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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缇。女。30岁。】
纪璐轻轻翘了翘嘴角,“果然还是打印机比较靠谱啊。”
除了上面简单的信息让纪璐立马就分辨出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纪璐希望自己看不懂的词语——【宫颈癌晚期】。
纪璐就待在原地,她的世界如同静止了一般平如死水。癌症这种东西对于一个14岁的少女来说,在偶像剧里见得不能再多了。特别是韩国电视剧,动不动就有主角因为患上某种癌症而生命垂危。癌症的种类有很多种,也许胃癌、肝癌或者是皮肤癌,然而不管哪一种,披着恶魔外衣的病毒都会夺取多彩的生命。
除了紧张、害怕、惊讶、打击还有万年不变的悲伤调调。纪璐明显错过了前几个环节,现在她直接跳过惊讶和打击,进入了无以复加的悲伤中。说是悲伤,不如更贴切点看成绝望。
纪璐很清楚晚期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无论我以前多讨厌,无论我怎么咒骂过你,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告别。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要跟你这个讨人厌的女人在一起,一直吵架,一直互相讨厌对方,一直到我们都恨不动的那天。
——我从来都没有设想过你这个坏女人有一天消失了是什么感觉。一天,两天也许没有关系。我们不见面的最长时间记录是半个月。可是如果你死了,那我就永远都见不到你。不是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甚至一年,而是以后的每一天,每个月,每一年。你永远都只能活在相片里和过去了。
纪璐的脑子嗡嗡作响,她觉得自己此刻无比清醒却又无比迷糊。她真想这一切是一场噩梦,她能像平常那样哭着喊着醒来,然后被王缇臭骂一顿发神经之类的,然后起身洗把脸,擦擦红红的眼睛,接着回到床上继续睡,等天亮了又是一个平静无常的日子。
“纪璐,我出去一下,店里有点事情。”王缇拍了拍纪璐的房门,匆匆说了一句就走了。
纪璐喉咙里的那声嗯半天都没发出来,她以为自己哭了,可是抬手摸摸脸颊,却只是一片干燥和冰凉。
家里又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还呆呆地站着的纪璐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她从来没有这样放大地看待过生命,一呼一吸,就是生命存在的征兆。曾经她无数次地想过很多人都想过的关于死亡的问题,死去之后的灵魂何处安放,是否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对着他们敞开怀抱,让他们不会无家可归,茕茕孑立。
——现在我不关心死了以后的你会去哪里!会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办!!!
纪璐焦灼挣扎的内心像是被放在热锅上炙烤一样,这感觉令她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纪璐知道她心里的呐喊,她想冲出去紧紧地抱着王缇,她只有小时候才这么做过,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只想紧紧地抱着那个将她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
虽然王缇没有给纪璐一个完整的家,虽然王缇也许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妈妈,可是对于此刻的纪璐来说,她就是全部,她就是全世界。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那个孱弱的女性身影正在换鞋,纪璐却像一个迷路好久,终于找到了家的可怜孩子。
“妈妈!妈妈……”
☆、第五十章 王缇的秘密
“纪璐怎么了?”云朵的声音飘进纪璐的耳朵里,随着声音的发出,云朵还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闻到这味道我就该知道不是王缇。
可是纪璐却并没有马上松开手。
“你是不是知道……王缇快死了。”纪璐克制自己的哭声,靠着云朵瘦弱的身躯,孱弱地问道。
“额……”云朵支支吾吾,没有正面回答纪璐。
“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呢……”纪璐松开捆住云朵的手臂,然后蹲在地上,把脸深埋进自己的膝盖里,“你们难道真的要等王缇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们才告诉我吗?……”纪璐的眼泪立马就把校裤浸湿,穿了两条裤子的纪璐还是能感受到一阵阵冰凉,她无法抵挡汹涌而来的泪潮。
“纪璐,你过来。”云朵扶着纪璐的肩膀,带她坐到沙发上。
虽然纪璐乖乖地跟着云朵坐到沙发上,可是她不能像平常那样老老实实坐着,一种来自心底的寒冷揪紧她弱小的心脏,她脱掉毛绒鞋,蜷缩在沙发的一角里。
“到这个时候,我觉得有些事必须要让你知道。”云朵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泪流不止的纪璐,她深知无力安慰,便只是坐在纪璐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女生写满悲伤的脸,散乱的头发,轻轻地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故事,王缇一定没有跟你说过。我还不知道她么。呵呵。”纪璐没有抬头,否则她就不会错过云朵脸上的苦笑,不会错过她清丽脸庞上偶然闪过的一丝痛苦表情。
“有一个女孩,15岁的时候任性叛逆地离开了家,说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说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活着。于是她就从那个美丽的北方小城离开,南下来到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她带着一颗懵懂世事的心,到处寻找生存下来的方式。她经受过很多白眼,也因为外地人的缘故遭到过怀疑和排斥,但是她最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一家服装店里找到了工作。”云朵说着故事的同时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温温的冒着袅袅白烟,递到了纪璐面前。
纪璐不知道云朵这时候说的故事的主角是她还是王缇,但是直觉告诉纪璐,她们的过去也许有着异曲同工的特点。而且纪璐暂时不想说话,她也说不出任何话,她被绝望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焦灼不安却又无能为力地蜷在沙发上等待王缇回来,虽然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能为王缇做些什么。
“她一个人在异地,虽然有很多不如意,但是她非常倔强,不肯回家。她就是不愿意家里人嘲笑她,觉得她无能。于是再苦再难,她都自己顶着。有一年情人节,她在那家服装店遇见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当时是想给自己的姐姐买件毛衣,便让这个女孩子给他推荐一下。女孩特别特别细心,问了男人姐姐的年龄,喜好,性格,然后推荐了一件枣红色的毛衣给男人。”
“忽然他们就一见钟情了。后来的事情没有什么悬念,那个男人将女孩带回家,带回一个破破烂烂的农村。男人以为女孩会嫌弃他并不富有甚至可以说非常贫穷的家庭,但是女孩没有任何不满,她当时就执意想要嫁给眼前那个男人,女孩觉得这个男人什么都好,最重要是疼爱自己。”
“一开始好像什么都很好,他们顺利地办了婚礼,虽然没有领结婚证——因为当时女孩还没有成年。起初的时候,男人非常疼爱女孩,他的疼爱让女孩觉得结婚证这种官方的东西也没有那么重要。男人疼爱女孩,因为她年轻,漂亮,懂事,而且还很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忽然有一天,男人在外面遇见了别的女人,他那种热爱新鲜的本性一下就暴露了,他回来告诉女孩他并不爱女孩。可是那时女孩才16岁,她还怀着男人的孩子。怀胎5个月的女孩曾经想到死,可是她最终为了那个孩子,决定放下尊严回到家里。”
纪璐都快笑了,虽然她的脸那么扭曲。
——这个女孩子是个大傻逼。大傻逼。活该命苦,活该。
“可是她家里怎么会接受她呢?家里父母没有主见,家里两个哥哥都非常嫌弃她,便将她赶了出来。女孩万念俱灰,她想着男人或者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有所改变,于是她离开了那个令她身心俱碎的故乡,回到了认识男人的那个南方城市。可是男人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好,他已经跟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
“女孩疯了似的跑到男人的家乡,希望男人的家人能够为她做主。好在当时婆家人接受了这个可怜又无家可归的女孩,他们陪着她顺利生下孩子,还养育了那个孩子两年。可是那个男人的合法妻子怎么可能会忍受这样的事情?她威胁那个男人,让他跟自己的家里人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是女孩跟别的男人的。那个男人也是个废物,他居然就照做了。于是那家人立马就通知女孩到农村把那个孩子带走。领回那个孩子的那天,女孩觉得这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的。人脸是黑的,人心更黑。”
纪璐的哭声渐渐听不见,她心里住着的小人可以疯狂地嚎啕大哭,可以崩溃地睡倒在地还捶胸顿足,可是她不能。纪璐没有力气,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死了一样,不属于自己,不受大脑控制。虽然眼泪从未间断地从身体里涌出,可是纪璐的喉咙像是被谁死死扼住,痛得失声。
“后来,她独自带着那个孩子生存。她为了尊严,不愿意再低声下气地求人,于是她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出来找工作。那么稚嫩的女孩子,却在最美丽的年纪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信心。她做很多工作,可是还是发现无法养活那个孩子。有一天那个孩子发起了高烧,她抱着那个孩子求一家诊所的医生求助,医生接手了那个孩子,可是他却暗示女孩给他一些报酬。女人什么都没有,于是就把自己年轻的身体献给了医生。”
云朵捧着杯子慢慢地述说着,而纪璐瑟瑟发抖,交叉的手臂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服。
“那一次之后,医生还倒贴了一些钱给女孩,从那天之后女孩就不是女孩,而成长为一个女人了。而就是那时候,她知道,还有一种职业来钱快,又不需要什么门槛和本钱。于是她就混迹在了酒吧里,从此还得了一个花名。那个名字,叫做莉娜。”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莉娜。这个我从小听到大的名字,我会不比你更清楚吗。
纪璐忽然收起了哭,她的大脑彻底放空了,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