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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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21期-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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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倾听过忏悔者灵魂的哀歌
  必须忠于职守
  
  大节不可夺
  
  当生命与正义不可兼得的时候
  还有别的路吗
  阴云密布的天空
  骤然绽出一道月光
  河面上
  
  亮出一条路的形状
  他纵身一跳!
  
  沉没  升起
  他的荆冠永远在水上漂流
  崇敬舍生取义的人们
  为他铸了一尊铜像
  他忧郁的眼神
  
  悲悯地望着这个世界
  好似他
  刚从合拢的漩涡中
  
  上升起来
  
  神  石
  
  枣红的岩石  恐怖
  灰黑的岩石  饥饿
  苍青的岩石  冷如坟墓
  这三个前朝的遗老
  每当薄暮时分
  
  等待着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总是准时到达
  轮番坐在这些石头上
  坐进生命的初始
  深深地  深深地
  
  喘一口气
  
  久而久之
  岩石上出现了人的手印
  与那已经消逝的
  
  巨兽的脚印重叠
  印记的四周
  
  还有些古怪的铭文
  或许只有猞猁的眼
  
  才能看穿它们
  
  于是  这座山  成了名胜
  旅游业点石成金
  有一天寒鸦传递紧急情况
  乡长来了  宣布一条禁令:
  
  谁都不许坐在这些神石上
  
  违者严惩!
  但同时给老妇人以安抚
  送她一张红木椅子
  
  而她的心  一直沉入井底
  她不敢在山里号啕大哭
  怕加速雷雨云的形成
  只是紧紧地  紧紧地
  
  倚靠在岩石上啜泣:
  
  “这是我的苦难石
  你们把我的痛苦抢走了
  叫我到哪里去休息?”


记  事(组诗)
■ 阳 飏
  与宽恕无关
  
  据统计,这座城市每天吃掉五千只羊
  主啊,宽恕刀子吧
  宽恕一个个好胃口
  如果我是素食主义者
  就中午白菜豆腐,晚上萝卜土豆
  可现在三天不吃羊肉
  就馋得慌
  主啊,宽恕我吧
  宽恕爱吃羊肉的兰州人
  让我们大家来世做青草
  喂羊
  
  听秦腔
  
  浓脂艳粉的女人
  她一唱到高腔我就紧张
  感觉像是电梯坏了
  患心脏病的女人领着大伙儿爬楼梯
  爬得越高越来劲儿
  拍巴掌叫好扔被面
  用花花绿绿的被面
  把她埋起来
  
  与鸽子有关的人和事
  
  他说,麻利的人一天可以杀五百只鸽子
  天哪,五百只鸽子
  飞起来可以遮蔽大半个天空的
  快过年了
  他想在这个城市推销鸽子
  从老家带一个麻利的人,现杀现卖
  不是假慈悲
  但我怕和杀鸽子比切萝卜还快的人握手
  想起小时候背地里诅咒母亲是日本鬼子
  因为她杀了我养的鸡
  一只刚刚学着打鸣的红冠子公鸡
  让我一夜之间长成了懂得伤心的少年
  
  他说,联系好了就拉一卡车鸽子来
  
  而我看见这个城市空空荡荡的天空
  脏得连朵云都没有
  
  鸦  群
  
  鸦群落下又飞起来了
  第一场大雪之前的乌鸦
  比所有季节的乌鸦都黑
  明天早晨的大雪
  将会如期降下
  明天早晨的乌鸦
  是另一个世界的石头还是煤
  拒绝燃烧也拒绝融化
  
  是黑夜浇灌的花朵
  是一场大雪额前飘散的头发
  
  和胡杨一块儿回敦煌
  
  胡杨母亲说
  再过几天该收棉花了
  
  敦煌的棉花一朵一朵像是佛让开的
  我喜欢想象裹着棉花的佛
  暖暖和和的样子
  
  天气十分热
  我们每人吃了碗胡杨母亲做的臊子面
  
  再过几天该收棉花了
  胡杨母亲这样说
  
  一首写在会议材料背面的小诗
  
  多年没听过鸡叫了
  今天早晨
  我听见鸡叫
  从宾馆七楼窗户望下去
  不远处是一自由市场
  一笼子一笼子的鸡
  一声接一声地打鸣
  好像这世界没有它们的叫声
  真就亮不起来了
  可我听着怎么都像
  念遗嘱
  
  午餐有道菜“小鸡炖蘑菇”
  连着脖子的鸡头
  好似有句话卡在那儿


阳光的漏(组诗)
■ 大 平
  矿工女儿的泪光
  
  2004年11月28日7时10分,陕西铜川陈家山煤矿发生瓦斯爆炸。
  如果我是你的爸爸
  你的在415、416采掘面挖煤的爸爸
  此刻的我也会哭
  只不过在一氧化碳浓度0.5%的时候
  爸爸的哭窒息在了你和妈妈的胸口上
  陈家山煤矿被困矿工的家属们
  也许意识到了这样的矿难
  对他们井下的亲人意味着什么
  矿工家属们用自动让出一条抢救通道的方式
  固执地准备迎接他们的亲人归来
  矿工女儿闻到了返风道瓦斯浓度的味道
  她试想着在8000米巷道的工作面上
  她的没吃早点的爸爸
  在一氧化碳的重重包围下
  皮肤粘膜呈紫蓝色的样子
  
  当矿工女儿的想象
  深入到8000米巷道的最深处时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等待着奇迹发生的矿工女儿
  让全中国的爸爸心疼的矿工女儿
  面对着镜头哭了
  
  打工仔春节购票
  
  他把月平均八百元的工资
  藏在怀里
  扛着铺盖卷
  使劲地往前挤呀挤
  
  售票员的目光冷
  他的心热
  想到要回家了
  他用尽了吃奶的劲
  把右臂伸得长长的
  仿佛工地上那台吊车的机械臂
  
  他用家乡普通话高喊:
  “只要有票
  站着也行”
  
  亚  光
  
  傍晚
  一座偌大的房子里
  独处的老人偎缩在沙发的一角
  
  这个初冬
  老人像一节干电池
  维系着耗电1.5伏的日子
  他关闭房间所有的顶灯
  老人喜欢符合他生命亮度的瓦数
  一盏老式的台灯
  是他晶状体混浊的老伴
  亚光的氛围
  笼罩着老人的心态
  老人慢性支气管炎呼吸的气流
  让他的回忆时常栓塞
  咳嗽
  是老人的激情
  
  老人不读书
  本身就是一本书
  只是不被人翻看了
  
  怀  念
  
  发生在你身上凡俗的事
  现在在天堂
  你每天幻想你是天使
  离你远去的人
  你每天想起两次
  一次他远,一次他近
  
  初  恋
  
  二十年前
  我无法拷贝的青春流萤
  被岁月勾兑
  
  进入中年
  能用经验兑换一次傻冒吗?
  如果初恋是鸟
  那么,一声枪响
  会飞的能不飞吗?
  
  驶往青泥洼桥的有轨电电车
  在一个道岔处
  车厢剧烈地晃动
  我的手轻轻地碰到了你的手
  
  一个女孩的名字
  
  你有一个繁体字的名字
  我用狼毫小楷书写的名字
  透着传统的乳白色红润脸蛋的名字
  散发时尚的雀巢牌冰棒奶香的名字
  一个融化黄昏甜蜜春光的名字
  一个用盛夏晾晒的合碘的咸味名字
  在北方的秋季燃烧红果颜色的名字
  用雪雕的圣洁腼腆处女羞涩的名字
  我的语法访问不到的地方用神情点击的名字
  我生日的清晨默写默背我的名字的名字
  在我的心中永远不需要她怀孕
  就能增加对她的怀念分量的经典女孩的名字
  
  猫
  
  —它的嗅觉很长
  在我注视它的途中
  它闻到了我吃带鱼的腥味儿
  
  它试图与我周旋
  警惕的眼神
  早巳绕到了我的背部
  
  它在怀疑人类的身后
  是否还藏着中世纪的凶器
  
  十九世纪迟疑的目光
  
  在中央美术馆
  凝神一幅十九世纪的肖像画
  我颠覆性的打量正逼近她的右腮
  少妇的目光迟疑着
  她的头被我掠过的风
  向着顺时针的方向微微移动
  
  我环视一下周围
  神情攒动
  发现许多流动着的肖像
  其中一位端庄的少妇
  被我无端的欣赏逼到了一个拐角
  当她把肖像中少妇十九世纪的迟疑
  用二十一世纪的迟疑递给我时
  我感到她仍维系着肖像中少妇的
  十九世纪迟疑的目光
  
  海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不是一个内陆国家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终日心潮澎湃
  目光蔚蓝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能把液体的呼吸
  汇入亚热带雨林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在日光浴下
  洋溢着海洋性气候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拥有出海口
  不冻的母港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才有吃水线深厚的万吨泊位
  大陆架延伸至200海里的海洋权益
  
  让我靠着你
  靠着你
  我的名字才能叫海军


人生与有限责任
■ 大 平
  初冬,我与老友围坐在一起,眺望一片落叶的林海,我指着一棵树说:“那是棵死去的树。”老友大为不解,问我怎以知道那棵树是死的。于是,我讲了这棵树的故事。前年冬天,有个牧羊人赶着一群畜生,在那片林里啃食干草。傍晚时分,牧羊人在那棵树底下燃火取暖,第二年春天,那棵树就再也没长出新芽。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又一个冬天来临了,当所有的树都落去了叶子,就再没人知道它是棵死去的树了,只有瞩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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