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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见杨过对自己还恭敬,本来有所安慰,但听他口口声声骂赵志敬为臭道士,坚决不认其为师,心底怒火又生,喝道:“你这杵逆小子,竟然……竟敢叛师,你,你给我跪下!”
“爹爹!”郭芙见父亲要惩罚杨过,便要求情,杨过却冲她摇了摇头,自己依言跪下,坦然道:“郭伯伯,郭伯母,过儿自幼在桃花岛幸得你们教诲,恩同父母。只是孩儿顽劣,杵逆了柯公公,这才上了终南山学艺。郭伯伯本是一片好意,过儿心底明白。”
郭靖听他提起旧事,心下感慨,怒气略微消散,正要问他为何不尊师命,杨过声音突然拔高,忿恨道:“可是这几个老道……” 他手指郝大通和赵志敬,恨恨的道:“总有一日,我要报那血海深仇。”
郭靖大惊,忙问:“甚……甚么?甚么血海……这……这从何说起?”
杨过道:“这姓赵的道人自称是我师父,不传我丝毫武艺,那也罢了,他却叫好多小道士来打我。过儿不过在桃花岛上学过半年功夫,武艺低微,自然只有挨打的份儿。还有这姓郝的,见到一位婆婆爱怜我,他却把人家活活打死了。姓郝的臭道士,你说这话是真是假?”想到孙婆婆为自己而死,杨过咬牙切齿,直要扑上去和郝大通拚命。
郝大通是全真教高手,道学武功,俱已修到甚高境界,易理精湛,全真教中更是无出其右,只因一个失手误杀了孙婆婆,数年来一直郁郁不乐,引为生平恨事。全真七子生平杀人不少,但所杀的尽是奸恶之徒,从来不伤无辜。此时听杨过当众直斥,不由得脸如死灰,当日一掌打得孙婆婆狂喷鲜血的情景,又清清楚楚的现在眼前。他身上不带兵刃,当下伸出左手,从赵志敬腰里拔出长剑。
众人只道他要剑刺杨过,郭靖踏上一步,欲待相护,岂知他倒转长剑,将剑柄向杨过递去,说道:“不错,我是杀错了人。你跟孙婆婆报仇罢,我决不还手就是。”
众人见他如此,无不大为惊讶。郭靖生怕杨过接剑伤人,叫道:“过儿,不得无礼。”
杨过知道在郭靖、黄蓉面前,决计难报此仇,冷冷的道:“你明知郭伯伯定然不许我动手,却来显这般大方劲儿。你真要我杀你,干嘛又不在无人之处递剑给我?”
郝大通是武林前辈,竟给这少年几句话刺得无言可对,手中拿着长剑,递出又不是,缩回又不是,手上运劲一抖,拍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他将断剑往地下一丢,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大踏步走出书房。郭靖侍要相留,却见他头也不回的去了。
郭靖看看杨过,又看看孙不二等三人,心想看来这孩子的说话并非虚假,过了半晌,说道:“怎么全真教的师父们不教你功夫?这几年你在于甚么了?”问这两句话时,口气已和缓了许多。
杨过道:“郭伯伯上终南山之时,将重阳宫中数百个道士打得没还手之力,就算马刘丘王诸位真人不介意。难道旁人也不记恨么?他们不能欺你郭伯伯,难道不能在我这小小孩子身上出气么?他们恨不得打死我才痛快,又怎肯传我武功?若非龙姑姑怜我,看在孙婆婆分上,收我为徒,过儿只怕早被这些道士欺负死了,今日还能活着来见郭伯伯,当真是老天爷有眼了。” 他提到小龙女,语气这才放缓了几分,不复前时那般激愤。
郭靖听到他在重阳宫受欺,怜惜之心不禁大盛,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赵志敬见郭靖倒有九成信了他的说话,着急起来,说道:“你……你……小杂种胡说八道……你……哼,我们全真教光明磊落……那……那……”
郭芙在一旁看着赵志敬就生气,此刻听他出言辱骂,更是火上心头,张口呸道:“你个老杂种才胡说八道,为老不尊,仗势欺人,欺上瞒下!”
“芙儿,你给我住嘴!”郭靖将女儿喝住,她顽皮的吐吐舌头,依到母亲身旁,教郭靖拿她无法。她却又探出头来,继续说道:“臭道士,丘真人要你传杨哥哥武艺,可你心中对我爹爹暗怀恨意,故意传了口诀,却不传修炼之法,害我杨哥哥半点全真武艺也未学着。丘真人们是有道之士,哪知你的诡计,你敢让丘真人知道么?”
孙不二听到郭芙所言,回忆当年教内众徒比武,杨过确实不曾使过半分全真武艺,不由心中怀疑看向赵志敬。赵志敬心底发虚,更是愤恨异常,走到杨过面前,指着他鼻子道:“小畜生,你当真不会我派武功么?你若不接招,道爷手下可不会容情,是死是活,你自己走着瞧罢。”他知杨过的武功实在自己之上,但自己猛下杀手,却要逼得他非显露真相不可,若是装假,索性一招送了他性命,最多与郭靖夫妇翻脸,拼着受教主及师父重责便是。当真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袍袖一挥,提起右足,对准杨过小腹猛踢过去。
这招“天山飞渡”刚中有柔,阳劲蕴蓄阴劲,着实厉害。但这一脚劲力虽强,却并不深奥,乃是全真派武功的入门第一课,出招平淡无奇,只要稍会武功,便能拆解。凡全真教弟子第一天学武,就必先学“天山飞渡”,跟着就学“退马势”,那是避让“天山飞渡”的一着,一攻一守,乃是最简易的套子。赵志敬使出这一招,是要使郭靖、黄蓉明白:“就算我没传他高深武功,难道这入门第一课也不教么?”
杨过见他飞腿踢来,心底冷冷一笑,却不使那“退马势”,叫声:“啊哟!”左手下垂,挡住了小腹。赵志敬见他竟然大着胆子不闪不让,这一脚也就不再容情,直踢过去,待得足尖与他小腹相距只余三寸,灯光下猛见他左手大拇指微微翘起,对准了自己右足内踝的“大豁穴”。 这一脚若是猛力踢去,足尖尚未及到对方身体,自己先已被点中穴道,这一来不是对方伸手点穴,却是自己将穴道凑到他指尖上去给他点了。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危急中立即变招,硬生生转过出脚方向,右足从杨过身旁擦过,总算避开了这一点之厄,但身子已不免一晃,满脸涨得通红。
郭靖与黄蓉都在杨过身后,看不到他的手指,还道赵志敬脚下容情,在最后关头转了去势。孙不二和尹志平却已看得清楚。尹志平默不作声。孙不二霍地站起来,喝道:“好小子,这等奸猾!”
赵志敬左掌虚晃,右掌往杨过左颊斜劈下去,这一招“紫电穿云”却是极精妙的上乘招数,手掌到了中途,去向突换,明明劈向左颊,掌缘却要斩在敌人右颈之中。岂知杨过早已将玉女心经练得滚瓜烂熟,这心经正是全真武功的大对头。王重阳每一招厉害的拳术掌法,当年林朝英无不拟具了巧妙破法。这时杨过见他左掌晃动,忙伸手抱头,似乎极为害怕,左手食指却已暗藏右颈,只是右掌在外遮掩,教赵志敬无法看到,待他掌缘斩至,突然右手微斜,波的一声,左手食指正好点中他掌缘正中的“后溪穴”。这一着仍是赵志敬自行将手掌送到他手指上去给他点穴,杨过只是料敌机先,将手指放在准确的部位而已。赵志敬掌上穴道被点,登时手臂酸麻,知道中了诡计,狂怒之下,左足横扫而出,杨过大叫:“不得了!”左臂微曲,将时尖置于左腰上二寸五分之处。赵志敬左脚踢到,足踝上“照海”“太溪”二穴同时撞正杨过时尖。他这一脚在大怒之中踢出,力道强劲已极,穴道受到的震荡便也十分厉害,左腿一麻,跪倒在地。
孙不二见师侄出丑,左臂探处,伸手挽起,在他背后拍了几下,解开了穴道。 杨过见这老道姑出手既准且快,武功远远胜过赵志敬,心中也自忌惮,忙退在一边。
孙不二虽然修道多年,性子仍是极为刚强,见杨过的功夫奇诡无比,似乎正是本门武功的克星,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胜,叫道:“走罢!”也不向郭黄二人道别,袍袖一拂,纵身从书房窗中扑出,径自上了屋顶。尹志平犹似失魂落魄,要待向郭靖和黄蓉解释原委,赵志敬怒道:“还说甚么?”拉拉他的袍袖,两人先后跃出窗口,随孙不二而去。
以郭靖黄蓉二人眼力,自然知道赵志敬被人点了穴道,但杨过明明并未伸手出指,难道旁边有高人暗中相助不成?
郭靖立即探头到窗口一看,哪里有人?他只道赵志敬正要痛下杀手之际忽然不忍,因而假装穴道被点,借故离去。黄蓉却看出必是杨过使了诡计,只是一来她在杨过背后,眼光再好也看不到他手指手肘的动静,二来她不知世上有玉女心经这样一门武功,竟能料敌机先,将全真派武功克制得没丝毫还手之力,一时便也猜想不透。她可不会似郭靖这般君子之心度人,见全真教四道拂袖径去,大缺礼数,心下暗自恼怒,也不点破杨过耍诈。
郭靖知道杨过在重阳宫受苦,此刻爱怜的将他拉在身旁询问过去几年情形,杨过自是一一道来。待说道他离开古墓,下了终南山,郭靖不由奇道:“你又是如何与芙儿遇见的?”杨过亦不太明白郭芙何以能找到华山之上,于是向她看去。
郭芙嫣然一笑,向父母说道:“孩儿那时离岛去找杨哥哥,一路向北,正巧那日走到华山脚下,便想上山去玩玩,哪知乘风随风却告诉我在山顶遇见熟人。妈妈,你猜我在华山上遇到谁了?”
黄蓉笑道:“自然是过儿了,不然你们怎能一同回来。”突然心中一动,女儿这般问话,自不会如此简单,“还遇见谁了?”郭芙抱住母亲,笑道:“妈妈,你真聪明,我在山上还见到七公公和欧阳伯伯他们。”
郭靖听到欧阳锋的名字,心下不由愤恨,但念在他是杨过的义父,不愿杨过为难,因而不再提他,只向郭芙问道:“芙儿,七公他老人家身子可好?怎么没有和你一道来大胜关?”
郭芙答道:“七公公他老人家身体好着呢!胃口尤其好。”她咯咯一笑,将华山顶所发生的事情徐徐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