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有人找你,卡拉。”
“谁?”
“当然是阿里克斯·斯坦贝克先生,还有谁?”
卡尔森呆在那儿,她曾经这样期待过,可她不敢奢望太多。
“谁来了?”后到的恩斯特没有听清楚。
“斯坦贝克先生,不,现在是斯坦贝克中尉了。”
“他在哪儿?”
“花园里,他说在花园里等的。”
一下子,卡尔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她把手中的病历夹往恩斯特怀里一塞:“帮个忙,好吗?”
“那是当然。”
“谢谢你。”卡拉在恩斯特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了尼娜,“谢谢你,尼娜。”
说完,她就飞快地跑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梳洗,更衣,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抹好口红,抓起开司米披肩就走。医院的走廊好像一下子变长了,她嫌双脚跑得太慢,她的心儿早已飞了出去。
花园里的那条长椅上,克雷格舒服地斜倚着,左臂搁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大盖帽。他的军装是绿色的,那种从灰色中萃取出来的杏仁绿。两条穿高筒靴的长腿,右腿在上地相互叠加着,高筒靴闪耀着镜子般的光芒。他的脸微微仰着,被风吹得通红,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的脸上跳动。
克雷格看见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姑娘飞奔过来,赶紧站起来,卡尔森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克雷格拉起卡尔森的手:“你还没吃饭吧,我可是饿极了。”
“我也是。”
“那好,我们先解决肚子问题吧,你看哪儿好?”
“医院有军官餐厅,伙食还不错,可以去那里。你现在可是军官啦。”
“这个?你觉得好吗?”克雷格有些犹豫。
“也是,医院对面有家小餐馆,以前挺好的。”
“行,只要不太远。” 。。
二十六、电刑
他们来到小餐馆,正是午餐时间,餐馆里客人挺多,侍者显然是出于对国防军军官的尊敬,给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座位。
餐馆的招牌菜还和从前一样,他们点了水煮咸猪手、西红柿色拉、奶油西兰花汤和咖啡。
“上菜请快一点。”
“没问题,先生。”侍者殷勤地回答后,离开了。
克雷格掏出烟点上,发觉卡尔森迷惑地看着他,就说:“你放心,来得及。”
“什么?”
“你下午几点上班?”
“你下午有事吗?”卡尔森没有回答,反问道。
“不,没事儿,今明两天我都没事儿。”
“那我下午上班的时候,你干什么?”
“我会继续在花园的长椅上等你,同时享受初秋的阳光。”
“不如,我和你一起享受初秋的阳光吧,只是要换个地方。”姑娘眼含微笑,脸上写满了幸福与甜蜜。“我昨晚上夜班,今天休息。所以,我早就下班了。”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要等到晚上呢。但你刚才不是手术吗?”
“是观摩,有时间的话就可以去看,当然是看得越多越好,不过错过一两次也无所谓。我不知道到你会来,所以就……”
“尼娜没告诉我,不然我一定让她去叫你。”
这时,他们点的菜上来了。味道不错,跟先前没有多大变化。侍者说,奶油是替代品,吃起来倒还是奶油的感觉。
卡尔森胃口极好,想到这些天她一直食欲不振,自己也感觉可笑。她咽下满嘴的猪肉,指指面前的空盘子,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吃下这样一大份,这还是头一次。”
“是不是医院里不给你们这些孩子吃的,只是叫你们干活,看把你饿的,都饿瘦了。”克雷格开着玩笑,卡尔森确实瘦了。
突然,卡尔森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阿里克斯右手腕上一条细细的伤疤。它绕手腕一圈,有的地方结了褐色的痂,大部方的结痂已经掉了,露出粉红色的皮肉。她放下刀叉,伸手捋起克雷格左手的袖子,那里也有一条同样的伤疤。
卡尔森看着那伤疤,许久没说话。
“嗨,没事的,过几天,就看不出了。”克雷格抓住卡尔森的手。
“这么说是真的。”
“什么?”
“汉斯给我描绘过,那有多可怕。”卡尔森呆呆地看着前方,自言自语。“我问过爷爷,他说现在已经没有了,被禁止了,不会再有人因此而退学。”
“将军说的没错,不再有人因此而退学。战争时期,从军校退学,基本上等同于在战场上当逃兵,结果都会很惨。所有人都害怕承担这个罪名,这不仅是个人的事,它还会给整个家族带来耻辱。反正都一样要上战场,还是作军官好些。”
克雷格没有告诉卡尔森,他吃的这些苦,是他自找的。
开始,克雷格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试图使自己的表现符合阿里克斯的情况。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很难,因为他无法在训练时不尽力,无法在队列中表现出懒散。这些年的军队生涯已经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也无法忍受教官和同学向他投来的异样的目光。那目光好像在说:瞧!这就是背离祖国的结果,人家是不会把你当自己人的。现在你虽然回到了祖国,可是已经和我们不一样了。这我们可以理解,但要接纳你,那就难了。
不知为什么,克雷格第一次深切体会到阿里克斯的痛苦,他渐渐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要替阿里克斯赢得尊重,要让阿里克斯的生命更有意义。于是这个阿里克斯迅速地进步,很快就让他的教官和同学刮目相看。他在枪械、射击、队列、体能等各方面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还在去“死亡的幽谷”――背着三十多公斤重负,戴着防毒面具,在崎岖山路上进行的越野行军中,他是少数几个坚持下来的学员之一。
阿里克斯的表现让他的教官非常满意。教官认为,阿里克斯身上流淌着优秀、纯正的雅利安血液,他必将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以前对阿里克斯的评价是错误的,至少是不全面的。为了证明他的结论,他决定不再遵照上级的指示,给予阿里克斯必要的照顾,而是让阿里克斯经受最严峻的考验,他相信阿里克斯不会让他失望。
确实,现在已不是对每个学员都会施以‘电刑’,就是担心意志薄弱者会经受不了考验而崩溃,只有那些被认为是最优秀、最坚强、最忠诚、最有前途的学员才会得到这样的‘关照’。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在你毫无防备,毫不知情的时候,你被突然袭击。当你醒来时,你不知身在何处,你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两手腕上各缠着一圈细细的电线。有人问你一些关于军校、部队、个人的事,不论你怎样回答,你都会受尽折磨。闸刀合上,那种从来不曾经历过的,戳心戳肝的疼痛随着电流遍布你全身;你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瞬间汗如雨下;你眼前发黑,但大脑异常清醒;你会感受到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膨胀、燃烧、爆裂,唯一能减轻痛苦的就是你撕心裂肺的叫喊,可当你嘴里被塞上一根木棍时,那也不能了。闸刀断开,痛苦很快消失,但你身体所受的伤害不会马上复原,那种恐怖的记忆更是永远地烙在了你的脑海里。看见手伸向闸刀,想到再次经受折磨,你全身的毛发直立,肌肉紧缩,胃里翻江倒海,那种恐惧的记忆和经受电击同样让你生不如死。用不了几次,再坚定的意志也会被摧垮,再高傲的人也会跪地求饶。
克雷格醒来时已近中午,宿舍里空无一人,他只觉得浑身无力,酸痛难忍,每根骨头,每块肌肉,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在提醒他想起昨晚上的噩梦。
这时,教官亲自给他送来午餐,即便克雷格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厌恶,他也不能流露出来。教官看起来倒是心情大好,他坐在床边看着克雷格吃饭,并不急于离开。
“你手腕上已经上了药,过几天就会好的。”
克雷格看看两只手腕,已经用绷带仔细地包好。想到自己的手一再受伤,不禁咧嘴一笑。
这一笑让教官更加兴奋,他站起来,在走道上来回踱着。“说实在的,阿里克斯,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一般的,能够经受住一两次就够了不起了,三四次的就是大英雄,像你这样始终不低头的我是第一次碰到。要不是你的倔强,你的手也不会伤成这样。告诉我,阿里克斯,你当时在想什么?你怎么能坚持住?”
“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克雷格脸上露出冷酷的表情。
教官又看到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他赶紧说:“那倒是很少有人想的,这也许就是你在英国呆这些年的好处。我们可从来不想,我们只知道这是‘传统’,只有最坚强,最勇敢,最无畏的人才是普鲁士的精英,这是让我们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教官慷慨激昂起来,他停下来,盯着克雷格,眼睛闪亮。“就像你,因为你的表现,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你是日耳曼民族最优秀的子孙,你必将成为我们伟大军队的中坚。”
克雷格极力控制着自己,面无表情,心中暗骂:难道我还要感激你吗?
“请您,阿里克斯,在冯·伯克勒将军面前也务必替我说明这一点。”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用意,克雷格冷冷地点点头,终于挤出一点笑容。
二十七、授衔中尉
他们很快喝了咖啡,咖啡也是替代品,味道很可怕,像烧焦了的胡桃壳。如果是一个月前,他们一定喝不下去,家里喝的可是真正的哥伦比亚咖啡,现在,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他们来到大街上,十月的柏林空气清新,树叶正在变黄。城市看起来非常太平,穿军装的不多,几乎没有卡车和坦克。打败法国之后,希特勒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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