着头,在屋子内一边踱步,一边思量。冯骥阳太重要了,正当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他的时候,他突然就死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再想想昨日谢三拦截她的那家酒楼,从那里远远可以看到沈家。谢三在监视沈经纶!
这个认知令何欢猛地抬头,焦急地问张伯:“是不是六扇门的人都回京复命去了?”
张伯摇头,不甚确定地回答:“在下去衙门打听的时候,只看到林捕头,他的脸色不太好,正吆喝着手下,去永记当铺找黄掌柜问话。至于其他人,在下没有看到。”
“走,马上回城!”何欢恨不得一步飞回城内。
魏氏一听这话,一返先前的抗拒态度,点头附和:“对,现在就回城,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何欢心中烦乱,没好气地说:“姨奶奶,您不会认为,冯骥阳死了,石头巷那进宅子,内情到底如何,就会不了了之吧?你当吕县令和林捕头都是死人吗?”
魏氏闻言,脸上顿现犹疑之色。何欢没空搭理她,吩咐白芍和张婶马上把行李装上马车,自己则去向大韩氏辞别,又叮嘱了紫兰几句。想到后山住着三十个习武的道士,她的心中又升起一股隐忧,总觉得自她变身何欢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每一桩事情都显得意味深长又莫名其妙。
伴随着有节奏的马蹄声,何家的马车朝蓟州城驶去。何欢撩开车帘,任由夏初的和风温柔 ;拂面。慢慢的,她渐渐冷静下来,回过头思量张伯说过的那些话。
一个时辰后,当马车驶入城门,何欢当着魏氏的面吩咐:“张伯,你先把我和白芍送去沈家,再将姨奶奶送回家,最后再去三叔父家。告诉他们,姨奶奶回城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欢没有理会魏氏的叫嚣,继续对张伯说:“你告诉三叔父,明日上午请他们回老宅一趟。若是他们没空,我只能再去会一会水汀姑娘。或许,二妹的未婚夫家也很想知道水汀姑娘的来历。”
魏氏不可置信地瞪着何欢。何欢的话句句威胁,却又说得稀疏平常。她看她的眼神,不止毫无往日的惧怕恭顺,她甚至觉得,她在蔑视自己。她沉下脸呵斥:“欢丫头。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治你的不孝之罪!”
“姨奶奶。我没空和你逞口舌之快。也没空和你绕弯子,我把话与你挑明了说吧,我不知道三叔父抓住了你的什么把柄,让你乖乖把两间最赚钱的铺子拱手送给他。铺子、宅子。这些只是家务事,将来,等渡过了这次的难关,我们关起门,好好地聊一聊……”
魏氏扬起右手,劈头就想朝何欢的脸颊刮去。
何欢眼明手快,抬手隔开魏氏的手臂,冷笑道:“姨奶奶,我现在要去见沈大爷。你希望我带着你的五指印去见他吗?”
魏氏的脸上又青又白,怒道:“我是一家主子,你竟敢这么与我说话?”
“一家之主?若是您有一家之主的担当,前一日就不会不敢回城。你扪心自问,若是冯骥阳还活着。你敢回城吗?”
“你反了不成!”
“反不反的,还不好说。”
“你,你,你!”魏氏一连“你”了三声,眼见着就想扑向何欢,被一直缩在角落的张婶拉住了。
白芍在车头听到车厢的动静,怯生生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我正和姨奶奶聊天呢?”何欢平静地看着魏氏,一字一句说:“姨奶奶,冯骥阳在这个时候死了,才是您最应该担心的事……”
“人都死了,难道他还能死而复生不成?”魏氏反诘。
何欢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本来我没打算在马车上,与您直话直说的。其实,想要弄清楚石头巷的宅子到底怎么回事,再简单不过。衙门有屋子的买卖记录,永记当铺付租金的时候,总有收款人,再不然,左邻右舍难道都是瞎子不成?”
何欢的话音未落,魏氏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
何欢见状,决定放胆赌一把,接着陈述:“至于三年前分家的细节,除了大伯父,其他人都活着。另外,大伯父为何被押去衙门,衙门完完整整记录着所有的经过,包括大伯父的供词……”
“你以为衙门的公文,是你随随便便可以看的?”魏氏的声音虚弱无力。
何欢看着魏氏,仿佛她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她叹息道:“就算吕县令不让我看,大伯母可是苦主。退一万步,就算我们都是女流之辈,和吕大人说不上话,吕大人总要卖表姐夫一个面子,您说是不是?”
这一刻,魏氏的脸颊苍白如纸,她一时不知道何欢是不是吓唬她,明明三房不是这么对她说的。
何欢转头朝外望去,就见马车已经往沈家方向驶去。她扬声命令:“停车!”
待马车挺稳,何欢在白芍的搀扶下下车,对着众人说:“这儿离表姐夫家不远,我自己走过去。白芍,你回家好生伺候姨奶奶。大伯母和曹姨娘已经病了几天,姨奶奶年纪大了,小心别让她们过了病气给姨奶奶。”
魏氏一把揭开车帘,怒道:“你敢软禁我?”
“姨奶奶误会了,我只是命丫鬟好生伺候你。”
“小姐!”白芍担心地看着何欢,“您怎么能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没事的,你照顾好姨奶奶就是。还有张伯——”何欢朝车头看去,吩咐道:“若是三叔父不在,刚才那些话儿,务必转告三婶娘。”
在何欢坚定的目光下,白芍爬上马车。何欢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沈经纶不止一次告诫她,为人处世不可冲动急躁。她刚才那番话,若是落在沈经纶耳中,他大概又要皱眉了。
何欢失笑,她相信沈经纶是对的,但眼下的种种事端让她措手不及,她没有时间慢慢谋划,不如索性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应对,说不定有预想不到的收获。
何欢一边思量,一边往前走。她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下车,因为这条街道就是谢三奋不顾身救她的地方。不过几天的时间,地上的斑斑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街上依旧熙熙攘攘,仿佛前几天的骇人场面压根不曾发生。
何欢站在街边,凝视整个街道,片刻又缓缓闭上眼睛,回忆整个场景。
当时,她坐在马车内,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隐约感觉到,是沈家的马车停下之后,黑巾人突然袭击沈志华,马车随之失控,谢三追车相救。黑巾人杀害车夫,砍伤沈志华之后,复又找上他们。
“不对!”
何欢猛然睁开眼睛。黑巾人袭击马车的时候,目标是她,可是当她和谢三跳车之后,他们的目标是谢三。当时,只要黑巾人之一缠住谢三,另一人轻而易举就能杀了她,或者劫持她。
何欢心中不解,继续往前走,眼前出现了黑巾人劫持李稳婆的画面。从黑巾人袭击马车,到她和谢三跳车逃生,时间不算长,但已经足够百姓们逃散。当谢三和两名黑巾人打斗的时候,虽然有胆大的百姓远远围观,但他们全都不敢上前,黑巾人从何处挟持李稳婆?
何欢走到李稳婆被杀的地方,举目望去。目光所到之处,李稳婆可能躲在廊柱后,也可能躲在小摊贩的铺子里。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黑巾人是如何发现她的?她又为什么选择躲藏,而不是逃离?
何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惜黑巾人和李稳婆死了,如今,就连白管事和冯骥阳都死了,真相注定将被永远埋藏吗?
何欢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眼见沈家的大门近在咫尺,她停下脚步,往不远处的酒楼看去。
酒楼内,长安看到何欢的身影,惊叫:“三爷,果然如你所料,何大小姐去找沈大爷了。您说,沈大爷会让她进门吗?”
谢三没有回答,只是顺着长安的目光看去。隐约中,他看何欢似乎正朝他看过来。
ps:
还是没接上,哭瞎在厕所,我真是nznd,呜呜呜,还没修错别字,马上修
第80章 失望
长安自小跟着谢三,惯会察言观色,眼见主子心情不好,他立马闭上了嘴巴。
谢三远远看着何欢,不得不说,他此刻的心情很微妙。是他设局,希望借何欢之口试探沈经纶的反应,可何欢如他所愿前往沈家,他又心生失望。
这几年,他行走南北,也算见过不少女子。高门贵女大多软趴趴,娇滴滴,全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市井佳人之中虽不乏爽直明朗之人,却又失了大家闺秀的韵味。他第一次遇到何欢这种,有胆子当面陷害他,又能痛快地向他认错道谢。她平日的言行举止,很明显受过严格的淑女教育,可到了危急关头,她又有勇气举刀砍杀敌人。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