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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说:“我不是吃惊,是遗憾,为你,也为我。我遗憾你失去了我,我也失去了你。我没有这样的准备:一个已经被我拥抱过的西藏女人,可以在肉体和精神上不属于我。藏族,也就是说,只要给,就是彻底的给,只要爱,就是毫无保留、深刻到底的爱,只要追求,就是执着到疯狂的追求。决不会一点点,一点点,试探着,应付着,三心二意着,半推半就想给又不给着。”
梅萨说:“还有一点你忘了,只要要,那就是全部要,你不要我的一点点,我也不要你的一点点。你今天这个女生,明天那个女生,你好意思要我的全部?”
香波王子吃惊地“啊”了一声:“这些话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说了管用吗?”
“西藏人的爱情是辽阔坦荡的,你刚才说了,我就是西藏。”
梅萨停下脚步说:“不错,不仅辽阔坦荡,而且无拘无束、自由浪漫,就像仓央嘉措。但是西藏人的爱情同样也是自私的。我妈妈从小就对我说,你可以抛弃你的父母,但你不能抛弃你的等待。你一辈子都会等待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旦出现,你的心就会咚咚咚地跳。你只能给这个男人生孩子,别的,不行,除非你不怕死,更不怕死了以后下地狱,做畜生。”
七人使团 4(2)
“也许是因为你从小生活在北京,已经不适应老家的习惯了。”
“不,这与北京没关系,我的家教是祖传的,一直都这样。”
香波王摇摇头说:“有点可怕,你妈妈几乎在诅咒你。”
他们继续往前走。香波王子指着路边一片黑魆魆的树林说:“看见了吧,就是在这里,也是一个夜晚,几十步远的地方好像还有情侣,但互相看不见。我紧紧地抱住了你。你说不能在这个时候,也不能在这个地方。我不听你的,非要那样,于是你就拒绝了我。你拒绝的方式倒是很藏族,拔出你的藏刀递给我说:‘请你现在杀了我,不然就请你放开我。’现在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会那样,因为能让你的心咚咚咚跳的那个男人没有出现。”
梅萨苦涩地翘了翘嘴角:“亏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我虽然*浪荡,但对接触过的所有女人都记得,记得她们的相貌神态,记得当时交往的情形,每一句话,点点滴滴。我本来想以最深情的方式为她们每个人创作一首情歌,后来考虑到仓央嘉措已经唱过了,我只需要在仓央嘉措情歌后面署上我的名字就足以表达我的感情,所以我就开始以原生态的仓央嘉措音调到处演唱仓央嘉措情歌。”
梅萨“呸”的一声:“大言不惭的家伙,你怎么能和仓央嘉措比。”
香波王子“呵呵”一笑:“我有时候真那么想,如果西藏没有仓央嘉措,那流传下去的就一定是我。”
梅萨说:“后来,不知为什么,你突然销声匿迹了,不是说你离开了中央民族大学,而是离开了人群和欢乐,离开了可以让你尽情表演的所有舞台。你把自己藏了起来,拒绝交往,默默无声,直到毕业离校。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香波王子说:“这是我的隐私,我从来不对别人说。”
梅萨期待地望着他。“没有例外吗?”
香波王子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梅萨瞪他一眼,加快了脚步。他们走向博物馆路,经过具有佛殿风格的18号楼,来到公寓区,停在了可以望见教授公寓的花坛前。
香波王子坐到花坛上,点着了一根烟,观察了一会儿,掏出智美交给他的两把钥匙,塞到梅萨手里,轻轻推了推她:“别忘了给我信号。”按理说,边巴老师死了三天,而且已经火化,警察即使想来住宅取证也早就结束,不可能留守。但香波王子觉得既然自己已经被警察认定为边巴老师之死和伏藏被盗的重要嫌疑人,那就要格外谨慎。在没找到伏藏、洗清自己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抓住。
梅萨快步过去,掏出钥匙,悄悄打开了教授公寓的楼门,从门边的矮树上掰下一根树枝,从下面顶住沉重的铁门扇让它不至于再关上。
花坛旁的树荫里,蜷缩着一个鼻子塌陷、颧骨高隆的人,这时突然站起来舒展了自己。他从黑色西服的内兜里摸出一把雕饰精美的骷髅刀,用舌头舔舔刀面上的经咒,握在手里,悄悄摸过去,快速接近着香波王子。
香波王子全神贯注地望着教授公寓。
突然一股风吹响了香波王子身后的花草,他警觉地朝后看了看,站起来,扔掉香烟,朝前走到了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等待梅萨的信号。
骷髅杀手迅速蹲下,埋身于花坛,想了想,收起骷髅刀,把背在身上的皮制公文包一样的“遍撬一切”从前面移到后面,搬起了一个沉甸甸的花盆。他想先用花盆砸倒或砸晕对方,再使骷髅刀杀死,你就容易多了。
七人使团 4(3)
他猫起腰,在一溜儿冬青树的掩护下,窜到楼门前,溜了进去。
几乎在同时,香波王子看到梅萨用摁亮的手机在边巴老师住宅黑暗的窗户后门画了一个圈。香波王子快速过去,走进楼门,似乎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仔细听听,又没了。他大绷着眼睛慢慢地走,一步一个台阶,不时地停下来,朝上瞅一瞅。突然瞅到了一个被灯光映照在墙上的黑影,吓得他头发都立了起来。他拿出手机,胡乱摁几下,大声说:“梅萨你从上面下来接我,快一点。”
他话音未落,一个花盆从上面飞了下来。花盆好像是有眼睛的,就在砸中香波王子脑袋的一瞬间,突然在空中滚了一下,用有植物的那一面对准了他,植物唰地扫过了他的头。接着,咚的一声响,花盆砸到了墙上。一阵嗖嗖嗖的脚步声朝上响去。香波王子定了定神,踢了一脚花盆,循着脚步声追了上来。他来到五层边巴住宅的门口,抬头朝六层看了看,推门进去,迅速从里面锁死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香波王子喘着气,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走了几步就撞翻了一把椅子,不禁一阵哆嗦。梅萨过来拽着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书房的窗边。
借着窗边的光亮,香波王子看到一个人影立在墙角,喊了一声:“谁?”一步跨过去,抓了一把,才知道是一尊菩萨像。
香波王子小声说:“有人知道我会来这里,一直等着。”
“是警察?”
“警察只会抓我,不会杀我。”
“你不会是神经过敏吧?”
香波王子拍了拍被植物扫疼的头说:“我的神经从来不过敏,我的感觉也从来不欺骗我,就在我跟你说话的这一刻,我还能听到杀人者的咬牙切齿,能听到凶器的咝咝叫嚣,能听到《地下预言》的神秘忠告:
于暗室打开七度母之门的人,将用生命祭奉罪过与天堂。
梅萨打了一个寒颤说:“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打开了‘七度母之门’。这就等于告诉我们,只要打开‘七度母之门’,就会面临死亡的危险。边巴老师肯定打开过,否则他不会死。”
梅萨不高兴地说:“你没有理由揪住边巴老师不放。”
“我只能揪住他不放,是他把伏藏藏起来了。”
梅萨摁亮了手机。光亮带着他们来到了书房中央的大桌子前。大桌子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摞满了书籍和木刻的经叶、经函、经卷,都是藏文或梵文的。有一摞装订起来的手写汉文遗稿,被一块巴掌大的嘛呢石压着。
香波王子取掉嘛呢石,看着遗稿的标题念道:“《十万幻变德玛:情深似海》。”翻了几页,知道是一部研究西藏神秘宗教诗歌的著作,觉得没多大用处,就去翻看别的。他翻遍了满桌子的经文书籍,又去查看靠墙的书柜。
突然从楼下传来一声喊叫:“不用怕,多上去几个人。”
两个人赶快来到窗边,一看吓了一跳,夜色中几十个人站在楼下的甬道和草坪上,仰头张望着边巴住宅,还有人指指点点的。
香波王子说:“我们被发现了,赶紧走。”
楼梯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梅萨说:“走不了啦,怎么办?”
香波王子再次看了看窗外:“怎么喊喊叫叫的?警察抓人不会这样。”
梅萨仔细看了看说:“都是学校的老师,他们要干什么?”
香波王子说:“开门,开灯,问他们有什么事儿。”说罢一头钻到大桌子底下。
七人使团 4(4)
刚出现敲门,梅萨就把满屋的光明呈现给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集体“哦”了一声:原来是你?他们认识梅萨。
为首的是藏语系的矮子德耶布老师,他哈哈一笑说:“我说不是鬼嘛,你们非说是边巴老师的鬼,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梅萨说:“就是有鬼,也是边巴老师化现的,我不怕。”
德耶布又说:“你刚才没开灯,有人从下面看到边巴老师家里一团火闪来闪去,就说是鬼。”
梅萨笑了,拿出手机说:“我在打电话呢。”
人们离去了。到了楼梯上有人说:“深更半夜,一个人待在刚刚死了主人的房子里,胆子真大。”
德耶布说:“你又没进去,怎么知道一个人?”
梅萨砰地关上了门。香波王子从大桌子底下钻出来,望了望电灯说:“抓紧时间,赶快找。”
香波王子在灯光下迅速走动着,到处看了看,看到客厅有一瓶打开的葡萄酒,扭掉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边巴老师的住宅三室一厅,他把三室全部打通,做了书房兼卧室,只留下一厅用来接待客人。他孤身生活,这样的布局倒显得简单而适用。
书房一面是塞满了经函和图书的书柜,一面是没有书的书柜,没有书的书柜里阵列着各种佛像、法器、供器、经版、碗盏、壶瓶。另外两面墙一面参差错落地挂着一些唐卡、堆绣、面具、念珠,一面是一排雕刻精美的衣柜,有两张从古董市场买来的红木椅。地上铺着斑斓的地毯和更加斑斓的卡垫,这是边巴休息睡觉的地方。
香波王子俯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