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小远转过头看了看那柄看起来不甚起眼的剑,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一起说了吧,无须如此拐弯抹角。”
“小远姑娘果然是个痛快人,那我便告诉你。”红染走了几步,却不敢靠近那柄剑,神色似是十分忌惮,“这剑下曾经是一个死人,如今想必已是一副白骨。而这副白骨的主人……我想,你应该猜得到。”
骆小远看向她,心中一颤,失声道:“你是说……他?”
“不错!”
她不敢置信地再转过头去看那柄早已失了颜色的剑身,看起来就与破铜烂铁无两样,却在风雨飘摇中,牢牢地矗立了这么悠长的岁月。
是了,如果段朗月是鬼子,那么……他的确已不是一个人。
然而,她身为捉鬼师却直至今日才知道,与她朝夕相对的,竟然是个鬼。。。。。。这果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此剑乃是至阳之物,被其压制的鬼魂永世不得超生,就连死后也永远走不出这方圆百里。故而除了金和镇之外,他到不了任何地方,也报不了杀身之仇。此剑名为克煞,是数百年前便锻造而成的利剑,传闻除了异星之外,无人能拔出。”
骆小远接口道:“所以,他找上我,只是为了让我替他拔剑,解救他的魂魄,好让他去报仇,是么?”
“小远姑娘好生聪明。”
“你讲得如此清楚,我怎能不明白。”她有些累,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告诉我?”
红染怔了怔,随后笑得嗔怪:“我自是不愿意看见小远姑娘受到欺瞒,才挺身而出的。”
“你绝无这么好心。”骆小远冷笑。
红染收起笑意,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道:“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只要你知道了真相便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又有何好问的。”
“好,他在哪里?”
红染停下动作,十分诧异地看向她:“你还要去找他?”
骆小远道:“我不可能听你一面之词。把你布下的阵法撤了,我要离开。”
红染还欲说些什么,骆小远将手中的落华举了起来对着她,她只能作罢,说道:“好,我就让你问个明白!”她红袖一扬,方才还繁茂的大树顿时向两边退散开去,脚下渐渐露出一条清晰的道路,“从这条路走便直通忘忧谷。”
“多谢!”骆小远收剑转身,朝着这条路走去。
这一路行去,早已不复她来时的欣喜心情。脚下的路宽敞平坦,可每走一步都觉得十分艰难。越靠近约定的地方,她的心便会沉下一分。如果他承认了,她该怎么办?如果他不承认,那么她是不是该相信他?好想逃走……
这条路果然不错,走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走出了树林。她站在山坡上远远的望过去,那方动人心魄的湖泊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柔美至极,只是曾经盛开的荷花如今已成残荷,只有几朵依然开得酴醾灿烂,在那一大片的萎靡中显得格外撩人。
湖边的木板桥上有一人背对而坐,手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排列着的酒坛,有些似是已经空了,有些却还封着口子,是满的。
他在等她,而且看样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甚至感觉到如果她再不来,他便会怒气冲冲地赶回镇上的衙门去逮她。
想到这里,她低头笑了笑,终是走了过去。
她踏上木板的第一步,桥上的人便转过了脸,微醉的面容上先是疑惑,可不过一瞬便绽开暖暖的笑意,“你来了。” 漫天的萤火虫在他的周身飞舞,一点一点的碎光好像天上落下的星星,耀眼夺目,可即便是这样美丽的荧光却也不如他那微醺的笑容好看,似乎满满地凝在一起,再也散不开来了。
骆小远慢慢走过去,随意掀开一个酒坛的纸封,闻了闻,酒的香气徐徐飘散开来,芳菲醉人,只可惜……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忘忧。”
段朗月笑了,“你真以为忘忧是什么廉价酒么,上次饮的几坛已是婆婆大度了。”
“可是没有忘忧酒……”她放下酒坛子,说道,“怎么忘忧呢?”
段朗月看着她,有些不解,“上次用来忘却烦忧,这次,你又想忘了什么?”
她扬起脸,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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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朗月看着她,有些不解,“上次用来忘却烦忧,这次,你又想忘了什么?”
她扬起脸,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忘了你。”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看着她还在发笑的脸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上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笑了笑,“开什么玩笑呢?”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轻勾手指,刮过她的鼻梁,道,“是还在怨我几日前在青楼对你说的话么?那不过是一时气话。”
骆小远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他,鼓足勇气才再次开口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段朗月闻言一怔,眸光深远,抓着她胳膊的指尖微微用力,沉着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骆小远毫不惧怕地回望着他,重复道,“忘了你。”他的瞳孔黑而亮,面容虽平凡却神采飞扬,甚至连笑容都温柔灿烂……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段朗月终于觉察到什么,微醺的醉意自眸中散开,恢复一片清明,抓着她的手始终不愿意松开,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她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是段朗月啊!你这是怎么了?”
“是么?”她看着他,冷冷道:“你究竟是段朗月,还是鬼子大人?抑或,两个都是?”
……
段朗月突地松开手,似是她的臂膀就如同一块烫手的山芋般,眉宇间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她低头,唤了一声,“鬼子大人。”
他握紧双拳,只觉自己多年寒凉的手心竟开始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有那么重要么?”她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只要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鬼子。”
“我……”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原来是真的。她冷笑出声,“那么,那日在玄冥谷里果真是你布下阵法阻我办案了?”
段朗月的眸色暗了暗,点头承认:“是我。”
“那你接近我是为了夺取异星之力助你冥界一统大业,又是不是真的?”骆小远的嗓音已有些颤抖,她十分惧怕听到答案,可她却不得不问。
他猛地抬起头,满面怒意,似是未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见他眸中的黑色渐渐散去,转而露出由浅至深的蓝色。骆小远还记得这对蓝眸,幽深得似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深邃的看不清任何变化。而如今,她却清楚的看到这片汪洋之上如今却刮起了飓风、掀起了巨浪,仿佛只要她站着不动就会被一个浪头淹没。
“很好,你问的十分好。”
段朗月的面容突然狰狞起来,一阵模糊后,那平凡的容色顿时像脱胎换骨般的消失了,替代而上的便是鬼子的模样。
骆小远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道:“果然是你。”
“你既然都已知道了,那我也无需骗你。”段朗月突然勾唇一笑,一改之前的神情,反而变得有几分舒畅自在,他语带轻佻道,“不错,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借助你的异星之力,如若不然,你以为我堂堂鬼子会愿意易容呆在你这么一个小丫头身边?你可知你自己麻烦惹尽,又总是与我玄冥谷作对,费了我多少心思?如今被你看穿也好,也无须我再整日再伴在左右。”
骆小远实在不敢相信他不但承认了,居然还承认的这么彻底。“这么说来,你果真是在利用我……那你,为什么还要亲我,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绝情,连一丝解释都没有?那个吻温柔缱绻,难道也是假的么?
“假的,全是假的。”他冷声打断她的责问,转过身背对而立,眸中闪过几丝复杂,口中却不断地说着伤害她的话,“你这副乳臭未干的身子值得我为你倾心么?简直是笑话!我待你好不过是因为想要你替我拔起镇在我肉身上克煞剑。这一切全部是我精心设计的,难道你倒如今还看不透吗?”
“段朗月,你混蛋!”她一怒之下,抽出背在身后的落华,一声长啸挥剑直劈而下。只见一道耀若日芒的白光骤然从半空中急闪落地,朝着他的方向猛劈过去。可不知为何,他却始终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仿佛就等着那一道剑气落在身上。骆小远见状,心中一急,只能咬牙挥剑横劈而过,硬生生将方才那道剑气给格挡了出去。两道剑气同时落地,恰好落在距他不足一尺的地方,而木板桥上却被劈出一个大窟窿,可见挥剑之势威力不小。
她举起落华,指着他,恨声问道:“为何不躲?”
他嗤笑道:“当日我为落华所伤不过是因为我尚未防备,如今你想要以此伤我却是不可能的了。倘若刺上一剑能让你心中消火,我又何乐不为?”
骆小远闻言,正要发作,却突然心口一滞,疼痛得不能自已,瘫软在地,无端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银白如霜的落华。不知何故,本隐隐泛着光华的落华顿时失了颜色,竟像抹了一层墨水般变得漆黑无比,还依稀发出犹如呜咽般的剑鸣声。
段朗月心中一惊,急忙向前跨出一步,可不过一步便又生生止住。沉声道:“以你的功力想要挥出霜落龙吟已是很难,如今你还妄图连施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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