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饿死了了,飞奔到灶房,不管冷热逮到什么吃什么,连着塞了几个冷馒首、五只卤鸡爪,狼吞虎咽,噎得翻白眼,我端来一杯茶,拍拍他的背,嗔怪道:“慢些吃!”
初白吃干抹净看着我略一笑,道:“碧柳我已经三日未曾合眼,容我小睡一下再和你说道。”我心疼的急忙上楼帮他铺床整被,初白衣服也未脱,倒头便睡着了。
我见他愈发的清瘦,面上睡着了还带了几丝愁容,有些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脸,帮他盖好被子便下楼去熬一锅鸡汤。
第二日傍晚,我将腊月里做的那些腊鱼腊肉正一一抹上糟油预备着收起来,突然有人在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鼻尖嗅得气息淡雅,兰草芬芳,我头也不回笑道:“你睡醒了?”
狐狸将头埋在我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问:“你怎知不是哪个不知名的登徒子?”
我回脸望他,只见他已然梳洗过,乌发还湿着,眼神清亮如冰雪,抿嘴一乐回道:“除了你身上,别人那里再没有这种兰花香。”
初白听了这话突然神采奕奕起来,“碧柳,日后你也那么一心一意想着我可好?”说完张开手臂就欲抱我,我往一旁闪开,假意怒道:“你也不怕我这一手糟油抹你一脸!”
说完嘻嘻哈哈的躲到一边去,狐狸凑上来,要帮忙,我指了指一直在灶头煨着,炖的熟烂的鸡汤道:“先去喝了鸡汤再说,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狐狸装出恍然大悟一般,摸着肚子道:“难怪我觉得那么饿!”说完自己去拿木勺舀了一碗汤,小心翼翼的端着,凑到我的唇边,非要我先喝一口,我拗不过他,只得浅尝了一下,道:“你快些喝了罢,自你昨日睡下,这鸡就下了锅的,再炖久了就不好喝了,谁知你睡那么久?”
狐狸笑而不语,喝完汤之后,突然上前亲了我的左脸颊一下,我伸手去打,他已经闪开不见了,远远听见他的声音:“碧柳,我可是一嘴油都糊你脸上了!”
我两手是油,脸上也是油,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又恼又想笑,转念一想他来一次不容易,也就由着他胡闹了。
正文 碧柳行善
酆都的鬼是越来越多,日日蜂拥而至,在奈河边排出去十几里,孟婆那边已是忙不过来了,阎王派了几个小鬼过去舀汤,孟婆架起三口大锅在桥头只管着熬汤,桥头长着的那些本来要用来熬汤的蒿草、忘忧草之类的没多久便消耗去小半,原本的酆都一景——忘川蒿里的景色也大不如从前。
家里烧了纸钱的,有时也来我这酒楼里买点饭菜吃了再上路,那些死于非命、家中穷的都已卖儿弼女的,只管在桥头饿着,眼巴巴的望着饭菜干瞪眼。
我看着心中有些不忍,有日因念善说芳菲楼前花架上的花因狐狸许久不来已经枯了,我跑去一看,的确已经颓败的不像样子,枝叶发黄、花瓣蔫蔫的,业已七零八落,正在犯愁,心中却突生起一计。
第二日傍晚,我叫着有钱和念善去了奈何桥头,到了桥头便找了个略微僻静些的地方,让有钱去喊几个鬼差来,因有钱曾在阎王殿做过差役,跟那些押解鬼的也相熟,虽不解我有何事,便也去了。
片刻三四个鬼差气喘吁吁的过来,向我一抱拳,道:“不知姑娘又何吩咐,还请快些说来,小的实在是□乏术。”
我向他们一福,道:“我瞧着近日等着去投胎的鬼太多,有些家中无人烧纸的只得饿着肚子空等几日再去投胎,若是官爷能行个方便,我想寻几个手巧能干的,帮我在芳菲楼扎一日纸花,我自会做些饭菜招待他们。”
那几个鬼差相视片刻,有个身量高些的便上前向我说:“姑娘这想法也算是行善了,需要什么样的鬼姑娘跟着我们去挑下即可。只是只能一日,莫耽误了投胎的时辰。”
我笑着点头,“多谢官爷相助,如此官爷也算是行善积德了,只是这些鬼的来历小女子我不甚清楚,还要劳烦官爷帮我挑几个,只选那穷苦人家心又善一些的,天亮之前我必会让有钱送回。”
那鬼差点点头,道:“小的这就去选!”
我向前一步说:“官爷要是觉得可行,我便天天来,天劫既然快来,这鬼想必是越来越多,我是想日日施粥,就怕拂了那些有志气的面子,因此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刚才那个出头说话的鬼差,想了一下,又向我说:“若是只一日,我弟兄几个就可做主帮姑娘行个方便,姑娘想日日这般,请容我们几个给阎王大人禀报了再说,姑娘请先回,若是阎王大人允了,稍后我们便将这些鬼给姑娘送到芳菲楼!”
我躬身一福:“有劳官爷了,小女子先回去候着。”
等到晌午,发财来报,“姑娘,店里来了个差爷,引着一群鬼,说是奉了阎王大人之命来的。”
我心中一喜
正文 长相守
约莫一刻钟,前堂传来米粥的清香,这些妇人有些坐不住了,隐隐传来几声“咕咕”的声响。我站在巧秀的身边,亦听见她腹中作响,瞧她的表情却和那些妇人婆子们不同,神色如常的在那里一下一下缠着花枝,时不时的扭几下做出个造型,让我心里觉得好生佩服。
我寻了个由头去了灶房,让有钱另起了一锅多煮了些米粥,吩咐要多放些米,务必煮到米水融合,柔腻如一,给这些帮忙做事的都各盛一碗。趁着这功夫我上楼小憩了片刻,待到下楼之时,正见有钱和那巧秀正在争执。
“这位大哥,方才奴家与那位姑娘说的很清楚了,这米汤不能太稠,亦不能太稀,您这煮的太黏腻了,没办法给花定型。”
接下去是有钱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家姑娘吩咐过,这粥是诸位用的,定型用的米汤我已经另外晾在后台了。”
“即使如此,那就请各位婶子大娘先用粥好了,我不饿,你且将我要的米汤送来,这绢花在米汤中泡透了晾干才能扎上去。”
“各人都有粥的,你这个姑娘怎这般推辞?”听的出有钱微微有些焦急。
我走上前去瞧了一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家婶子都是端着待客用的细瓷碗,唯独有钱递给巧秀的,却是一只粗瓷大碗,这碗虽不咋地,强就强在乃是一大海碗,那粥是别家两倍不止,我一个过来人,一眼就瞧得出有钱肚子里弯弯肠子,难怪那姑娘面红耳赤,就是不肯接。
我轻咳了,有钱和巧秀都禁了声。我忍住笑,看了看有钱,目光凌厉,有钱端着那碗粥,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往后缩了一下,解释道:“这细瓷碗已经没有了,才寻了这个碗给巧秀盛粥。”
我冷笑,“不是前些日子还买了几套观音送福、八仙过海、麻姑献寿的细瓷碗么?怎么会没有?”
有钱却梗了脖子给我犟,“姑娘不是说,那碗只能二楼上房的才能用么?”
这鬼东西,居然当场弄的我木脸!哼,不收拾收拾他,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我这次是真的沉下脸,“二楼上房来的可都是贵客?”
有钱挺胸,“自然!”
好,正中我圈套,我一指头戳上他脑门,“你是说,巧秀姑娘不是我们店的贵客?!”
有钱这下慌了神,语无伦次道:“我看巧秀姑娘饿了,特意挑了这么个大碗的,我不是嫌弃巧秀姑娘不是贵客!”这话说完,有钱顿时捂住嘴,四只眼睛重新往东南西北瞧去,巧秀臊的头低低的垂着,那一干妇人婶子也不喝粥了,张大嘴楞在那里。
我心里骂了声蠢货,接过那一大海碗粥,一脚
正文 花架惊魂
第二日有钱见了巧秀,果真淡了许多,只低着头,话也不说,有时在游廊上碰见,也是绕着走。
巧秀倒是一切如常,想必是宫里待过的,进退十分有度,喊有钱招呼那些来帮忙的男鬼们吃饭时,恭恭敬敬的一福,“有钱哥哥。”
有钱“腾”的一下,红了脸。
仅此而已。
这一日一切如常,待到五更过去,笙歌罢歇,筳宴散尽。我去井边打水净面,看见巧秀正从水井中拎上水桶来,她挽起袖子,腕上带了一只玉钏,玉臂映着清辉,水珠闪闪,似雪一般白,右手合谷处真的有小片烫伤,还发着红,与那洁白的小手成鲜明的对比。
果真是个美人,难怪有钱会上心,我暗自叹了口气,摸出怀里的瓶子走到巧秀的面前,道:“巧秀,你手上烫伤了,这个灵芝油你回房之后擦擦,几日就好了。”
巧秀含笑接过灵芝油,脆生生的应了,我笑了下道:“此事说与你知道也无妨,这灵芝油不是我送的,是有钱昨日瞧见你手上烫了,私下拿了这个灵芝油要我转送你。此事本不欲你晓得,只是有钱对你一往情深,他乃是生于酆都的鬼,决计不会去投胎,而你过半年就要去轮回,我想着还是告诉你,你心里有数即可,有钱是绝对不会说破的,过了这半年,也就算了。”
听了我这话,巧秀将那灵芝油给我推了过来,“即使如此,巧秀辜负有钱哥哥一片心意,这灵芝油万万不能领受。”
我不接,抿嘴一笑,“傻姑娘,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一个姑娘家,有人诚心待你,就是福气,此事你若不知,那多么可惜。”说完我转身离去。
回到房里我坐了片刻,还是觉得脸上黏腻,喊来念善帮我去打水,心里又将刚才的话想了一遍,我虽有些多事,但有钱心意深重,如此被埋没我也于心不忍,只望巧秀能懂我的意思。
念善很快打了水来,我擦洗净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心里挂念狐狸,已经有接近十日不曾见到他了,便摸出他送我的银腕钏,轻轻的晃了几下。
狐狸没有出现,我开始生起闷气,将那银腕钏“咣当”一下,丢在地上,随着这声响,“噗”的一声,空气振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