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样走上自杀这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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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样走上自杀这条路的-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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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吐,再吐我就揪了。”我伸手吓她,却疼爱地掐掐她的脸。

  我并不担心我母亲知道我改名,因为我已公然对她宣告过。

第五章 回家(2)
就在我上初一时她和我父亲头一次吵架的那晚,我侧躺在床上,借着透进窗帘的月光盯着她背着我的那面肩膀。隐忍哭泣的用力使那面肩膀抖得像毛毛雨一样细。但我能看的很清楚,我甚至更为此愤怒,我更希望那面肩膀能像铁锹片一样粗暴地翻过来,砸得咣琅响,哪怕砸到我身上,也要好好发泄一番。但它没有,它本该贴在丈夫怀里被安慰,此刻却另居一室,背着女儿连哭泣都不能尽兴。它的忍耐让我恨透了我父亲。

  第二天放学后我悄悄走进他们的卧室,手摸到床头柜抽屉里。

  “找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母亲的声音,像从远处射来的冷箭,射得我手立刻缩回来。

  她的声音又冷又生气——她对她负心的丈夫可从来是低言顺语——她的粗暴使我气恼地昂起头,不再做贼心虚。

  “找户口本。”

  “什么?”她不解。

  “到派出所改我名字。思雅思雅,什么烂名字,思什么雅啊?!哼!”我卯足了劲甩出那个哼字,恨不得里面夹口痰。

  “作孽。你敢胡来。你要改顺道也把我们的母女关系清了。”她一口气说完,长期在父亲面前的低使她再愤怒声音也还是低的。但她加了好几层的重量还是像石头敲的我心颤。

  她的脸又跟头天晚上和她丈夫吵完架后那样苍白,被风干的毫无水色的石头。自那以后那样的脸色很少褪去。那是她自那以后对生活打定的态度:苍白地沉默不语地看着,听着,接着,包括三年后她和她丈夫的离婚。

  我也运足了重量看回她,把我对她的不解不平气恼和一个女儿对母亲的同情和蔑视全盘端上;我然后再饱含深意和长意注视她,不让她逃过我眼睛,监看她一五一十地接受。那是十三岁的我所能拿出的最意味深长的教育和惩罚。恨铁不成钢——那个时刻我高高在上地俯视她,让我无所适从的心疼和愤怒在小孩子很容易就塞满的心里激荡,还有某种少年叛逆的报复的快 感。

  但改名的事从那我不再对她提起,我把它转成了我跟小芸的私人游戏,从里面享受满足和慰藉。

  “小芸。”我沉吟。我决定将这享受抛弃。

  “以后就别叫我思凡了,试试叫回我本名吧。不然总颠来换去,把你舌头都累死了。”

  “喔,”小芸掩饰不住惊讶,“怎么?”她知道不仅仅是为了照顾她舌头。

  “我妈不想我改名。我听她的。我想让她开心。”我给了她一个更深刻的理由。

  “太好了!”小芸如释重负地大出一口气。“这下我这笨舌头和脑子可以休息了。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转弯。”她娇俏地冲我做鬼脸。她一面又立刻紧紧搂住我肩膀,不言语,我知道她是想告诉我她收到了那深刻的理由。

  “这下我在陆平那里也不用小心翼翼了。”她又说。

  我被击中了靶心,心里摇晃得轰轰直响。他才是那个真正深刻的理由。

第六章 回家(3)
思凡——多么轻浮不正经。我怎能让我们头一遭遇到,入他眼的就是我的不光彩,不管冤枉的和不冤枉的,在我们遇见的头一遭我怎么能允许。思雅——就让我糊起那张我想象出的叫雅的脸,暂时封存我对它揣摩和整理出的任何厌恶和恶意,连是否是暂时还是永久封存,我现在也不想也无暇顾及了。

  “阿姨说开饭了。”他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外传来。又礼貌地试探地敲了两下,他把门推大一些,让我们看见他。我瞥见他的第一眼,就立刻在心里同意了我的利益权衡。

  摆饭桌时每次我把筷子或碗递给他我都发觉我的手在抖。它又矛盾又急促,它得立刻做决定,是在他眼前停留一会儿还是在他注意之前就走。

  “这个桂花山药阿姨做的可真好,酱调的甜咸合适。”吃饭时他说。又点评了另外两道菜。他的语气和用词不多不少,听着都是由衷又不过分,比点评高级。跟我们聊天也一样,听的说的以及笑容,或插进来一句话,都稳重而舒适,少一句成孤僻,多一句则成浮夸,他不多也不少。

  我偷偷从碗里抬头看他,瞅见他低下去的一双浓密的眉毛,剑一样英气的眉尖斜插进鬓里。他挺括的鼻梁不高不低,不是突兀的过分的隆起,鼻翼也不宽不窄。他原来是恰到好处的。

  我蓦然满心欢欣和满足,被涨的满满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埋头往嘴里扒饭。

  “陆平这孩子真不错,懂事。”送走他们后我母亲说。“小芸能靠的住他。”

  说完她突然回过头,停顿片刻,望着我的眼睛说:“他们很相配,是不是?”

  我心里泛起一丝酸楚。我不说话。

  “小芸是个好孩子。看的出她心里都是陆平。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肯定也希望她幸福?”

  她质问的口气往我的酸楚里加了一把怒火,它们混在一起旺一声火苗窜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千万不要对陆平有念想。你是我女儿,别人看不出,我看的出。”她安静地说。

  她盯着我,眼睛亮闪闪的。烧玻璃原来烧出了她一副火眼金睛,她不声不响地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了。

  我又羞又恼。“你不用管。”我脱口而出。

  “你是我女儿。我要不管,你将来哪一天要作孽。。。。。。”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你不也作孽?你为什么也要偏偏喜欢我爸?许叔叔多好,他多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对他上点心?!”我被羞恼激得口不择言。

  我的腿抽动了一下,几乎拔腿要拎起行李再搬出去,它们今天刚被拎回来,还在我房间立着,没有拆。

  “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许叔叔,对他不理不睬?他等你等的头发都白了,你还为我爸守什么?你是不是要我们再为此吵架,逼我再搬出去?”我进一步反戈一击,威胁她。

  她眼睛里疼痛地一缩。

  “至少我没有破坏。你要再接着下去,就是破坏。”她脸上还是安静,一个字一个字却像一颗颗图钉重而清楚地按到我心里。

第七章 破坏
我心里疼痛得只抽搐,疼的想找地方坐下来窝着。我这么多年不多言语、只埋头烧玻璃的母亲竟有如此一针见血的狠毒。

  我无力再还击。我剩下的承受力只够在我狼狈地坐在地上前仓惶地逃进卧室。

  小梨,我是否应该感谢你。是因为认识你,你后面的流产,而招致的我对于你的善举,我才有幸在医院遇到了小芸,随后又遇到陆平。初中毕业后小芸的出国和我的转校就这样使我们断了联系,记得九十年代初还没有互联网,我们于是各自转头没进了各自的人海。而小梨你,却是那张冥冥注定的网,最后将我们结在一起。在我感慨最深的时刻我甚至满怀深情地幻想,你之前数年的存在就是为了到后来为我们织那张网,为我和小芸,我和陆平。

  “你一定要再敲敲边鼓,跟周建庭提买房的事,小心聪明一点敲,别敲砸了。。。。。。”你警惕地看了下四周,按下声音说。

  “记住,房本上千万要写你的名!”你的眼睛在阳光下瞪得像食肉动物。阳光竟很快就移到那65层高楼我们那偏西的角落了。早晨将很快过去,又一天即将迅速老去。我看着你泛白的脸,竟有点佩服你被多年斗争酿造出的凶狠和耐心。

  千叮咛万嘱咐后你掉头,“老林!我们该走了——” 

  “小梨,”我喊住你,“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我抿紧嘴,屏住呼吸。

  “快了快了,你放心,我一定上心。”你郑重地说,紧紧捏一下我的手,再深深望我一眼。

  然后你领着林福海扬长而去,你昂着头,志得意满地挺着你22岁时险些被他老婆踹坏的身体。

  
  15)  小梨,我想这十多年我们都历经了斗争般的辛苦,只是我们被它酿造出了不同。从小芸带着我初见到陆平的那刻起,我也许就已开始思虑了我的酿造。我暗暗觉得,我能暗酿出某颗甜果。

  每当夜深或任何寂静的时刻,我一闭上眼,辛酸的眼泪就会渗满我的眼角。这么多年,我是这么辛酸和辛苦——是否每个活着的人都是这样苦行?

  我梗着脖子,不敢低头看一眼:我害怕我的眼泪冲刷了我手中攥着的那颗果,露出它的真目——小梨,你说它会是颗甜果,还是苦的?

  
  16) “嗨。”他跟我打招呼,在我对面站着,浓黑的眉毛微微地拧着,还是一副沉稳自适的样子。

  我也想说一声嗨,却有种力不从心而致的意兴阑珊。我已在心里向他无数次地告别,被它们折磨得有些疲惫。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他。

  就在我被我母亲警告的那晚,当我冲进我房间将自己抛在床上,我渐渐安静下来,在黑暗里静听钟的嘀鸣,我就知道我的绝望会像我阻止不了时钟前行一样。眼泪这时候顺着脸颊流下,歌颂我的绝望。从那刻起我就开始主动酿造一颗坚强的告别的心脏了。

  “不要破坏不要破坏。”我每天对自己念警告咒语,结果却把自己念到他面前。

  “去看电影吧!冯小刚的《不见不散》!”小芸又一次发出邀请。

  “我们俩?”我又问。

  “不是,还有陆平。”

  “哈哈我不去做电灯炮!看电影是两口子的事。”我依然拒绝。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拒绝了,每次拒绝后的不舍和痛惜历久才散,以至让我觉得我每时每刻都在拒绝。一系列的理由:“我太累了,一动不想动!” “啊我刚爬上床准备睡觉呢!”“我在画画,不能断了灵感!”“我跟同事一起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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