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多少次与他亲近些,苏小禾总是不习惯,李承锦有些辨别不出,这到底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
李承锦抓住苏小禾的手,让他拿着信,却发现苏小禾双手一片冰凉,指尖的温度更是低得吓人,忙问,“你这手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凉?”
“看信,不要说无关紧要的事。”
李承锦将他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却意外的发现原来这小家伙的脸红了一片,双眼雾蒙蒙的漂亮,登时恼怒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捏着他下巴,左右摇了摇他的脸,叹气,“手脚凉可不是好事,你自己要注意。”
苏小禾咬紧牙,点了点头,大声问道,“这信究竟看不看啦?”
李承锦将他心底的小算盘洞察得一清二楚,还能不知他的用心,干脆也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看,怎么不看。”
“小城,你……们还没走?”苏老爷不自在的问道。
顾城上前,仅距苏老爷一步之遥,笑意昂然的望进苏老爷的眼里,“我听费掌柜的说了,你们已经到京城了,既然我还在,怎么能不来看看伯父伯母。”
金小玉捧着一束花,坐在椅子上,自顾自插着花,仅瞟了一眼顾城便收回目光,任挺着肚子的怀素站在原地。
顾城心里颇不是滋味,以前苏伯母总是热情欢迎他的到来,待他如亲生儿子,苏小禾叫他娘一声姨娘,不正是因为苏伯母的关系吗,可如今……
感叹无用,顾城深吸一口气,收起他的哀伤。
苏老爷看不过去,指着金小玉身边的椅子,让顾城扶着怀素坐下。
顾城不能说不尴尬,他甚至暗暗唾骂自己蠢笨,为什么见苏小禾的父母,却还要带着怀素!
金小玉将手里的一枝秋海棠递到怀素手边,“小姑娘,这朵送给你,你比这海棠还美上三分,难怪顾城看不上我家小禾。”只是脸上无一分笑意。
顾城咬了咬牙,没有搭腔。
怀素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拿过花,笑眯眯的答道,“苏少爷虽是男子,却比怀素美上无数倍,不然哪里轮得到怀素陪着小城。”
苏老爷和顾城都是脸色一变,只有金小玉忽然笑了出来,似有深意的瞄了顾城一眼,“那你这么说,就是指顾城有眼无珠咯?”
怀素没听明白,顾城却是白了一张脸,看着苏伯母神态自若的继续插着花。
“小玉。”苏老爷低声斥责了她,金小玉却不以为然。
苏老爷将话题扯到了生意上,本希望顾城不要那么难堪,却不想怀素忽然开口道,“苏少爷去山西就是为了小城的那笔生意吧?”
金小玉听着怀素柔媚的声音,越发没好感,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个妇道人家也议论生意?”
“难道你不是?”怀素眉眼上翘,反唇相讥。
岂料金小玉站了起来,走到苏老爷身后,扶着他的肩笑意盈盈道,“等你什么时候当了顾家主母,再来和我说这话,现在的你,还不配。”
不等那三人开口,金小玉已经对顾城笑道,“小城,你娶了个贤内助,苏伯母真为你高兴,不像我家小禾,当初那么让人头疼,既不温顺,又不懂事。”从衣袖里抽出一封信来,耸耸肩,“等这孩子成亲了,我们大家都轻松了,你说是不是?”
顾城抚着肚子,他怀疑自己得了胃绞痛,勉强笑道,“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个缺点,京城的姑娘少爷早就爱慕已久,能找个好人家,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你心愿可真多。”金小玉轻轻笑了笑,“不过这个是肯定能实现的,你放心好了。”
“小玉。”苏老爷已经无力指责了。
“原以为你和小禾青梅竹马,大了一定能成夫妻,谁想竟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金小玉嗤笑,“也算姻缘天注定,半分强求不得。”
顾城想,苏伯母今天一定又是找他罪受的,想替苏小禾报仇,不然怎么句句伤人。
金小玉无视怀素的怨恨目光,继续笑谈,“如果当初你们听我的,现在怕是……”瞄了瞄怀素的肚子,接下去的话不说,三人都清楚,只是有一人似泡在苦海里了,不得解脱。
儿时的记忆那么鲜明,鲜明到一想到现在,仿佛世界的色彩都被吞没。
顾城心里也苦,可悔过早已唤不回小禾,他无力,而又深深的理解到这一点。他和怀素,就像是一个笑话的开端,笑话的结尾,而他和苏小禾,却是童话的开端,现实的结尾,操纵一切的人是他顾城,从头至尾,苏小禾只是个沉溺其中的受害者。
“顾城,我……”怀素按着肚子,忽就吃力的说道,“我很不舒服……”
三人的眼光都聚焦到怀素的身上,可只有苏老爷一人慌张的说道,“要不要紧?小城,她、她是不是……”
顾城意兴阑珊的瞥了她一眼,冷笑道,“那苏伯母,苏伯父,我和怀素就先走了。”
苏老爷百感交集,长叹一口气,看着顾城不紧不慢的扶着煞白了唇的怀素,“冤孽啊!”
金小玉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她那是胃痛,死不了人。”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风凉话?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胎儿有问题,怀素那孩子遇到小城也算可怜。”
“那你就当我眼睛瞎了好了,我管她怀素去死。”金小玉冷漠的插着花,“我只知道,在小禾痛得想死的时候,顾城连扶都没有扶他一把,她怀素胎动,至少还有人搀着。”
苏老爷无话可说,因为无从反驳。
顾城,也是个冷情孩子。苏老爷想提醒他,再怎么样,怀素肚子里的也是他顾家的骨肉,况且造成现在局面的,不是怀素。
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除非小禾同意嫁给顾城,否则顾城这个心结,怕是到死都打不开。
金小玉憋了口气,一把仍了手里正插着的花,拿起桌上那封信撕了个粉碎,“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娘!”
苏老爷只得再次安慰,“你再等等,信就快来了。”
金小玉看着碎了一地的纸屑,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苏老爷急忙跑过去抱住她,拍她后背为她顺气,“你先别急,这才几天,回信没这么快的。”
金尚书一进来就瞧见这场景,往地上一看,顿时就明白了。
他抿抿嘴坐在金小玉旁边,悠悠然说道,“我只看小禾哭过一回,那时他刚碰到顾城,在外边哭晕过去被抬回来。”喝了口茶,“可小玉,你才回来几天,我几乎天天见你哭,你这样会不会缺水?”说罢就将茶杯递到她面前。
苏老爷有大汗三场的冲动,金小玉已经冲到她爹怀里去了,磨蹭着说道,“他出来快两年了,我连他一个字都没看到,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
金尚书叹气,接着又撇嘴,“能了解能了解。”然后又文不对题的说道,“你说我们要怎么公布小禾是个女孩的事,大家接受得了吗?”
金小玉抹抹泪,刚准备说话,却听门外一声极度惊恐的声音喊道,“爷爷,你说什么?!”
金尚书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玲珑公子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错乱
等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抬着晕过去的金尚书回房休息时,金采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等一边为金尚书着急,一边为金采担忧的金小玉和苏老爷从金尚书房里出来时,晚饭时间已经错过了,可他二人却意外的发现金采仍旧保持着刚进门的姿势,动都没动过,那副惊恐而又难以置信的样子像是被刻在了脸上。
金小玉立刻就被负罪感给淹没了,她甚至鼓不起勇气面对金采。
金采脑子很痛,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绞痛,而是一抽一抽,明明不是异常难忍,却叫人烦躁得想死的痛,他几次闭了闭眼都没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觉得他陷入了一个笑话故事里,本该放声大笑,却有哭的冲动。
难道是等待得太久?难道是平素渴望的东西忽然被实现,一时无法接受?
不!肯定不是!可金采却说不上究竟是怎么了。
“小采?”金小玉在苏老爷的推动下,怯怯的叫了声。
金采回过头来,仔细地看了看她,半晌,才面无表情地问,“姑姑?什么事?”
金小玉听着他平淡无波的声音,一时怔住了,楞楞的与他对视。
苏老爷叹了口气,上前拉过金采,将他按坐下。
“小采,你觉得被欺骗了?”苏老爷的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字敲上金采的心,竟奇异的让那份漂浮在脑中的抽痛平复下来。
金采恍惚的想,如果按照平时,他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大发雷霆就是大笑三场,可此时他竟然一个都做不出。
“啊,我今天喝多了,林秋叫我出去喝酒,我喝多了,书也没读。”金采望着二人笑了笑,答非所问。
苏老爷皱起眉来,“小采,你没什么想说的吗?”顿了顿,犹豫着道,“关于、关于小禾是个……女孩的事。”
金采的心咚的一声响,收住了笑。
“并不是你爷爷存心骗你,实在是……”金小玉艰难的开口。
可不等她说完,金采就一把推开她,快速跑了出去。
待他俩追出门外,金采早就不见人影。
下午时候,林秋约金采出去喝酒。金采正穿着一身骑装,在书房里温书,背后背着一个箭筒。
林秋一见他这副打扮就笑了,“你这是做什么?到底是准备出去游猎,还是要看书?”
金采一抬头,皱在一起的两条眉毛还没来得及分开,便有一撇嘴,语调怪怪的问道,“小禾不在家,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生意。”说罢也不理睬他,继续低头看书。
林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一张一张翻看金采最近的策论文,紧抿着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侧脸温和明朗,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舒爽清澈。
金采有些嫉妒的撅撅嘴,夺过他手中的策论,没好气的说道,“写得不好,入不了法眼。”
林秋也不计较他的阴阳怪气,只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