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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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藏-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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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俯身摸了摸地毯和卡垫,站到电脑前问:“边巴老师用电脑写作?”
梅萨说:“他只用电脑上网。”
香波王子打开电脑,看到没有设置密码,就把所有磁盘扫了一遍,没发现一份文件,是空的。他又走向书柜,快速浏览着,不时地打开经函看一看。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香波王子把书房所有的地方都查看了一遍,一无所获,再次看了看书房中央大桌子上的经叶、经函、经卷、书籍和一摞遗稿,发现遗稿里夹着一封信,想抽出来看看,掐住信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想也许这封信有书签的作用呢。他从夹信的地方翻开遗稿,看到的是一张没有文字的白纸,他想大概是边巴老师的粗心,或者内容缺了一章,留出空白打算以后补上。他又看那封信,发现不是信,是一张北京动物园的首日封。他把首日封重新夹好,问道:
“这部稿子什么时候完成的?”
“不知道。”
“不知道?这有七八万字吧?不是一天两天完成的,你作为他的研究生居然不知道?”香波王子又念一遍标题,“《十万幻变德玛:情深似海》。”无奈地点着一根烟,使劲吸了一口。突然一股异样的味道飘进了鼻子,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赶紧看手,发现手上有一小片鲜红的颜色。血?哪里来的血?他在自己手上没找到伤口,便冷飕飕地说:“到处找一找,这个房子里有血。”
血很快找到了,就在边巴睡觉的地方,很多,都渗到地板上去了。地毯和卡垫的斑斓混淆了视线,也掩盖了罪恶,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梅萨一脸惨白:“谁、谁的血?”
香波王子说:“还能是谁的血,别人的血怎么会跑到边巴老师住宅里来?”说着走向客厅,扬起脖子喝干了那瓶葡萄酒。“我们不知道谁是凶手,但警察知道谁是凶手,那就是我。《地下预言》的忠告是‘于暗室打开七度母之门的人,将用生命祭奉罪过与天堂’。这些用‘生命祭奉’的人不包括你,梅萨,请你离开我。”
梅萨说:“我和智美都不可能离开你,是我们把你从雍和宫救出来的。”
楼外传来一阵停车的声音,很轻,但香波王子和梅萨都听到了。他们同时扑向窗口。
窗外的晨曦里,路虎警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路边,三个警察下车,朝教授公寓悄悄走来。
“快下楼。”香波王子一把拽起梅萨,走到书房和客厅衔接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眼光突然停留在边巴老师的笔记本电脑上。
电脑出现了屏幕保护:辉煌一片的寺庙衬景上,是一个姣好美艳的唐卡美女。
香波王子扑过去,拔下电源,拿起电脑就走,走了两步,又返回,抱起了那一摞起名《十万幻变德玛:情深似海》的边巴遗稿。
他们飞快地来到一层。
香波王子说:“快敲门,我渴了,要喝水。”
梅萨“咚咚咚”敲起来:“德耶布老师,我这位伙伴肚子疼,有热水吗?”
德耶布老师揉着眼睛打开了门:“有啊有啊。”说着朝厨房走去。
香波王子和梅萨跟进去,关上门,直接去了客厅。
德耶布老师端了一杯水,来到客厅,就见通往后院的门已经打开,梅萨和香波王子早已翻到镂空的花砖墙外面去了。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赶紧凑向猫眼,看到三个警察轻手轻脚朝上走去,嘲笑道:“又是来抓鬼的?真可笑,男女幽会犯什么法了?”
                  迁识夺舍 1(1)
香波王子和梅萨跑出离公寓区最近的中央民族大学西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北而去。一个多小时后,赶到了白石桥路口,这是他们跟智美约好见面的地方。
雅阁早已停在“藏人之家”餐厅的门边,智美一见他们就把胳膊伸向窗外连连招手。他们下了出租车,跑过来钻进了雅阁。
香波王子说:“为什么不进去吃点喝点?”
智美把自己的牛皮挎包放到胸前,指了指身后一百米外的喇嘛鸟,一踩油门就走。
香波王子说:“湿牛粪粘到了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了。”说着,把电脑平放在了腿上。
坐在前面的梅萨回看一眼说:“你拿这个电脑干什么?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香波王子说:“空,不等于什么也没有。”他抽着烟,打开电脑,再次把所有磁盘扫了一遍,又打开控制板面,调出屏幕保护程序。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辉煌一片的寺庙衬景和姣好美艳的唐卡美女。
香波王子拍了一下身边的遗稿说:“为什么边巴老师用《情深似海》命名了自己的遗稿?在我关于仓央嘉措情歌的书中,‘情深似海’是第五章的小标题,我在想,这是巧合,还是边巴老师的借用?”
梅萨不服气地说:“也许是相反吧,是你借用了边巴老师的。”
香波王子挥挥手:“我说的不是谁借用谁的问题,‘情深似海’放在仓央嘉措身上是恰到好处,放在‘十万幻变德玛’后面就显得不伦不类。以边巴老师的才智,他不会借用一个不伦不类的词汇做遗稿的标题,可是他偏偏借用了,那就说明另有深意。”他又盯上了电脑,“屏幕保护一直是这样的吗?”
梅萨肯定地说:“死前两天才更换的,以前一直是西藏山水。”
香波王子又问:“是不是也是死前两天,他的遗稿《十万幻变德玛:情深似海》出现在了桌面上?”
梅萨说:“是啊,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香波王子说:“那就应该看成是一种暗示。”
梅萨说:“为什么要暗示?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们?”
香波王看着手上残留的血迹说:“这也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你们,你们是他最亲近的人。难道他不信任你们?为什么不信任?”
梅萨警觉地说:“你这是什么话,挑拨我们师生关系啊?”
香波王子瞪她一眼:“女人就是女人,尽说些八竿子够不着的话。”他看看遗稿,又看看电脑上的屏幕保护,来回看了好几次。突然,他一把抓住胸前摇晃的鹦哥头金钥匙,茅塞顿开地喊起来,“我知道了,她戴着孔雀尾毛的项链,我知道她是谁了。”他指的是唐卡美女胸前的项链,一轮一轮的蓝色纹路之间,是一个更蓝的核,就像睁开的眼睛,深情无限地瞪着香波王子。“孔雀尾毛的项链是玛吉阿米的标志,玛吉阿米突然出现了。而且,而且,在我的书中,第五章‘情深似海’的内容恰好是关于玛吉阿米的。”
梅萨回过头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香波王子端起电脑递给梅萨。
智美望着后视镜说:“路虎警车跟上来了。”
梅萨盯着电脑上的唐卡美女,头也不抬地说:“甩掉,甩掉。”
智美左拧右拐,嗖嗖地超车。有个被超的司机在后面喊:“疯子,撞死去。”
香波王子持续着自己的思考:“这就是说,边巴老师让我们关注玛吉阿米。你们知道玛吉阿米的出处吗?”
梅萨说:“当然知道,它是当今最普及的仓央嘉措情歌。”说罢,就唱起来:
                  迁识夺舍 1(2)
在那东山顶上,
升起了洁白的月亮,
玛吉阿米的面容,
浮现在我的心上。
香波王子说:“你这是流行唱法,三百多年前仓央嘉措的原始音调应该是这样的。”他唱了两句又说,“仓央嘉措不仅是诗人,更是歌手,他的所有情歌都是即兴唱出来的。我能重复当年仓央嘉措的音调,这是我和这位歌圣情圣的因缘。因缘就是使命,我必须毕生关注‘七度母之门’,如果有发掘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但对我来说,完成使命也许就是接近死亡。知道《地下预言》是怎样提到玛吉阿米的吗?”没等到梅萨回答,他就背诵起来:
让乔装护法的骷髅杀手用粗砺之舌舔掉玛吉阿米的头。
让护佑圣僧大宝的门隅黑剑用锁链锁住玛吉阿米的灵魂。
让持教的凹凸大血黑方之主阎罗敌挖掉玛吉阿米的心脏。
让御敌的鹫头病魔吃掉玛吉阿米的脚让她永世无法走动。
隐身人血咒殿堂把如此猛烈的诅咒射向了圣教的最大祸害
情欲和淫痴。
她是烦恼大黑的化身,是杀死圣僧大宝、摧毁圣教传承的
群魔之首。
但是独脚鬼之主索命太乌让保护了她,谁也没有拘住玛吉
阿米的灵魂,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追杀现在开始。
玛吉阿米,站在兜率天宫之上,等待掉头,等待心脏碎裂,
等待双脚斧斫,等待灵魂受难。
玛吉阿米,布达拉宫掘藏之神的金刚佑阻,受持仓央嘉措
后代的名单,一展成空。
小心伏藏。
香波王子说:“每次想到《地下预言》的这些句子,我就不寒而栗。”
梅萨说:“我就听明白了一点,对玛吉阿米,有人要追杀,有人要保护。”
香波王子说:“不那么简单,其实你什么也没有明白。尤其是最后四个字:‘小心伏藏’,它和‘七人使团’留在澜沧江悬崖边上的‘小心伏藏’一样,让人心惊肉跳,寝食不安。‘七人使团’中的‘叛誓者’把仇恨和仇恨的理由、毁灭和毁灭的方法,伏藏在了岩洞、礁穴、树巢、佛身、空气、阳光、灵魂、本能、记忆、语言、眼睛、耳朵乃至麦子、青稞、奶酪、苹果等等一切思议与不可思议之地,随时准备向圣教发动进攻。而《地下预言》用公允的立场提醒后世,曾经被圣教启用的‘隐身人血咒殿堂’这个西藏最古老的原始血教集团,同样也把仇恨和复仇的计划伏藏在了时间的虚空里和后继者的肉体、意识、骨血中,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叛誓者’的任何进攻。都是牢不可破的秘密传承,都是不灭的火焰、愤怒的燃烧。”
梅萨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叛誓者’和‘隐身人血咒殿堂’都已经复活,对抗和死亡正在发生,‘叛誓者’想通过开启‘七度母之门’,以伏藏的力量复仇历史。‘隐身人血咒殿堂’同样启动了伏藏的神秘力量,杀戮所有与开启‘七度母之门’有关的人。边巴和姬姬布赤之死就是‘隐身人血咒殿堂’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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