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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骆小远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和可悲。是啊,她想要杀人却下不了手,想要挥剑却伤了自己,如今还要这个骗子用药来救她。
她的确怕死,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刻起,她就怕得要命。如果是以往,她会谄笑着叩谢大恩,然后把药夺过塞进嘴里。可这个害她落到这步田地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愿意相信的人。这颗药丸子便是她真心付出的代价么?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凉凉地笑了笑。然后握着落华缓缓起身,转身,绝然而去。这期间,她没有抬眸看过他一眼。
段朗月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微微用力一捻,那颗丹药在掌间瞬间变成粉末,风过无痕。
就是这个地方,在这座木板桥上,她曾经醉卧在他的怀中。那晚的月亮很美,倒影在眼前的湖里,他默默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若要成事,任何谎言都不为过,任何欺骗都不过是为达目的的手段。若哪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记得恨我。
如今一切成真,她果然恨他至骨了。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他轻声开口,细如蚊吟:“你逃吧,越远越好……”
荷香浮动,萤火飘飞,美景犹在,却已物是人非。他颓然地坐下,随手摸过一个酒坛,撕去纸封,狠狠灌下一口。然而,却无一分酒味。顿觉意兴阑珊,将其向后抛去,可久久未听到落地之声,不禁回头去看,却见墨凉正单手托着坛子站在身后。他微微眯起眼,冷笑道:“怎么,来看我是如何狼狈么?”
墨凉上前几步,神色微微有些不解:“大人方才为何要故意逼走她?如若大人肯解释清楚,想必骆姑娘……”
段朗月冷声打断他:“我的事不用你理会。”
墨凉沉默片刻,又道:“大人为何不避开那道霜落龙吟?你上次因刑罚所受的伤还未痊愈,若再受此剑,你的元气必定再受损伤。三界将战,大人应该……”
“三界将战?又是为了这个!”他看向他,不屑道,“所以你便和红染勾结?背叛我?”
墨凉单膝跪下,垂眸答道:“属下不敢背叛大人。只是三界战事一触即发,大人却迟迟不肯动手,属下被逼无奈才与红染合作。她纵然是现在不知,不久后也定然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大人不要忘了,冥界不是你一个人的冥界。妖王噬骨心和魔尊千刹倘若勾结,那冥界将不复存焉,我们玄冥谷又将置于何地?墨凉有妻有儿,不敢担此风险。如若大人还觉得墨凉有错,那属下甘愿受罚,只期望大人能以大事为重。”
段朗月默然不语,面色稍缓。
墨凉依然跪着不起,神色凝重:“大人逼走骆姑娘,并非上策。”
“我已说过,她的异星之力不过是百年前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无人能佐证!”他蓝眸眯起,杀气毕现,“此次我且看你说的有理便放过你一次,若再有下次,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沉默片刻,墨凉垂首应道:“属下明白。”他顿了顿,又提起一事,“妖王噬骨心放出消息,说是已找到异星的下落,不日便会催动妖界精兵,向我冥界进攻。虽不知消息可靠与否,但属下认为,骆姑娘……有可能会有危险。”
段朗月闻言眉头微拧,轻念道:“妖王噬骨心……”他突然想起什么,神色间露出一丝慌张,问道,“他近日是不是收了一只黄鼠狼精为义子?”
伤逝
子时已过,夜风乍起。柔云起夜路过院子时,突见后院的门未关紧,还留着一条缝隙。风一吹,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她暗骂骆小远没良心,本倒好心给她留门,可如今见此门便知她到此时还没有回来。如今月上中空,想来那二人必定你侬我侬,是不会回来的了。她转头看了一眼白沉的房间,暗暗叹了口气,便打算去把门关严实了。
可手刚触上门板便觉着有些奇怪。往日里这门轻的很,只需微微用力便能关上,可如今倒使出了五分力还略觉吃力。这门外该不是挡着什么东西了吧?她顿时睡意全无,壮着胆子慢慢拉开门板,却不料才拉开半扇,便见一个东西滚了进来。她大惊之下还踢了一脚,却听见脚下一声闷哼后便再也没了声音。她蹲□仔细一看脚下之人,顿时魂都吓飞了。
只见骆小远毫无血色的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抱着一把剑不松手。柔云触手一摸,只觉她的脸上凉得似一块冰。而胸口的衣衫上,还赫然有一个脚印……柔云擦了擦汗,暗道:妈呀,怎么赴约会赴成这般模样回来?
她不敢再耽搁,只怕这本来好端端的人却被她那惊慌失措的一脚给踢没了命,赶紧去敲白沉的门。
天微亮时,骆小远终于昏昏沉沉地醒来。她才睁开眼,便看见白沉单手撑着头在床边睡着了。他前日刚服下续元丹,元气还未恢复,怎么下床来了?而且还在自己的房里?她唇干舌燥,觉得口渴的很,不敢惊动睡梦中的他,只能自己悄然起身,可不过才爬到床边,便突然被人抓住了手。她转头一看,白沉已醒来,淡如水的双眸正定定地看着自己,面色苍白,隐约含了些恼意。
“师父,我有些渴了。”她依旧要下床。
“回床上躺着罢,我来。”白沉撑起身子,走至桌旁,倒出一杯水,又转身回来递给她道,“慢些喝,莫急。”
骆小远接过杯子,有些失神。师父方才走过去倒水,虽行动流畅,可举步间却十分虚弱,似乎比前晚服完续元丹后更甚。她喝完水,白沉终于开口:“是谁伤了你?”
她心一沉,疼痛不已的脑袋愈发绞痛起来,昨晚的事又清晰地浮现出来。是谁伤了她?没有任何人伤她。不过是她蠢得想要帮人挡下自己挥出的一剑罢了。她摇头道:“没有谁伤我。”
白沉眸一暗,从一旁取出落华,剑鞘脱去后,只见本如霜华银亮的剑身变得漆黑无比,毫无光泽。她默默看着剑不说话。白沉微叹一口气,道:“落华乃通灵神器,与主人一脉相承,颇有灵性。若不是你以至伤至痛的鲜血浇灌,它是决计不会变成如此模样的。”他将剑又放回剑鞘,摇头道,“此剑如今戾气太重,不可再用。”
他看着她,继续问道:“你还是执意不肯说么?”
她还能说什么?最信任的人背叛她、伤害她,就连师父……也欺瞒了她。转世异星,呵呵,师父应该早已知晓了吧,所以才会在她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天就收留她。如果她什么都不是,那么,他还会不会要她?
她终于抬头看他,出声问道:“师父,你当初为什么会收留我?”
白沉怔了怔,显然是未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思量片刻方回答她:“那一日……你突然出现在百鬼林里,我见你资质尚佳,便起了收你为徒之意。”
资质尚佳?骆小远心里苦笑,真是难为师父编出这样的谎话来。任谁见着她都不会觉得她是块捉鬼的好材料吧?
“那如果有一日。”她顿了顿,问道:“我背叛了师父呢?”
白沉眉头拧起,沉声道:“你不会。”
骆小远怔了怔,笑了起来。师父啊师父,真是好单纯的师父。不过这答案……还真是让人窝心。
她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响起敲门声。柔云探了探脑袋,呵呵笑了两声走进来,手中还端了一锅冒着热气的东西。对着骆小远笑得十分殷勤,说道:“我熬了点粥,可以喝了。”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放心道,“嗯,脸不凉了,那我就放心了。”
骆小远看了看她,暗觉不妥。这粥不会下毒吧?怎么她突然变得如此温柔?
柔云轻咳两声,关切道:“你的胸口……不疼了吧?”
胸口?骆小远轻轻碰了碰,顿时吃痛地低呼了一声。“你若不说我还不觉得痛,你提起了倒还真觉得疼丝丝的。不过,我不记得自己胸口什么时候受伤了啊,感觉像是被人踢了一脚般。”
柔云尴尬地笑了笑,急忙掩饰道:“喝粥喝粥。”她转头看向白沉,笑说,“白师父也吃些吧,你昨日又为小远消耗了不少元气,又彻夜守候,肯定也累了,不如换我照看吧。”
“不妨事。”白沉道。
“师父为我渡了元气?”骆小远突然插话道。
“……”柔云看了看白沉,又看了看一脸讶异的骆小远,嘿嘿干笑了两声道,“我先把粥放下了,趁热喝,我出去了。”
“你!”骆小远眼睁睁看着柔云溜走,转而怒瞪白沉,“九公主曾说过师父不得再消耗元气,否则必会落下病根,时时疼痛。师父不记得了么?”
白沉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淡淡道:“不记得了。”
倒!
骆小远第一次发现师父撒起慌来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好好休息,为师先回去了。”白沉起身,孱弱的身子微微有些不稳,骆小远急忙去扶,却被他推开,只是淡淡地对她一笑,道:“放心,我没事。”
骆小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酸。师父如此要强的人,即便是已虚弱到极点,也不会告诉她一分一毫,宁肯自己受苦。她果然又欠了他一个大恩情……她该怎么还?
休息了几日后,她已能勉强下床,而相较之于她,白沉却显得不大好。秋末临近,凉风习习,他的身子却愈发孱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倒,可每日却还会雷打不动地为她看症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