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想动!” “啊我刚爬上床准备睡觉呢!”“我在画画,不能断了灵感!”“我跟同事一起吃饭呢。。。。。。什么?对,我就是在跟他约会!”。。。。。。
只要是会见到陆平,我都会煞有介事地断然拒绝。为了掩盖我的不舍和痛惜,我故意喊的气势汹汹,甚至装出一些自己被打扰到的怒气。
“不行,这次一定要去!可是贺岁片呢。何况你不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吗?——我们俩的重逢,我们俩的不见不散。”这次小芸不依不饶。
我接受了这个理由,这个理由足够庄重。放下电话后我听见了心里的窃喜:我原来一直都在等一个冠冕的足够庄重的理由。
小芸去买爆米花了。胜利影院狭小的大厅里人群拥挤,把我和他推的很近。我尽量往后退。离他远一些让我觉得安全。我想起我们初见时在我们之间悬浮的那缕危险,此刻我胆战心惊,害怕它重燃起来。我也害怕他看清我的脸,它上面太多不尽完美的瑕疵,还有我泰然的面皮下的手足无措,以及无数告别后的黯然凋零。
“你和小芸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断然没想到自己会冒出这一句。
我骇住了,一秒后恨不得咬自己舌头。他脸上也掠过突然,眉毛尴尬地挑了一下。
“。。。。。。”
他的迟疑让我冷热交加。我的心咚咚乱跳,不知道企盼哪个答案。
我紧张得眼神涣散游离,它飘到擦肩而过的一个行人身上。那个人抢先认出了我。
“宋思雅!你也来看电影?”
原来是任军,我同事。
“是呵,”我说,“你也是?”
“嗯,我一个人。约了某个人她不愿意。。。。。。”他沉下脸,哀怨地盯着我。
我心生不快。他是约过我,我拒绝了,简单直接地。
“这位是?”他注意到陆平,眼带狐疑。
“我男朋友。这位是我男朋友。”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将陆平拉到身边。
我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尽量装的又亲密又自然。我挽住他不放,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我想我是真的幸福,那数秒种的令人迷醉的假戏真做。
陆平竟没有甩开我的胳膊。我不太敢看他的脸,但我发现他的胳膊那么顺贴自然地让我挽着,丝毫不僵硬。
任军脸上一块白一块青。“噢,那看电影愉快啊。”他酸溜溜地扔下一句,掉头走了。
我迅速松开他的胳膊。我往前看了一眼,小芸还没出现,我吁了口气。
后来我就看向他,我该跟他道歉。
我在他脸上的三角区,两只眼睛和鼻翼两侧之间迟疑。我十几岁时我那绅士的父亲就已教我如何做个淑女。“不熟的人看三角区,别盯着人家眼睛看,因为那会显得咄咄逼人,有侵犯性,不尊重人。”我只停在他的三角区,我刚才已经侵犯了他,现在要更多的不看眼睛来弥补尊重。我也不敢看。我的心咚咚地跳,震动的巨大幅度也挡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不知道何时我的眼光已经往上移。我看到他对我注目。我瞬间醒了。我也对他注目。
那是一对狭长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它们不深邃。浪漫的多情种子才会有深邃的眼神,陆平他不是,到后来我发现他都不是。但它们很用力,那对眼神。还有你看过街边的霓虹灯管吗,一柱彩色在管里前移,再后退?那对眼神里当时也有一柱那样的光彩,水平地前移,后退,柔亮地摇曳。
我彻底被那摇曳动了心。我被它鼓励着,贪婪地在那双眼神里搜索。更多的摇曳回应我。这出乎我的意料,我喜出望外。我更壮了胆子,我开始在那眼神里索求,肆无忌惮地贪婪地。我在索求什么?我无暇思索。小芸要回来了,小芸在逼近。。。。。。我的心狂跳不已。我只觉时间紧迫,仅此一回时不待我,我像一个红了眼的抢劫徒拼了命也要捞最后一手。。。。。。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辞职
17) 再见到陆平是两个月以后。那两个月里我办了件重大的事情,为了办成它我见了我最不想见的人。
“你跟任军怎么样了?”他最后问。
“我们不可能。叫他别再费心了。”我直截了当地说。
“果真?他人不错,也会照顾好你。他跟我说他很喜欢你。”
“他是你得意门生,你当然这么说,不然你也不会我一毕业就让他认识我,”我摇摇头,有点不耐烦了,“但无论如何,他不是我喜欢的。”
“我走了。”我又说。我低头,脚蹭地。
“谢谢你。”我抬头,补充了一句。是真心感谢。我是仰仗他,请他跟他那位老同学说情,才进了建筑设计院。开口求他让我脸红,甚至感到羞耻。可从此我就是陆平的同事了!能跟他朝夕相对能抚平任何羞耻。
“嗯。”他点点头,凝视我。
“哪天来家来坐坐——见见你徐阿姨。”他踌躇了一会,低声说。
“再说吧。”我瞥了一眼他瘦高的身影,拔腿就走。
我迅速走离他办公楼的大门前,走进阳光里。他那阔气的大楼背着太阳站着,制造出一大片阴影,我一离开那阴影骤然觉得浑身温暖而松适。我大舒一口气,挺直胸脯,放松手脚。
“嘿!”我心里一声喝,我快马加鞭地上了路。
小梨,你应该能体会,从那一刻起,我已满怀喜悦的憧憬,在心里快马加鞭地上了路。我奔的风尘仆仆,发散盖脸,只朝陆平奔去。
当你被林福海的老婆连踹三脚后,疼得扭曲着脸捧着破了的自己时,你一定也快马加鞭地上了路。“一定要争点什么。”你放弃了以前那个摇摆不定或不摇摆的自己,做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一争到底的争夺者。你争的钵满盆满,黄灿灿亮晶晶的。当然,你也付了你该付的。
人降于世,无非是来逛一趟市场,要得一点东西到手里,总得要从手里付一点东西出去。
呀,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两手空空还是两手满满的人生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奔到陆平面前了。
18)“突然就走。想辞职回家结婚了?和你那位男朋友?”任军倚在我的格子间口,整个身体挡在那儿,像是要堵住我。
“嗯?”我似答非答。手马不停蹄地在桌上收拾我的东西,一件件迅速地扔进一旁的大纸盒里。早点收拾完我就可以早点离开,转过这周末,大后天星期一,就去设计院报道。
“怎么我来了,你倒走了。以前没听你爸爸说你有男朋友。。。。。。”他哀怨地瞅着我,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三个人的行政办公室目前有我和另一个同事,她面对着我远远在门口一个角落坐着,此刻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
我心生不快——我一心只想奔陆平而去,我和别的男人的任何一点联系,哪怕是不相关的人的想象,也会污损我完整无暇的奔陆平的心。我全身心只想完完整整地奔向陆平。
听我父亲说他是为了我才选了这家公司。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看过几次电影——他是会讨喜的人,也看的出他喜欢我,我也曾想过要跟他谈恋爱。可是谁叫后来陆平出现了呢。 他的存在于是成了反衬陆平的珍贵。所谓爱难免是把双刃剑,一面为靠近心爱的人披荆斩棘,一面硬惨惨抵远另一个多余的人,甚至会不小心划上他一刀口。
“你有这样的经验吗?”我看着他说,“你的前方有个金塔,任何风尘都挡不了它的光芒,你只想朝它奔过去,奔过去你觉得死都可以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一脸迷惑。“但你会后悔的。你也许会后悔的。”他开始焦躁地说。
我不理睬他,只笑笑,径直捧起行李,潇洒掉头而去。
我是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将一盒物什藏到床底。
“妈!我要吃饭。我饿了!”收拾妥当后我欢快地喊我母亲。
我母亲显然被我难得的高情绪惊喜了。“好,马上开饭。快去摆桌子。”
“妈我前阵子见到我爸了。”我脱口而出。因为他,这周末一过,下周一我就可以跟陆平同一屋檐下了。我感激得以至于乐意提及他。
“噢。”我母亲说。
她低头夹菜。
“他问你好。他说让你多注意身体,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当机立断编了后面一句。我此刻很高兴,我也想让她高兴。
她微微仰了仰头,又低头夹菜。
“吃饭吃饭。”她说。
她的筷子在我的手上空扫了几下,撵我的筷子也去夹菜。她的筷子是欢快的。
“吃饭吃饭。”她说。她轻扬的声音也是欢快的。
一股暖涨满我的胸,我有些激动,也很心虚——我害怕她知道我换到设计院工作的事情;她会想尽一切地阻挠。
“嗯,吃饭。妈,多吃点。”我稳重地给她夹菜。
我打定主意竭力瞒下去。我于是立刻安下心来,我的声音宽厚自若。爱情使23岁的我像个妇女一样镇定老成。
第九章 同事
19) 我永远都忘不了陆平在设计院见到我时的情景。那么浓重的一对眉毛都被他挑的很高,狭长的眼神也被惊异撑宽了。他没多说话,他从来都不多说话,那表情已经是他表示惊异的极致。
我笑眯眯地看着那对漂亮的眉毛和眼睛,心里被满足充溢。那是终于抵达那座金塔的满足,我被它透过风尘的光芒吸引着,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只为了抵达它。
现在回忆,那一刻的满足超过以后任何。因为它是人生最一开始的满足。它尚未见过世面,尚未被比较,尚未赘上更多的令人痛楚的欲望企图,干干净净的,不沾一点悲剧性。我就那样被那满足一举送到天堂。
于是我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到了最高端,剩下的日子就只能往下走。可是我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