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纪璐的这声应答却远不及刚才有力。
正当纪璐狠狠闭眼,克制自己不要想起那件肮脏恶心的事情时,季绵却说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
“因为齐思是被我害的。”
“哈?!”纪璐心里的大石头伴随着一声巨响落了地,可是却把她的心砸得生疼。她虽然还没问出季绵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她背负了那么久的愧疚之情,一下就被甩到九霄云外。而她也同时想起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是因为我去找他……”季绵深呼吸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跟齐思是有过一段感情的,你会讨厌我吗?”
——我会讨厌你吗?我……不知道。
可是当下的纪璐却做出了最明智的反应——她果断而干脆地摇了摇头,下意识的行为让她既保住了这份自然天成的友谊,又保护了季绵那颗敏感的玻璃心。
“我很喜欢他,喜欢他很久了,从初一他当我们班的体育老师开始就很喜欢他。齐思真的很好。”季绵又深呼吸一次,“可是他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跟学生有感情,而且他一直都觉得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大我13岁。他快30了,他家里人逼着他结婚,所以他娶了初二年级的一个女体育老师。可是我每次见到他都觉得放不下啊。”
季绵的眼泪就这么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纪璐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帮她擦,毕竟季绵上一次帮纪璐擦眼泪的手法那么粗暴,纪璐怕自己太温柔的行为反而显得矫情恶心了。深思熟虑之后,纪璐还是没有动,就静静地听着。
季绵即便流着泪说话,声音里也没有哭腔,这让纪璐觉得她的泪腺和声线是完全分离的。
“11月的时候,齐思主动找我。结果就是那个时候,我们一起散步散到假山的时候,我忍不住抱着他,结果校务主任忽然就从旁边出现,然后还拍照!”季绵说到校务主任拿着相机出现的事情时,又显出了咬牙切齿的恨意,“我知道他是有备而来的!”
“有备而来……11月……”纪璐重复着季绵话里的关键词,忽然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也不像先前那么红润,“季绵,你是不是知道……”
“我知道。”季绵却用一个坚定的眼神安抚了纪璐紧张害怕的情绪,“齐思主动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关于你的这件事。他当时害怕自己受到什么处分,也许就不能再见到我了,所以他特地来跟我说,希望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还能够作为一个知道情况的人站出来帮助你。”
季绵把眼泪擦掉,“那时候我觉得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又或者是我为什么要冒着可能被学校开除或者被校务主任威胁的危险去帮助你。可是现在我觉得,齐思那时候说的都是对的。如果我不帮你,你就会被自己打败。”
现在流下眼泪的人换成了纪璐,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即使有一件那么肮脏的事情在她青春的轨迹上碰出一个缺口,可是在断裂的缺口对面,有人向她伸出援手,愿意牵着她跳过这个坎,继续往前走。
“所以其实真正害齐思被开除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抱着他,也许校务主任就抓不到把柄开除齐思了。”
“呜……”纪璐一开口就只有哭声,她都不记得自己想说什么了。
“好啦,没事了。你要坚强勇敢,我才算不辜负齐思最后的嘱托吧。”季绵的眼圈又轻轻地红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风雨交加
揣着舒畅又郁结的心情的纪璐终于在108宿舍和王缇碰了头。
“东西我都收好了,走吧。”
“嗯。”纪璐傻愣了两秒,然后皱起眉看着王缇,“我们租车回去吗?”
“走,给你看看新车去。”王缇一脸得意的笑容。
“我们送一个同学回去好么?”纪璐从季绵那里听说了她即便是期末放假也每次都是和那群家伙拼车回去,一群人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挤得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行啊。”王缇这天的心情也显得格外好。
“那我们一起去叫她。”纪璐还不知道王缇心情好是因为她刚才在电话里那一声“妈妈”,满心欢喜地只想着可以送季绵回家。
“季绵,我送你回去吧,顺路呢。”
“可以吗。”季绵抬起头来,脸上有着微微的倦色。
“当然啦。”
虽然刚开始放假就面临着一份检讨书,可是纪璐的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好。冬日的寒风呼呼的吹,可是她的脸上却洋溢着两朵可爱的红云。
“纪璐,季绵。”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叫住两个拎着和推着行李往前走的女生。
纪璐回过头,看见两手空空的汪钧。
“你家人来接你吧?”季绵看着轻松的汪钧,知道他那个管家婆式的妈妈肯定包办了一切。
“嗯。阿姨啊。”汪钧连忙跟王缇打了声招呼。
“我先去开车,你们慢慢走。”王缇冲汪钧点点头,然后还硬是帮季绵提了被子,先向校门口走去。
“我帮你拿啊。”汪钧看着还提了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纪璐,连忙提出要帮忙。
“还好啦,不是很重。”虽然纪璐拒绝,可是最终东西还是被汪钧执拗地夺走了。
“我听说你们班刚才……”汪钧故意不说完,好奇地看着季绵和纪璐。
“都传成什么样子了?说我打人了吗?是扇了巴掌还是撕了她衣服?”纪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
“你没事就好了。”汪钧愉快地耸耸肩。
忽然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地浮起笑脸。
——反正我只关心你,所以,你没事就好了。
——打败那群恶势力!
——有你们真好。
轰轰闹闹的校园终于要在深冬中变得静谧可爱,这群吵吵闹闹的半大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扑向了寒假的怀抱。
送完季绵回家,纪璐才开口问王缇关于车的事情。
“花了多少啊?”对车这方面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的纪璐完全看不出王缇开的这辆车价值多少。
“30万啊。”听王缇的口气好像是在菜市场花3块钱买了些土豆似的。
“那我们不是只剩一点点?够活多久啊。”50减去30这个简单的数学运算纪璐还是能搞清楚的,毕竟是从之前从天而降的那笔资金里抽走了五分之三。
“我跟云朵开了间蛋糕店。”
“那我们还剩多少钱?”
“反正不会饿死你行了吗。”王缇却忽然显得有些不耐烦,也许是没想到纪璐会为了钱的事情这么不依不挠。
“嘁。”纪璐扁扁嘴。
沉默了一阵之后,王缇忽然轻轻地开口叫了纪璐的名字。
“纪璐。”王缇的声音异常的温柔。
“嗯?”纪璐却还保留着刚刚的不满,对于王缇即将要说的话不抱多大兴趣。
“以后就让云朵跟我们一起住好吗。”这是纪璐记忆中王缇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商量一件事,用认真的态度,用征询的语气来问纪璐的意见。
“不要。”纪璐却没有多惊讶于王缇的意外表现,将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王缇所说的话的内容上,“干嘛要跟她一起住啊。”
纪璐总归是排斥云朵的,她连云朵偶尔到她们家小住都不同意,又怎么愿意长期跟她相处在一起。
“云朵总是一个人住啊。如果跟我们一起住,就有个照应。”
“不要!她那么大人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我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纪璐把恶劣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她宁愿这时候和王缇吵架吵得不可开交,也不要之后自己悔得肠子都变青。
“算了。”王缇彻底服了纪璐的态度,闭口不谈这件事。
王缇将车安稳地停进地下车库,然后和纪璐大包小包地搬东西。
“你东西怎么那么多?像搬家一样。”王缇望着纪璐的行李就有些头疼。
“哼。”纪璐不想回应这个问题,翻了个白眼然后又不满地哼了一声。
“走吧。”
可是刚走到电梯旁边,纪璐就想起自己的小行李袋塞在座位下面了。
“我漏了个东西。”
“你是猪啊。”王缇把纪璐的冬被往地上一搁,然后把车钥匙甩给她。
“干嘛?我不会啊。”望着按键并不多的车钥匙,纪璐还是本能地产生了恐惧和排斥情绪。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才让你去摸一下啊。”王缇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叫做鼓励的东西。
“噢。那怎么开?”
“你不会看图标吗,开锁,锁上,这么简单。”王缇好像受不了纪璐不动脑的行为。
“噢。”纪璐拿着车钥匙,往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纪璐拖出自己的小行李袋同时,她不小心按开了副驾驶座位正对着的那个存物格。一本白色的病历书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纪璐眼前,而眼尖的纪璐立马就看到了病历书上的姓名:王缇。
——难道是因为陪云朵去做检查所以自己也检查了一下吗?
被强烈的好奇感所包围的纪璐偷偷地用身体挡住王缇的目光可能看得到的方向,然后把那本病历书塞进自己的双肩包里,再紧紧关上车门,并认真地给按下锁车键,这才继续跟王缇一起把自己的行李搬回家。
“饿不饿。”王缇放了被子在沙发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不停地在拆包摆放行李的纪璐。
“不饿也要做饭了吧。”纪璐看看墙上的始终,此时时针和分钟都同时指向了数字6。
王缇终于从沙发上坐起,打开冰箱着手做晚饭的工作了。而纪璐也几乎把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摆放好,这时她便自然地想起了双肩包里那份病历书。
纪璐瞄一眼王缇,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自己房间,并把房门轻轻关上。
拉开拉链,小心地取出那本白色的A4大小的病历书,翻开它,里面全是蓝墨水和黑墨水写下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纪璐都快不知道这样的病历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本因为什么都看不出准备要放弃的纪璐,忽然看到病历书的边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