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别说这话,我还不知道他?慧昱,我真后悔呵,真后悔呵!”说罢就挂了电话。慧昱拿着手机呆立片刻,从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二天一大早,参加佛七的人陆续上山。他们报到时纷纷解囊,争着为佛七做贡献,有一百二百的,有三百四百的,有一位念佛多年的老头,还一下子掏了一千。他们到房间放下东西,套上缦衣,接着到法堂跪下虔诚念佛。
看看人到得差不多了,罗彩玉找到慧昱,说住持还没回来,你快代表他跟大家见个面,讲几句,慧昱便随她去了念佛堂。他向众人施礼,然后说:诸位同修,上午好!因为本寺住持觉通大和尚有事外出,还没赶回来,我先代表大和尚欢迎各位同修的到来,也祝愿各位同修通过参加这次佛七,积累净土资粮,求得功德圆满!接着,罗彩玉给莲友们讲了佛七纪律,一二三四,整整讲了十条。最后,她又宣读了值日表,让大家轮流帮厨,打扫卫生。
双手合十 第十八章(4)
讲完快到九点,觉通还没回来。慧昱想,那海晏市离芙蓉山只有一百六十公里,开车用两个小时足够,这是怎么回事。他给觉通打电话,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关机。
但是时间到了,宗老也由慈辉陪着从半山上来。慧昱和罗彩玉、慈辉、一凡、达戒碰了个头,决定不等觉通,按时举行佛七。九点整,一凡指挥僧俗两众站好,带他们唱诵起来:《香赞》,《祝圣仪》,《弥陀经》,《往生咒》,《赞佛偈》,然后是五百声佛号,礼佛四十八拜。
接着,身穿大红袈裟的主七师宗老就讲了起来。他说,佛七,旨在专一念佛,贵在至诚、虔诚,专其心、摄其意。请参加佛七的专修莲友在七日之内,放下其他一切作务,不假他想。通过专精念佛,令心中佛号历历分明、不昏不散。务使二六时中,行住坐卧,洪名不断,心佛不离,最终达到心佛一如,一心不乱。参加佛七的莲友,通过如此七日用功,上者力求实证一心不乱;其余者亦能发起决定往生信愿心,积累专修念佛体验,并把佛七中的用功精神延续于日常念佛中,达到真信、切愿、力行的高度统一,从而为往生极乐世界奠定坚实基础。整个开示过程中,他满面红光,底气十足,摄服力极强,有些莲友听一句就默念一声佛号。
老和尚讲罢,鸣大磬一下,带大众长跪合掌,庄严念道:“弟子众等,现是生死凡夫,罪孽深重。得闻弥陀名号,本愿功德,一心称念。愿求往生,愿慈悲不舍,哀怜摄受!”而后,再鸣磬一声,带大众起立,合掌经行,念佛千声。
起七仪式结束,慈辉陪宗老去芙蓉山庄用餐、歇息,其他人在寺里过堂。由于慧昱和罗彩玉母子指挥得当,斋堂里虽坐得满满当当,但秩序井然。
下午,觉通还没回来,还是关机。念佛堂里的佛号声声不断,客堂里的慧昱却如坐针毡。他想,觉通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就决定打电话给郗化章试探一下消息。郗化章接了电话却说,觉通没事,只是手机丢了,联系不方便。刚才我还接到了他的电话,说还在海晏市,事情还没办完。听郗化章这么说,慧昱才稍稍放了心。但他又想,觉通在那里一直不回,到底在办什么事情?是不是像孟悔猜想的那样,跟哪个女人鬼混上啦?不过,照觉通的性情推断,他不管正做什么事情,手机丢了会马上买的,这一回是怎么啦?再说,这里正打着佛七,他这个住持老不回山怎么能行?
但佛七还要一丝不苟地操持。慧昱白天忙这忙那,晚上还到念佛堂和大众一起念佛,一直念到子夜。第二天凌晨,又早早起来与僧俗两众一起上殿。
上午,宗道老又来做了一次开示,做完便由侍者陪着回了芙蓉山庄。午后,慧昱正在寮房稍事歇息,罗彩玉母子突然在楼下喊他。他打开门到栏杆边问有什么事,罗彩玉说:刚才宗老打电话,让咱们一起下去一趟。慧昱答应一声,到一凡寮房交代了一下,便下楼去了。
到了芙蓉山庄,走到楼前,蔺璞忽然说:你看,小孟为什么哭?慧昱抬头一瞧,发现孟悔正站着二楼窗前,一边看着外面一边抹泪。他想,觉通两天没回就哭成这样,她也真是痴得可以。
进了118房间,三人发现,宗道老和尚正襟危坐,慈眉善目变成了金刚怒目。罗彩玉“扑通”一声跪下问:“师父,你怎么啦?弟子惹你生气啦?”老和尚说:“你知不知道,飞云寺住持觉通大和尚现在哪里?”没等罗彩玉开口,慧昱跪下说:“宗老,觉通在海晏市,因有事拖延,尚未回山。”宗老说:“有何事拖延?”慧昱说:“不知道。”宗老说:“你不知道,可社会上都知道!”说罢气得咻咻直喘,连声咳嗽。罗彩玉急忙爬起身来去给他捶背,边捶边问:“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快告诉我!”老和尚说:“寺里没有电视吧?善缘,你说给他们听听!”
善缘便给他们讲,刚才方丈看电视,省台播了一条新闻,说海晏市刚破获了一个绑架案子。被绑者是位僧人,还是本省某寺住持,前天晚上去海晏市会女网友,不料被一帮人绑架。绑匪打电话给他父亲,索要赎金一百万元,他父亲就老老实实交了钱。哪知道绑匪拿到钱却不放人,父亲这才报警。就在绑匪准备撕票的时候,警方把他成功解救出来。善缘说,画面上的僧人面孔不清楚,但他的车牌看得清楚,正是怡春市的。怡春市只有一座佛寺,不是觉通又是谁?
双手合十 第十八章(5)
罗彩玉母子都傻了。罗彩玉跺着脚说:“这个觉通,怎么干出这种事来!”蔺璞说:“是真的吗?我有朋友在海晏当警察,我打电话问问。”说着就掏出手机。慧昱说:“你不用问,这事一定错不了。觉通前天下午就告诉我,他要在海晏住一夜。”
宗老拍着沙发痛心疾首:“这是佛头着粪呀!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当上住持!罗居士,你也真是糊涂,怎么能让我到这种污秽之地呢?我苦修莲宗六十年,眼看净土离我一天天近了,阿弥陀佛在向我微笑招手了,现在却一脚踩到了污泥坑里!我走,我得赶快离开这里!蔺先生,劳驾你开车送我回去好不好?”
罗彩玉又是“扑通”跪下,连连叩头:“师父,弟子罪该万死,弟子真不知道觉通是这种德性。看在几十位在家佛子的分上,请师父把佛七主完,以求圆满。”
老和尚说:“圆满?在这种地方能求得圆满吗?你告诉他们,以后打佛七到我那里!远是远了点儿,可不就多花点路费吗?”
慧昱听了这话心中不满,跪下说:“宗老,飞云寺不只觉通一人,多数僧人还是严格持戒,一心向佛的。”
老和尚说:“这我相信。可住持代表着寺院形象,住持一身污秽,寺院自然臭名远扬,我真的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善缘,咱们走吧,蔺先生要是不愿送,咱们走下山去。”
蔺璞只好说:“好,我送,我送。”
宗老站起身来,走出门去,慧昱和罗彩玉只好起身跟在后面。走到车旁,二人给老和尚顶礼,罗彩玉伏地大恸,痛哭失声。
看着那车驶下山去,慧昱心里愤懑至极,不由得仰天长叹。这时,他又看到了孟悔。孟悔还是站在那扇窗子里擦眼抹泪。
慧昱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凡打来的。一凡焦急地说:“慧昱你赶快回寺,一些莲友嚷嚷着要走。”慧昱忙问:“为什么?”一凡说:“有人接到了亲属打来的电话,说觉通去海晏市找女人遭了绑架。莲友们知道了都很气愤,有的人就打算回城,不在这儿念佛了。”慧昱说:“你把他们稳住,我和罗老师马上回去!”
慧昱关上电话,把这情况和罗彩玉说了说。罗彩玉擦一把泪水,将两手一拍:“走!我和他们都走!”说罢转身,急急上山。
慧昱跟在她的身后,边走边说:“罗居士,请你三思而行。打佛七不是小事,既已起七,就应该善始善终。”罗彩玉说:“主七师都走了,怎么个善始善终?”慧昱说:“主七师由我接任。”罗彩玉停住脚,打量了一下他:“你?你不是修禅吗?”慧昱说:“我原来是跟着师父修禅,可进了佛学院才明白,佛为普度众生,当机说法,才有了八万四千法门。所以,我在那里对各门课程都下了些功夫,为了帮助自己修行,也为了毕业后能当机弘法。其中净土一门,我也读也修,还算有些体会。”罗彩玉思忖片刻,说:“那好,就由你接着主持。莲友们好容易有了个七天长假,应该让佛七善始善终。慧昱,咱们这样给莲友们讲:老和尚因为有急事回开封了。好不好?”慧昱说:“也只好打个妄语啦。”罗彩玉说:“我知道,打妄语是罪过,会遭报应的。可是,只要莲友们念七天佛能有福报,再重的惩罚我也认了!”慧昱感动地说:“罗居士,你菩提心切,佛一定会明察的。”
二人继续往山上走,忽见达戒背着包下来了。慧昱问:“达戒你要去哪里?”达戒冷冷一笑:“去清净地方呗。我可不愿再在这里背污名!”慧昱说:“咱俩以前不是谈过多次么,不管觉通怎样胡作,咱们几个也要把这道场撑起来。”达戒说:“我已经撑了好几个月,可怎么样呢?觉通不体谅咱们的苦心,越做越狂,越闹越大,现在成了新闻主角,我怎么能再跟他共住!”慧昱说:“忍辱嘛,忍辱嘛,‘六度’里面不是有这一条嘛。”达戒说:“忍也是有限度的,不然佛门怎么还有怒目金刚?你能忍就继续忍,我可是要走了。学兄保重!再见!”说罢,他向慧昱打个问讯,大踏步向山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双手合十 第十八章(6)
慧昱看着达戒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愤懑和感伤。
他和罗彩玉回到寺里,十几位莲友正提着包在天王殿里闹闹嚷嚷,一凡和慈辉则满头大汗劝说他们。看见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