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来探望一下朋友,不要这么冷淡嘛。人家既没把你的画拿出去展览,在你复习期间也没有去打扰,忍着等你考完试才来的;而且,虽然没有约定,但是我们的秘密也没有第三者知道哦。”
丁玲又是柔柔一笑,轻轻拍拍尹恪诚的腿,起身将那束花放进花瓶中。
如果她是个男人,尹恪诚有很多她未曾听过的粗口可以倾泻出来,但是对一个女人,他不屑于也羞于与之辩驳。他将轮椅转向玻璃窗,不给她面对自己的机会。
“好了,也没有外人,这么戒备做什么?不怕给人看到起疑吗?”
丁玲踱了过来,反手撑着窗台,笑眯眯的望着尹恪诚。尹恪诚将脸转向另一面,不愿看她。可她就是有办法让他把脸转回来。
“苏颖有厌食症,你知道吗?”
尹恪诚猛地转过头,动作剧烈到几乎令他有些头晕。
“看来你还不知道。”
丁玲笑笑,再次俯身蹲下,伸出手搭在他的腿上。尹恪诚厌恶的看了那只手一眼,不想她接触自己的身体,但是更不想碰她的手。既然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反正他也感觉不到,索性装作没看到,他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你怎么知道?”
“她瘦成那样,你不会一点也没感觉吧?”
“她说是……”
尹恪诚这才反应过来苏颖跟他扯了个谎,痢疾怎么会把人折磨成那样呢?但他对厌食症也只有字面意义的理解,并不知道病因是什么。丁玲倒是很好心的跟他解释:“这是一种心理病。”
尹恪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病因了。
“看在苏颖是我好姐妹的份上,我们一起帮帮她,怎么样?”
有这种女巫一样的姐妹简直是苏颖最大的噩梦,尹恪诚警惕的看着丁玲,如果她想对苏颖不利,他当然不会袖手不管的。
“看你,我又没想害她。”丁玲不满的撇撇嘴,凑了上来,问道:“我们,把她逼到美国去,怎么样?”
尹恪诚现在的确很希望能有办法让苏颖出国,但是跟丁玲合作?不可能。他才不相信她有这么好心呢。
“你放心,只要她跟苏承在一起,就绝对不会出问题的。之前那两次失恋,不都是苏承帮她摆平的吗?”
这我知道。尹恪诚默默地将轮椅向后退了十几公分,他不想让丁玲继续触碰自己。
丁玲连续碰钉子,这会儿也有点厌烦了,冷笑了一下,问道:“让一个女人彻底忘记前男友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相信这个男人爱上了另一个人。你觉得,让苏颖恨你从而忘记那段感情重要,还是让她保留一个时刻算计她、甚至逼迫她的男朋友与之苟合的女朋友重要呢?”
这个想法倒是跟尹恪诚自己的盘算不谋而合,如果是跟丁玲,的确一举两得。可是,那样,他怀疑连自己拼命维持的在自己心中仅存的一点点尊严也要彻底被泯灭了,而他一直坚信的存在于苏颖心底的那一小片斑斓的花田也将被摧毁。他静静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不利。”
丁玲满不在乎的笑笑:“谁让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呢。”
“我不会爱上你的。”尹恪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丁玲依然笑得很灿烂:“没关系,你爱不爱我是你的事,我爱不爱你是我的事,我不会因此困扰的。”
请柬
复试当天尹恪诚是从医院过去的。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可以回家自行调理,但医生不让他出院,他自己其实也习惯了医院这种时刻有人关照自己的清冷,并不那么眷恋住过不到一个月的新家。
复试结束之后两天尹恪诚便拿到了他的录取通知书,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苏颖的。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嗯,恭喜你。”
她的声音很轻微,几乎有点低不可闻。尹恪诚捏着通知书的一角,紧张的轻咳了一声。他本想约苏颖出来吃个饭,咳完之后又没了勇气。那的确是一个极其残忍的消息,她一定会崩溃的。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苏颖才轻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你庆贺一下?”
“哦”,尹恪诚觉得牙齿和舌头已经全搅在了一起,张不开口,也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掩住话机,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才拒绝道:“我这几天有点事,回头联系你好不好?”
“嗯。Take care。”
“你也是。”
挂上电话尹恪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实在没有勇气亲口告诉苏颖,可是,难道能让丁玲去说吗?她不会趁机说些别的什么言语去刺激苏颖吗?尹恪诚紧紧抓住没有知觉的大腿,试图隔着三层裤料将那早已失去任何功能的肢体掐断。
最后,他们还是一起出现在了静园,甚至还没将请柬拿出来,苏颖便已经提前“恭喜”上了。她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尹恪诚的意料之外,丁玲也极其不解,但是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匆匆告辞离开后也没有对苏颖的表现给予任何评价,以至于尹恪诚有些不放心的问她“你之前是不是跟苏颖说过什么?”
“没有。”
丁玲断然否定,全不似过去那种提到苏颖便会阴阳怪气的态度。尹恪诚紧紧蹙着眉,一言不发的望着前方。
“this Sat。; 16:30; his engagement party。 pls e back。”
苏承看着邮件上这短短的一行字,顾不上回复,立刻着手安排起请假的事情来。这大半年里为了妹妹的事他已经请了太多的假,一向器重他的老板这次也有些不悦。苏承只能无视他的抱怨,订好机票之后才顾上给大哥打电话,因为苏颖一直拒绝接他的电话。
“我也收到请柬了。”苏霆的声音不大,像夏日的闷雷,苏承追问:“之前不是说有好转吗?”
“是有好转。别问我为什么新娘不是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丁玲,你认识吗?”
“认识。”当年小姑娘还暗恋过他呢。苏承也闷闷的,问:“那三儿知道之后什么反应?”
“除了又开始吐之外,没有异常。娴姐说没见她哭过。不肯见我。”
“爸爸知道吗?”
“没跟他说。丁家父母听说很恼。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上午,这边走不开。你也去吗?”
“当然。我倒要去看看那小子搞什么鬼。”
“诡异。这两天看好她。”
“放心,我安排了二十四小时的跟班。”
周六到来之前,苏颖拒绝接收任何与尹恪诚有关的信息,包括兄长的电话。但是除了工作以外,她停止了一切额外的活动,每天都早早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就不肯出来了。
周六一早,苏颖起来后娴姐说苏霆给她打过电话,让她务必回复,苏颖这才不得不拨通了长兄的电话。苏霆告诉她由于安全问题苏承转机的芝加哥机场被封锁了六个小时,苏承最早也要到晚上六点才能到北京,而今天的party是下午四点半开始。
“他怕影响你休息,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样,咱们兄妹两个高调一点出席如何?”
“我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别人吧。”
苏颖平静的反应又让苏霆开始担心,她都把苏承叫回来了,还想找谁呢?
“忙吗?”
“今天周末,姑娘。”
“下午我有个朋友订婚,请我去,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几点?”
“四点半,我想大概需要停留一小时左右。”
“没问题。我去接你?”
“谢谢。我们三点半出发,可以吗?”
“OK。”
苏颖找的代替品是黄润莲。苏霆得知后轻轻捏了一下眉心,不知道妹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他居然有种大战邻近的感觉,
“这车……”苏颖隐约记得在上海的时候黄润莲开的好像也是这么一辆黑色的奥迪A8。黄润莲点点头:“嗯,就是那台。”苏颖一笑:“还特意带到北京来了?”
“人不如旧,车不如故。”
黄润莲貌似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苏颖就不接腔了。黄润莲也有点走神,不出声的开着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四面八方已经全都是机动车了。
“糟糕,这里好像堵得很厉害。”
“嗯。”苏颖也四下张望了一下,安慰道:“等着吧,看看前面的路口能不能右转出去。你怎么没开GPS?”
“哦,”黄润莲嘿嘿一笑,“怕你笑我路痴呗。”
苏颖也被他的紧张逗笑了:“我是这么苛刻的人吗?”
“我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而已。”
“你对自己的认识也很到位。”
“我怎么觉得……”
“嗯?”
两人对视了半秒钟,苏颖的笑容虽然没有期望中的热情,但总算不敷衍,黄润莲耸耸肩望向前方,松开制动让车子向前滑了一米,顺手打开了收音机,不再纠缠于刚才的话题。
“交通台还是音乐台?”
“我很少听。”
“哦?”
苏颖一撇嘴:“习惯。其实我是很讨厌开车的。”
“这个习惯很好,很女人。”
今天的苏颖与过去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开始主动表达自己,黄润莲敏锐的发现了这个足以令他兴奋的兆头。
“Well,遗憾的是,我做司机的机会还是远远多于做乘客的次数。”
“呵呵”,黄润莲觉得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用“你太自虐”来攻击苏颖,但是顺杆往上爬说些诸如“我很乐意帮你改变这一纪录”之类的语言又过于肉麻,所以笑完之后居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他们两个已经尴尬到了亲与疏的边缘,而黄润莲知道最好还是由苏颖主动选择进退,他已经吃过一次主动进攻的亏了。
还好苏颖主动换了个话题。
“对了,八卦一下?”
“什么?”
音乐台的女主播正在播报十二星座的爱情运势,这种无稽之谈此刻倒是能很好的配合苏颖那抹诡笑。
“你的初恋……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跨度简直是三级跳,黄润莲再淡定也忍不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