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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力凡起身往厂长室返,只走了两步,陡然生出个心眼,便把电话打进厂长室去。转眼之间,牛厂长就急急地赶来了,劈头便是两个字:“咋样?”于力凡说,那边倒是欠了点口风,但得动大钱,是不是再跟郎总商量商量?牛厂长说,不商量,这种事哪有不动钱的,说吧,多少?于力凡狠了狠心,说:“得五万,还得连夜送到。”牛厂长沉吟了一下,骂道:“妈的,狮子大开口,也太黑了点,好,五万就五万,只要郎总高兴。你给夫人挂个电话,晚上别回去了,咱俩陪郎总吃点饭,然后我派车送你连夜去办事,你就辛苦辛苦吧。”
两人一块往回走,牛厂长又叮嘱,钱的事,你不用跟郎总提,他问也不要说,都由我来处理,此外,我再另给你加五千,该招待打点的你看着办,剩下的就算奖励你了。于力凡心里窃喜,不由得问了一句:“还要发票吗?”牛厂长便嘁了一声:“说你这人啊,真是个书生,有发票我怎么给你下账?”于力凡便在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厂里的小金库猫儿腻了多少钱,这种事牛厂长还能自己掏腰包吗?
回到厂长室,于力凡便说西北的那所大学已基本可以敲下来,晚上还需自己再跑一趟省城。郎总大喜过望,再一次抓牢了于力凡的手,激动得嘴唇直哆嗦,连说我都要愁死了,原来这才算拜到了真佛。于力凡故作淡然状,说别说还有一个空位置,没有他另给咱加进去一个,也得让咱孩子舒舒坦坦地坐进去。我跟那边说了,这个事办不成,往后咱们的交情就算拉倒了,吹灯拔蜡!郎总越发感动,说我知道于老师肯定是动了正格的,这事……啊,总得还这样一下吧?他边说边做了个捻票子的动作。牛厂长接过话去,说这事你就别管了,于老师的关系源远流长,那么一整反倒生分了。郎总说,可也不能让于老师欠着这天大的人情。牛厂长说,那你就欠着于老师的吧,别往后于老师啥时找到你,你耍官僚端架子不认老朋友就行。说得几人都笑。
牛厂长便拉着郎总往外走,说大功告成,咱们吃点饭去吧,吃完饭于老师还有事去办呢。郎总说,可真该喂喂肚皮了,我都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这才感到有点饿。牛厂长说,你是肚里有火,这回火撤了,你就甩开腮帮子敞开肚皮造吧,弄它个沟满壕平再说。几个人说笑着钻进了汽车,于力凡没忘了把手机还给郎总。郎总说于老师连个手机还没有,你个牛逼厂长当的还说什么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个玩意儿于老师不嫌档次低,你就拿着用,所有费用我都给你包了,就算咱哥儿俩留个念想儿。牛厂长说,郎总啥时候也忘不了寒碜我,于老师你明天就自己去选去买去入网,别再哪只小母狼打电话找郎总,还担心于老师泄了密。说得几人又笑。
于力凡当夜就带钱乘车去了省城,原以为侯处长给的地址就是上次两人酒后送侯处长回家时留意到的那个方位,及至下了车,却发现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时间已近子夜,夏日的都市已安静了下来。于力凡攥着手电筒东照西照,才在一座典式楼的五楼找到那个门牌号。按了门铃,房门立刻就开了,是个很年轻也很俏丽的小女子。于力凡正琢磨该怎样称呼和自我介绍,那小女子却已满脸露出不悦之色,埋怨说,是姓于吧?怎么这时候才来?于力凡不敢说什么,随小女子进了客厅,把裹在报纸里的三扎票子放在茶几上,还有些不放心地问,要不要再给侯处长打个电话?小女子不屑地撇撇嘴,说你信不着我就把东西快拿走。于力凡扫了一眼装修得挺豪华的两室两厅房间,再看了一眼似乎是独住在这里的年轻女子,越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老师本是老实人5(1)
这一年的夏天,于力凡助人为乐的业绩不错,除了郎总那个高难度的,其他小打小闹的也做了五六份,基本都一帆风顺皆大欢喜,也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收获。于力凡躲在家里和妻子偷偷算过一笔账,把烟酒之类的作价核算进去,总收入竟近四万元,还额外得了一部手机。在市里一个小机关里当会计的妻子有些胆怯,说可别出啥事,还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要紧,反正咱也穷惯了。于力凡说,看你这虮子胆,咱怕啥,一没职二没权的,何虑以权谋私之嫌?不过是捡点那些*者的残羹剩饭,再说咱们也没卡谁讹谁偷谁抢谁,一个个都是主动找上门求咱的,他自己心甘情愿表示感谢,还能转身骂咱手黑呀?妻子说,咱也算有了点钱,干点啥好?于力凡说,我主外,你主内,我管挣,你管花,这事你定。妻子说,那就换换房?咱这一间半的老楼房,还挨着城边子,还想住一辈子呀!于力凡想了想,摇头说,就这屁崩的俩钱,还想买新房?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太大了吧。妻子说,现在不兴贷款吗,先买下来,慢慢还呗。于力凡又摇头,说:“那也不行,买房子太晃眼,这事得从长计议,别忘了眼下我给人的印象可是助人为乐的,真要让人看出咱在中间揩了一层油,往后怕就没人敢找咱啦。”
这其中也有一件于力凡确是助人为乐分文没取就帮人办了的。有个昔日的学生叫任小梅,考分将过提档线,求过的人回了话,说是回天无路,十有*没戏了。任小梅急出一嘴大水泡,带了老父连夜摸到于力凡家里来。任小梅的父亲是个老工人,黑黝黝的脸,粗粗大大的手,进了屋也不会说别的,只知低了头坐在那里搓巴掌,要说的话也只是“求于老师给想想法,帮帮忙吧”。于力凡对这位任师傅印象挺深,是因为在学校教书时,有一天下晚自习后突然发现自行车的钥匙丢了,车锁又一时弄不开,正巧任师傅来学校接女儿,就扛起车子一直送到于力凡的家,好几里路呢,到家时任师傅已是一身大汗,还催着于力凡找出螺丝刀和钳子,直到把车锁拆开又修好。想起这件事,于力凡就真心实意想帮这父女俩一把,说:“到了这个地步,就得豁出花钱啦。”任师傅忙点头,说行行,花钱总比让孩子在家憋屈出病来强,得多少啊?于力凡说,咋也得三五千吧。任师傅又搓开了手,说先让我欠几天行不?我脑袋掉地下也不赖账。于力凡说,家里几千元的积蓄也没有啊?任师傅苦笑,说我放长假蹬三轮呢,她妈病在床上药顶着,哪还有钱啊,我寻思把那两间房子卖出去,就是豁出去贱卖了,也得容我两天吧。于力凡问,卖了房子一家人可去哪里住啊?任师傅说,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行就用花剩下的再去乡下买两间土房子。于力凡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老实巴交的人不会装穷说谎话,就对父女俩说,你们先回去,房子也不要卖,我尽量争取吧。那天夜里,于力凡给侯处长挂电话说,这个孩子是我的亲戚,出钱也得我掏,你看能不能额外关照一回啊?可能那天侯处长心情挺愉快,可能侯处长看于力凡前几件事办得都挺实惠没磨叽,也可能侯处长根本没看中那三两千块钱儿,听于力凡这般说,便痛痛快快地应承道,我从命就是了,可下不为例啊。任小梅上大学临走的前一天,父女俩又来到家里,还提来咖啡奶粉之类的一些东西,于力凡也不管妻子的一再眼色,坚决地谢绝说:“任师傅一定要这样,往后我们就算绝了交情,你也就别叫小梅再喊我老师啦。”父女俩离去时,任师傅一再提醒女儿给于力凡鞠躬告别,于力凡也发现了任师傅眼里旋动的真诚的泪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老师本是老实人5(2)
转眼又是年底,牛厂长突然给了于力凡一项任务,派他去东华集团催欠款。于力凡有些犹豫,说我……也不懂这里面的事,我去合适吗?牛厂长说,不是万不得已,我也舍不出打你这张王牌,我都派副厂长和财务科长去好几回了,一次次都是两手空空,无功而返。东华欠了咱厂一千来万,这笔钱要不回来,别说明年的生产不好安排,怕是新年春节前的这两次工资都开不下来,更别说职工福利了。市长前两天还给我们这些厂长开了会,说欠工资欠哪月也不能欠这两个月,一定要体现出节日期间的幸福祥和气氛,保证社会的稳定大局。于力凡深知牛厂长把自己当王牌打的意思,说我先跟郎总电话联系一下,他不在家我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可去找谁?牛厂长说,我前天还跟他通了电话呢,你可绝不能再给他打电话,只要你说去,他就猜得出你是啥意思,一竿子能把你支到猴年马月去。你不如打他个闪击战,兴许就把他堵在办公室里,见不着他的面你就住下来,他不露面你不撤,这种事就得有个死皮赖脸的劲儿,现在欠钱的都是爷,要账的就得甘愿当孙子。
于力凡便去了东华。东华集团是省内另一个城市的企业,两地相距三五百里,牛厂长专门派了车送他,送到地方小汽车就先跑了回来。进了办公大楼,还没等找到总经理办公室实现一堵而捷的战略意图,于力凡已被办公室主任拦住了。主任和于力凡年龄相仿,听报了家门,立刻变得很热情,将他请进屋,又是沏茶又是敬烟的,客气了一番便踅出去,很快又握着手机跑回来,说郎总要亲自跟于老师讲话。
“于老师啊,你可是稀客贵客,怎么来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早知你来,这个项目就是另派位副总来谈,我也要在家里等你,好好陪陪你嘛。可眼下就不行了,我已来了省里,和德国客商的洽谈已面对面地谈上了,省厅的领导也一直跟着,是引进一条生产线,一个不小的项目,谈上了就撤不下来了,没办法呀,好比打世乒赛,开了局就不可能换将,是不是呀?实在不好意思,抱歉啦,就让马主任代表我先陪陪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