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怔怔地看着他。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
从餐馆出来的时候,经理和服务生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还一个劲儿地跟他们道歉,并且解释说以前从未出现过有客人在吃这道牛排时呕吐的情况,餐馆一定会再次严格检查食物的品质和烹饪过程,如果回去后还有任何其他不良反应,请一定立刻拨打餐馆的热线电话,他们会立刻派人上门来处理的。
回酒店的路上,天空中又开始飘起雨来,知乔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脸色惨白。谢易果脱下大衣披在她头顶,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尽管心里有些异样,知乔还是跟他并肩走着,也许他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吧。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疲惫的感觉向她袭来。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去洗个澡,然后钻进被子好好睡一觉。
回到酒店,谢易果送她到房间门口,他再三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回自己房间。
知乔打开房门,开了灯,然后关上门,虚弱地靠在门板上,吁了一口气。
她身上还披着谢易果的大衣,呢质的面料摸上去很柔软,她猜想一定不便宜,用来遮雨真是太可惜了。
她把大衣挂在椅背上,然后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准备洗澡。
就在她脱光了打算进浴缸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一天还真是不消停。
她从衣柜里找出毛巾浴袍,穿上后凑到猫眼前往外看——是周衍。
她打开门,不过只有一道能容下两个脚掌那样宽的距离,把头探出去:“什么事?”
“……没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沉闷,“只是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我回来了。”
她多此一举地说。
“嗯,我看到了。”他没好气地瞪她,“快睡觉吧。”
“老兄,我正打算进浴缸你就来敲门了。”
她抱怨。
周衍被她逗笑了,刚才那种郁结的表情一扫而空:“我跟前台说明早要morning call,你要吗?”
“几点?”
“八点。”
“嗯……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
知乔的脑筋稍微转了半圈:“那好吧。”
周衍微笑着还想说什么,但表情一下子怔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她身后,脸上的线条也变得僵硬起来。
知乔疑惑地回头看,但什么也没有,于是心里一阵恐慌:
“你……你为什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周衍轻轻地皱了皱眉,似乎光是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就花了他很大的力气,以至于他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只字片语。
知乔慌张地来回看着他和自己身后,最后,周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叫了他好几声,他却像没听见似地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知乔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不禁颤抖着:周衍到底在看什么?!
咽了咽口水,知乔关上门,锁好,决定不管怎么说,洗澡睡觉是最重要的。
她安慰自己,也许周衍也是因为二十几个小时没睡变得糊涂了……也许他根本就是在梦游!
尽管如此,这天晚上,一向不怕黑的知乔还是在临睡时留了一盏灯。半夜几次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灯还亮着,就安心地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知乔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当她摸索着拿起话筒的时候,里面传来一段标准的录音。原来是酒店的morning call,她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周衍昨晚帮她订的。
想到这里,知乔一下子坐起身,整个房间仍然是空荡荡的,窗帘好好地拉着,只从底下的缝隙里露出条光线,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所有的这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鬼的样子。
知乔来到楼下餐厅的时候,发现几乎摄制组所有的人,包括谢易果,都坐在一起聊天,但里面没有周衍。
她环顾四周,终于在靠窗的角落里看到他。因为怕谢易果又再兴高采烈地谈论牛肠子包猪肠子的“故事”,知乔决定去周衍那里坐。
“干嘛一个人在角落里,”
她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轻快地拿起餐牌,“难道说……你也听过谢易果的故事了?”
周衍安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知乔心里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决定还是先点早餐再说。
服务生走后,知乔悄悄地观察周衍,发现他的表情僵硬得如同戴了威尼斯面具。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干嘛板着脸?”
这一次,他似乎连看也懒得看她,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
知乔被他的样子弄糊涂了,仔细回想昨晚两人之间的对话,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后来还对她笑的不是吗?在看到她身后的某个……“东西”之前。
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颤抖起来:“你、你该不会是真的……见到鬼了吧?”
周衍冷笑了一下:“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
他似乎不想继续谈下去,站起身要走。这时谢易果也看到了他们,走过来对知乔说:“你能把昨天借你的大衣还给我吗,早上我去买烟的时候简直被冻死了。”
“哦,”
知乔点头,“在我房间里,等下拿给你。”
谢易果比了个“OK”
的手势,又回去继续高谈阔论。
知乔隐约又听到了“牛肠”和“猪肠”之类的词,于是开始集中精神让自己不要去想昨晚的那个故事。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周衍还没走,仍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但表情变了,不再像戴着面具,而是……一个更陌生的他。
哦,是啊,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仿佛是劫后余生。
“你……”过了很久,他有点故作轻松地问,“昨晚问他借大衣了?”
“是他主动给我披在身上遮雨的。”
她老实回答。
“哦……”他用左手遮着嘴,所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是从肌肉的变化来看,也许他是在笑。
“你……怎么了?”
知乔有点不太确定,现在她更怀疑他是不是见到鬼了。
他轻咳了一下,摆摆手。他又开始沉默,但是跟刚才的沉默又不太相同。
服务生把知乔点的早餐送上来,她撕开白糖包,把一整包糖倒进咖啡里,又加了一个奶精,然后用精致的银匙轻轻搅动。
“我刚才跟你说,”周衍忽然开口,“我见到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
知乔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他停顿了一下,额前的长发散落着,遮住了半颗眼睛,一束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落在他的半边身体上,这让他看起来有点不真切,仿佛他眼里涌动的光芒是海市蜃楼一般:
“比鬼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
“……”
“人的嫉妒之心。”
十二(3)
天空中依然飘着雨,知乔坐在车里,恍惚地发呆,似乎仍没有从刚才的错愕中恢复过来。
周衍在嫉妒什么?
他就坐在她身边,她却不敢问,也不敢看他。
她在害怕什么?
是怕抱有希望之后,还是会失望吧。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对于希望和失望之间的关系反而抱着一种更幼稚的想法,似乎失望是一件极其可怕的物事,如果要承受失望的打击,还不如不要燃起希望。患得患失,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过程,只是有些人经历的时间长,而有些人则很短。
她想,现在的她也是如此——至少有关于周衍,她无法做到坦然自如。
“你晚上有空吗?”他侧过头,悄声在她耳边说。
“?”
她被他吓了一跳。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知乔用她那一碰上周衍就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想,最后轻轻地点头。
他不再说话,而是认真地看着窗外,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知乔的幻想而已。他就是这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天的行程表非常满,他们去了好几个旧金山著名的景点,像是愚人码头、艺术宫、以及金门大桥。与那一天兜风时粗略的一扫而过不同的是,当他们驱车驶上大桥的时候,那巨大的钢丝从面前不断经过,才深刻地体会到人们称之为“建筑史上的奇迹”
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在观景点下车,桥上的风出乎意料得大,知乔好几次用外套上的帽子遮住脑袋,最后都被风轻而易举地吹掉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从这儿跳下去了,”
她大声对周衍和谢易果说,“没准他们都是被风吹下去的……哈。”
两个男人似乎都对她的想法很无语,缩着肩膀一副不予置评的样子。
可是摄像机一开,周衍又神态自若地靠在栏杆上侃侃而谈,似乎完全没把强风当一回事,只是他的长发看上去不再那么性感,而是稍嫌凌乱。但知乔又不禁觉得,这样的他也很有魅力。
哦……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中毒了!
傍晚时分,雨停了。当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筋疲力尽。
“十分钟后,在楼下等你。”回房间之前,他轻声对知乔说。
“……”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回到房间,知乔先是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然后立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抓狂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任何一件适合约会的衣服都没有带!
天呐!
她想,我该穿什么?总不能还穿这毫无女人味的防水外套吧!
花了九分钟来回踱步之后,知乔用一分钟决定换上白色的绒布衬衫和浅驼色的棒针毛衣开衫,再围上咖啡色的格子围巾——不管怎么说,这是她最有女人味的一身打扮了。
五分钟后,当她出现在楼下大堂的时候,发现周衍正坐在沙发上等她。他也换了一身衣服,让她大跌眼镜的是,他竟穿着牛仔裤和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