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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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之堂-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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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回话是不能抬头的,除非主子要求,所以再次重抽嘴角:“奴婢是下人,主子吩咐如何便如何?”

    很标准的回答!

    听得顺耳,听得解气,更听了就和没听一样。

    岑染浅浅的哈了一口气,身子又往下滑了些许,形象变了有些不咋样。斜眼瞟去,那位韦尚宫的眉眼似乎动了动,嘴皮挤了两下最后却仍然抿住了。

    没有再‘指正’‘规劝’吗?

    岑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瞧瞧这光溜溜的案面,又转眼瞧瞧这位一方不发的面瘫三八妇。扶案托腮好笑:当皇帝就是牛!想看什么戏就看什么戏。想让下面的人演什么戏,你就得乖乖的演什么戏。如果演不好,体会不了上意的精神,那么……想想那些黯然离京的仕子……岑染的嘴角撇得更大,才拐弯抹角的告诉世人:这盛华朝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奴才就要听主子的话,时时刻刻都要仰望圣息才能保证不行差踏错。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

    安乐公主,阿门!

 天真

    东京的七月,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偏生今年夏雨少得紧,几乎天天大日头在天上照得,烤得地面上蒸气腾腾的。这年月没有空调,但却有‘冰箱’!呈仪殿内大大小小的摆了十几个之多,一阵团扇扇过,也算得上凉风袭袭。

    只是累了那些站在冰箱边扇风的!不过这活计最近听说还很热门,毕竟站在冰箱边,可比站在廊子下面舒服多了。况且呈仪殿高脊深梁,屋子里确实比外面舒服多了。

    “回小姐的话,太子殿下说今个儿晚膳就不过来了。”

    “渠郎中还没走?”

    “是的,太子殿下留了渠郎中用晚膳,说是呆会儿还要继续请教。”

    “知道了。上膳吧!”

    大热天的,一桌子菜色均以素色为主,岑染自己点的菜,没办法,实在没多大胃口,天太热。其实就算是天不热,看着这一桌子十八个菜也没多大胃口。但是不想吃归不想吃,照样得吃。只因为这是‘战粮’!

    一进七月,景帝便以天气暑热为由,免了太子朝后陪侍书房的‘苦活’。消息一出,朝野全动,纷纷议论皇上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讨厌太子心机过巧了?还是真的体贴,怕这位新太子受暑生了病如何长短?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可东宫这边,却不见丝毫波澜。叶锦天……岑染咬咬筷头,过去三个月了,可是叫这个名字还是觉得别扭。算了,还是叫哥吧。哥哥他……很聪明吧?岑染想起那天在东阳宫外看到工部水部郎中渠辙的样子就想笑。

    哥哥他真的很聪明,非常及时的体悟了圣意。皇帝让他‘闲’,太子却不能自己‘闲’。盛华朝将来是要交待给太子哥手上的,总不能和朝臣们一个样吧?皇上让你做什么就做,不做什么就不做?自家的产业当然要时时上心才是。所以,不用朝后陪伴的旨一下,第二天朝散后,太子哥就发了谕,去工部请了水部郎中渠辙过来。

    这位的吏部考绩,只属中。理由很充分:课专却过耿。意思就是专业技术很强,却不会上下调停,常因为一些‘俗务’搞得上下级交流被动。但是因为这家伙在水利上很有建树,左右找不到一个比他强的,所以……当了十三年的水部郎中!

    渠辙本来便不精于拍马奉迎之事,听说太子殿下召见,当下就慒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在一堆同样讶异的同事的注目下,整好官服,陪东宫小黄门来到了东阳殿。规矩行礼后,太子殿下赏了坐,吃了一盏茶略聊了几句不闲不淡的话后,开始正务。

    “渠郎中,太子殿下召你进宫干什么啊?”

    未时进宫,申满离开,两个时辰听说太子殿下一直和渠辙在东阳殿内,身边只余沉香公主一人陪侍。到底说了什么?难不成太子殿下终于准备出手,安排一两个自己的亲信了?渠辙这人虽古板,但却很‘忠诚’,太子殿下即位后又惯是个‘沽名钓玉’的,难保不会一拍即合。所以满工部上下的官员在渠辙归部后,围了上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可是渠辙仍然有些慒。看着前前后后这一堆熟面孔,可脑海里想的却是东阳殿内那抹淡紫衣衫。瞧着温润,行事却果断利落,问得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实际。渠辙很感动那两个字!以前的那位太子从来不关心这些,哪怕是景帝也极少过问这般细致的问题。可太子殿下却问得极多:盛华朝多少条河流,哪条多长,何处淤阻,可有清疏,派的何方官员,进展如何?

    太子殿下在一边问,沉香公子坐在一边条案后快笔疾书。渠辙以前曾经进过一次东阳殿书阁,那里曾经只有一张书案,是太子专用。可如今却摆了两张,并角放立,除却位置摆的不同,一张略低了一分外,案上所摆所用物件全部相同。太子殿下站在盛华江域图前问话,沉香公子却可以安然坐在一边疾书。渠辙被赐了坐,可却坐得极不安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更要紧的是:“太子殿下有心水利,传召下臣去问话而已。”

    工部官员你看我、我看你了一会儿后,散了。心里纷纷撇嘴,这位太子殿下又开始做道德文章了!水利上的事,哪是一天两天能弄清楚的。尤其在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再传召渠辙后,益发坐实了太子的这等行径。

    却不料第四天头上,东宫小黄门竟然又来了。渠辙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去了东宫,又是两个时辰后回来。按说这个时候都该下值了,可许多官员都为了看热闹而留了下来。原想着今天好好刺激一下这个被太子当了枪使的渠棒头,却不想,渠辙低着脑袋走的,却是跳着回来的。一进工部谁也顾不上看,就是直接冲到了自己的办公间,嘻哩哗啦一阵乱翻后,捧了十几只卷轴书册出来,恭恭敬敬的跑到工部衙门外,交到居然还没走的东宫小黄门手里。脸上都笑开花了:“请公公回复太子殿下,这是下臣多年来的一些积聚心得,皆是本朝江河细状均考。下官家中还有收藏,请殿下效收。”

    小黄门走了,工部官员却楞了。这个渠棒头甚是小气,他做的河图是从来不给人看的,藏私得紧。这次怎么就这么大方了?难不成这人终于开窍改性了?

    有嘴酸的刺了两句,可渠辙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一脸板脸红光满面激动万分:“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这般勤奋。不行,我得回去再好好找找。”没头没脑,却喜悦之极。

    自那后,每三日东宫就会传召渠辙一番,每次两个时辰。渠辙从开始的担忧,到第二次的不情不愿,到最后今天第五次的传召时……

    “听小林子说,他的马车才转到街角,远远的就瞧见渠郎中抱着书册站在工部门子口了。都不用小林子下车宣旨,直接就上车了。”杉枝见伊春捧了冰帕子下来后,便端了酸梅汤上去,顺便附送打探来的情报。

    岑染听得笑眯眯,喝了一口酸梅汤,清清爽爽的把适才的菜味彻底压没了。细想了想后,扭头看韦尚宫:“去库里提十匹春江梭杉布出来,呆会儿交给小林子。”

    春江梭杉布,不是绸也不是缎?

    伊春杉枝两个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讶异,韦尚宫心里却明白。渠辙是个清廉耿真的,赏他锦缎免不得收买之嫌,可是赏布就好多了。春江梭杉布价值并不高,却胜在耐用实用。从里衣到外袍皆可制用,而且耐洗耐磨,边角料留下做个鞋面也极好。东宫库里的那些春江梭杉布里有一部分是发制宫人衣衫的,但也有一部分是细织了的,专门用来做夏季床品的。噢,春江梭杉布有个最好的地方就是吸汗锦软。渠郎中的儿媳妇听说才生了个孩子,小孩子用这做近衣小垫都极好。

    心下有了数后,韦尚宫亲自去库里选料。三匹纯白的、两匹青碧的、两匹正红的、一匹桃花红的、一匹粉蓝的还有一匹浅杏色的,做孩儿衣服最衬肤色。

    “这……”

    渠辙今日谈兴大发,一直和太子殿下论到戌满才与沉香公子一道离宫。满心喜悦,却在一挑马车帘看到了堆在里面的十匹裹料后,脸色骤变。

    叶世沉一瞧渠辙的脸色发黑,就知道这位要恼了。看看一边的小林子,又想了一下沈世雅的机灵劲,挑开了布匹外的裹料。果然……不是锦缎织绸,而是:“春江梭杉布!”

    渠辙本来都要发火了,他一片真心本无私求,怎么……什么?扭头回来仔细瞧,可不,都是布,没有一匹绸缎?

    小林子嘴角都撇到天上去了,甚是有些不阴不阳的怪道:“渠侍郎,这十匹布是沈世女赏您的,韦尚宫亲自去库里挑的。韦尚宫说了,世女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您这些日子为太子殿下的私学辛苦了,聊以束侑尔,望您不要推辞。”

    “臣……臣惶恐,谢世女赏。”

    渠辙虽个古板的,却不是个笨的,尤其是在看清楚这些料子的颜色后,益发感叹:“太子殿下甚有良助。”本身便好,又有人从旁细心辅佐着,盛华有福了。

    叶世沉看看这位渠大人的感动样,心中发笑,沈世雅,真是个机灵鬼!

    ——————————

    从七月起,叶锦天先是传召工部水部郎中渠辙七次,后又传召屯田郎中晋怀礼五次、虞部郎中赵庆两次。每次都是三日相隔,每次两个时辰,偶有延时。渠辙对答最为顺利,晋怀礼还算业务熟练可也偶尔被太子殿下的问题问得有些结巴,赵庆本是个半调子,太子殿下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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