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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心情不好吗?」
坐在对面的棚桥望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对不起,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棚桥的眉头顿时阴暗了下来。我知道他在为我担心,心头不禁一阵窃喜。
我为自己这样的心态感到抱歉,赶紧解释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有一点……我已经好久没有跟公司以外的人一起吃晚饭了,感觉好落寞。」
啊哈哈!我企图用笑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吃着凉伴海节的棚桥却吊着眼睛看我。
「家人呢?朋友呢?」
「我一个人住,因为老家不在这边。」
我把啤酒瓶递了出去,他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拿起酒杯。
「──那么,女朋友呢?应该有女朋友吧?」
「……啊?嗯。」
他看着我的手,突然问道。
这句话在我心头引起巨大的回响,我那正倒着啤酒的手差一点点就失了准头,我赶忙故作开朗地解释。
「算是有吧?不过因为我太忙,老是惹她生气。」
几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他,当然不可能知道我最近跟美由纪处得不是很好,可是,我却觉得他变得好像有点阴郁。
其实要不是今天得上班,我应该跟美由纪碰面的。昨天晚上我打电话跟她道歉,同时把约会的时间改在明天,可是,她却以早就跟朋友约好为由拒绝了我的邀约。
我在脑海里盘算时间,希望能想个方法跟她碰面,就算只有短短的时间也好,可是美由纪却说『不用勉强』。
勉强的不是我,是她──我发现了这个事实,便挂掉了电话。
「……可能已经走不下去了。」
我不知不地呢喃了一句,棚桥闻言睁大了眼睛看我。
「是吗?」
我发现他的眼底充满了感兴趣的光辉,这让我有一点郁卒,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堆起笑容。
「大概吧……我觉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完蛋。」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走不下去就算了吗?」
「……我也不清楚。就性格方面而言,她应该是相当适合我的人,不过,我们合不合得来好像是另一个问题。」
棚桥露出复杂的表情。我一口喝光留在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
「我大概是一个对感情相当淡泊的人。以前就常碰到这种情形,所谓的去者已矣吧?只要发现对方一冷下来,我也跟着就没了兴致。我一定是个不适合恋爱的人。」
我一边吃菜,一边回想自己的恋爱过程(虽然不怎么丰富)。
从某方面来说,我在感情上显得比较含蓄,因此从高中时代开始,和女孩子交往的模式总是对方采取主动。
然后,我们因势利导,渐渐地喜欢上对方,在交往过之后,也会有一般人恋爱时会碰上的烦恼。可是,每一段恋情都持续不久,最后总是由女孩子提出分手的要求。
每当被甩掉的时候,难免会消沉一阵子,可是在我的记忆中,自己还没有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害。
「难道我欠缺某种人格方面的特质?」
「才不是这样的!」
我落寞地说出以前就隐隐约约盘据在心头的心结,可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却断然否定了我的说法。
「我相信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一个你真的想追求的对象罢了,只要你遇上命中注定的对象,或许就可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
太让人惊讶了──我觉得好罗曼蒂克哦!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有男子气概、感觉这么精悍的棚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尽管这样说可能对他有点失礼。
这一番带有高中生味道的可爱话语,让我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定定地看着他。
棚桥原本是一脸正经地说话的,可是和我的视线一对望,整个人就乱了章法。
「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他惊失措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在微笑,真的好可爱。我想他一定觉得很难为情,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是站在我这边,我的心头就一阵紧。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啤酒瓶,在他还没喝完的杯子里又添了酒。
「喝吧!」
「──咦?啊!等一下……」
棚桥手忙脚乱地企图将杯口遮起来。
「什么嘛!才第三杯而已呀!你的酒不应该只有这样吧?哪,把手拿开!」
「不行啦!再喝下去,我真的就回不了家了。」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你喝醉了,我就送你回去。哪,把杯子拿起来,乾杯!」
「乾杯?为什么而乾杯?」
棚桥虽然有点胆怯,却还是拿起了酒杯,我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对他说道:「为那个命运的邂逅!」
「啊……」
我对着棚桥微笑,棚桥的脸倏地变红了。似乎为了这句他说过的话感到难为情。
「祝我们早日找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我觉得再揶揄,就太不厚道了,便就此打住,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是啊!」
棚桥顶着一张百味杂陈的复杂的表情看着我,这就是让我印象深刻的第一次约会。
****************
『Office
agency』今年的正月只放了五天假。在长期经济不景气当中,忙得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也算是一件好事。
由于休假时间太短,光是回老家去一趟就把时间都用光了,再加上又没办法跟美由纪碰面,我和她的关系更形恶化。
我跟美由纪说『三号下午我就回来了』,结果她的回答是『三号是我们茶道教室第一次点茶的日子』,于是我只好又垂头丧气地挂上电话。
姑且不谈美由纪的事,难得回到老家悠悠哉哉地过了几天之后,回到公寓的第二天早上,我心里七上八下地在月台上等着平常搭的那班电车。
棚桥今天还会坐在那个位子上吗?跟他碰面让我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因为那天喝晚上喝得烂醉而被送回家的不是他,而是我。
在柜台结了帐,回到车站上了电车后,我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到这个阶段我都还挺清醒的。
可是,接下来的记忆却是直接跳到三十分钟后,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摇醒的时候。
「也,已经到了,你醒醒啊!」
我靠在棚桥……不是,是大树那结实的肩膀上,因为太舒服的绿故,不知不觉当中就睡着了。
我茫茫然地站起来。
「再见了,晚安。」
说完我便下了电车,走了两三步之后才发现手上没东西。
我忘了把公文包拿下车了!
我急忙转过身,这时车门正要关上。
我果然是喝醉了,因为我竟然想要冲上即将驶离月台的电车。
这时,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回头一看,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跟我一起下车的大树。
「太危险了,也。哪,你在找这个吧?」
我看着大树拿在手上的公文包,又看看大树的脸,大树瞄了我一眼,然后迈开大步往前走。
「我送你回家。是哪个出口?」
「啊?不用了啦!你也得回去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什么话?你连站都站不稳了。哪,走吧!」
说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他对我的态度就好像对待病人一样,可是,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直呼我的名字的?
「我说棚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大树瞬间停下了脚步,然后欢了一口气,同时把头低下去。
「……看来准没错,你果然是喝醉了。」
「啊?」
「酒喝到一半,你说『棚桥』太难叫,以后就叫我大树。而且,你说我也可以直呼你名字,你忘了吗?」
「我?」
「是的,也。」
大树用力地点点头我不禁沮丧地垂下了头。没想到我竟然醉到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倒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收回先前说的话?」
他的眼底充满了认真和期待,一时之间我无法了解他话中的意思。
「……啊,你是指称呼的问题啊?」
「或许你根本就不喜欢一个晚辈直呼你的名字。」
大树满怀歉意地说,看他那么正经的样子,我不禁哈哈大笑。
「我们不过差一岁而已,不要说什么晚辈,你就叫我也吧!那个……你叫大树?」
在这么清醒的意识下呼叫他的名字让我有点难为情。听到我有点口齿不清地叫他的名字,大树顿时好像充了电一样,立刻露出了笑容。
大树那之前一直给人成熟印象的脸孔瞬间变得好孩子气。
因为这种缘由,结果大树一直把我送到公寓。我觉得让他就这样回去太说不过去,便请他进屋去喝杯咖啡。
「……不用了,已经这么晚了。」
他很遗憾似地拒绝了我的邀请,道了声再见转身就要走了。
「──啊……」
间,我突然觉得好寂寞,无意识地就把手伸向他穿著黑色外套的背部。
在情不自禁的情况下抓住他之后,我顿时清醒了过来,整个人僵住了,大树回过头来,满脸讶异地看着我。
「……啊,对不起。没什么事。」
说着,我便把手松开来,因为觉得太难为情了,一双手悬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时,大树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
「握手。」
「──啊?」
我出神地望着自己那被大树握住的,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轻轻地被摇晃着的手。
最后,他再度用力地一握,说了一声「晚安」就转过身,走下公寓的楼梯。
「棚。…。。大树……!」
大树抬头看着急急从护栏探出身体看他的我,然后对我轻轻挥挥手,大步穿过车道。
我也忘了要进屋里去,只是出神地目送着大树那在寒冷的夜气中,弓着背速速离去的身影。
等到完全清醒的时候,我不禁为自己那女人家的行为感到后悔。
为了不想起这件事,回老家过年时,我每天陪着父亲和哥哥畅饮美酒。我的酒量并不好,只要一喝酒,马上可以倒头大睡。
可是,这样日子也在昨天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大树的导师工作是不是也从今天开?如果今天早上他也搭这班电车的话,那么我们就是相隔一星期之后的重逢了。
我一边烦恼着该用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