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合十 第十八章(6)
慧昱看着达戒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愤懑和感伤。
他和罗彩玉回到寺里,十几位莲友正提着包在天王殿里闹闹嚷嚷,一凡和慈辉则满头大汗劝说他们。看见慧昱和罗彩玉进寺,一凡说:“当家师和罗居士来了,让他俩跟你们说!”
罗彩玉走到门口,大声向他们说:“怎么回事?咱们是来念佛的还是吵架的?”居士们就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总之是一个意思:飞云寺出了这样的丑事,哪里是修行的地方,我们回城。一个中年男人说:“罗老师,咱们非要跟僧人搅和一起干嘛?咱们回去搞一所居士林,在里面建佛殿,建念佛堂,不要再到这个寺那个寺!”一个小老太太说:“是呵,我们的钱,为什么要供养那些假和尚花和尚?我们拿去建居士林,让咱们有一个真正的家!”罗彩玉说:“居士林,现在许多城市都已建立,咱们怡春市也可以考虑。但那是长远的事,眼下咱们还是留下来,把这佛七打完。”慧昱接着说:“是呵,请各位莲友还是不要走。各位决定在国庆长假里到这里参加佛七,可谓善根深远。怡春市第一次有僧俗两众集合在一起念佛,可谓因缘殊胜。希望各位珍惜因缘,培养善根,把这一期佛七做完。你们可以对某一位僧人的操行提出质疑,但他代表不了整个僧团,更代表不了伟大而圣洁的佛法!”
听他这么讲,有的莲友点头称是。罗彩玉说:“回去回去,大家都回去!”大家便跟她一道,回了寺里。很快,念佛堂内的佛号又变得整齐嘹亮。
次日上午到了主七师开示的时间,罗彩玉向大家说,宗老有急事回了开封,现在由慧昱师父给咱们讲。听了这话,莲友们一片惊愕。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看上场的慧昱时,眼神都带了些疑问。慧昱却坦然大方,他向大众深深一个问讯,接着侃侃而谈。他讲的中心意思是“创造人间净土,净化现实人生”。他说,“净”表达了人类理想——真、善、美的统一,净土则是佛教徒所共仰共趋的蕴含了真善美的理想境界。一个真正的佛教徒,既把西方净土作为理想的归宿,同时又应该努力奉行五戒十善,增长道德,净化人生。《无量寿经》讲:“善人行善,从乐入乐,从明入明。恶人行恶,从苦入苦,从冥入冥。”你只有在现实人生中不断增长善根,努力实践菩萨行精神,为创造“人间净土”,建设和谐社会而努力,才能让使你的生命最终得到升华。
听着听着,莲友们对慧昱由疑转信,不少人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
这时,孟悔正在半山腰等着觉通。
自停车场以下,至杏园桃园,有三百多米的落差,可谓峰回路转,险处多多。在一个山道拐弯处,有一棵苍老而粗壮的马尾松,孟悔就隐身于树后。
透过树枝空隙,她看着脚下来回盘旋的山道,紧盯着上山的那些车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表情,只有一阵阵的秋风,把她刚刚变长了一些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
直到今天早晨,孟悔才打通了觉通的电话。她说:“祝贺你成了新闻人物。”觉通说:“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孟悔说:“我不听你解释,也不希望你现在回飞云寺。”觉通问:“为什么?”孟悔说:“我不听你解释,因为你办的事情我已经很清楚。不希望你回飞云寺,是因为那里正打着佛七。”觉通说:“打佛七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孟悔说:“佛七是净土###,你不能把一身秽气带到那里。”觉通沉默片刻,说:“我一身秽气,你以为自己就干净?”孟悔冷笑一声:“我当然不干净,我也是一身秽气。咱们这几天都不要去飞云寺,等到佛七结束再到佛前忏悔。”觉通说:“你什么也不要再说,我这里事已经办完,现在就走!”说罢就关了手机。
流氓,这个流氓!他到处找女人鬼混,遭人绑架已经臭名远扬,如今被人解救出来,却又打算回山,人模狗样地做住持了!
不能让他回寺,不能。从开封请来的老和尚已经让他给气走了,是慧昱勉强支撑,才让佛七得以继续,让那么多人安安静静住寺修行。今天,我就是带一身秽气,也要做一回护法!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双手合十 第十八章(7)
一股悲壮之气,让孟悔来到这里,一站就是半天。
上山的车不时就有一辆。在山下都是小小的甲壳虫,七拐八拐上来,就越变越大,最后带着轰响从她脚下驶往山上。
终于,下面出现一个银灰色的甲壳虫,把孟悔的目光吸牢。等甲壳虫在山腰里变成大蚂蚱,她从高高的陡坡下去,站到了路的中央。
三菱吉普到她面前,觉通带一脸诧异打开车门说:“你在这里干啥?”
孟悔用冷冰冰的目光瞅着他说:“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你不能回寺。”
觉通脸上有了怒气:“我是一寺之主,我想回就回!你快滚开!”
但孟悔不动,任凭觉通把车子开得几乎触及她的衣襟。
觉通刹车跳了下来。他抓住孟悔的双肩恶狠狠道:“你真想跟我捣乱呀?”
孟悔让他晃了几晃,却嘻嘻一笑:“跟你闹着玩的,别当真。来,大和尚辛苦了,我开车拉你上山!”
觉通笑了:“嗯,这还差不多。”他把驾驶座让出去,自己去了另一边的车门。他知道孟悔以前跟姐姐学过开车,到山上还几次开着他这辆吉普在停车场上兜圈子。
孟悔上车后,抬手捋了捋头发,接着踩离合器,挂挡,启动车子慢慢向上驶去。
觉通一边看着前面一边指挥:“右拐。”“左拐。”“减速。”“加油。”……
车子在山上盘旋五六个弯儿,终于到了售票处。看见他俩,卖票的小伙子赶紧把拦路的横杆打开。孟悔一脸冷峻,将车“嗖嗖”地开到了停车场。她打了几下方向盘,做出要到一边停车的样子,接着猛一个回旋,让车子冲出停车场又向山下飞奔。
觉通喊了起来:“孟悔你干什么?”
孟悔说:“不能回就是不能回,这两天我陪你进城逛逛。”
觉通说:“逛个啥呀?你快给我停车!”
孟悔却不停,飞快地打着方向盘在山道上下行。
觉通吼了起来:“你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
孟悔不听他的,还是没让车子减速。觉通见他这样,只好伸出手脚打算制动。这样,一车之主就不知是谁了。突然,前面出现一个急弯,车子直直地栽到了崖下……
秦老诌的诌:法扬(二)
我是到飞云小学上学才见到法扬。那时他刚满五十,细高挑,有点塌肩,黄面皮,一脸苦相。他一般不住山上,常年住在飞云小学最后面的一个独院里,我们见了他,都称师父。每到星期六,师父都叫学生集合在操场上,他领大家背《总理遗嘱》:“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他背总理遗嘱就跟念经似的,一个字接一个字,句与句之间没有停顿,学生学他,也像念经一样嗡嗡地背。他不要求学生信佛,只是一早一晚,自己到大殿里叩拜。
不知从什么时候,法扬挂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三十来岁,长相一般,是官湖村的。女人一般不进学校,都是走后门到法扬那里。那女人是有男人的,外号叫二马虎。二马虎在西山给财主家当长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后来知道了这事,就去法扬那里找老婆,老婆躲在里屋不出来。法扬跟他说,随缘吧,随缘吧。说着提了半袋子银钱给他。二马虎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就不吭声了,就随缘了,提上钱袋子就走。打这以后他就不管了,由着老婆跟法扬混,一混混了十几年。到了土改复查,二马虎当了农会干部,突然翻脸要报仇,把法扬弄到千僧锅里煮了。煮了法扬,还跟他老婆继续过日子。后来,那女人待他不孬,他中风瘫痪了,女人伺候他五六年,天天擦屎擦尿,直到他死。
法扬在官湖住的时候,是雨灵跟另一个饭头和尚伺候他。另外还有两个保镖,都是俗人,会武,身上都有长短两杆枪。法扬如果上山,就坐在一个大圈椅里,找两个人抬着他。如果去别的地方,都是骑驴。我见过那头大黑驴,很壮,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一点不比骡马差。他骑驴在前头走,后面跟着雨灵和两个保镖。
双手合十 第十八章(8)
法扬一年上不了几回山,都是二当家的下山跟他汇报,他做个指示,让二当家的办去。过年,他也是在官湖。大年初一这天,他都要站到飞云小学的门楼上,让人抬一筐铜板上去,他一把一把地往街上撒,送小孩子压岁钱。小孩都去抢,大人都去看,这成了官湖一景。
鬼子来了,飞云小学停办了,法扬才上山去住。鬼子把飞云小学当成了一个据点,整整住了四年。后来八路军打到这一带,今天游击,明天游击,鬼子撑不住,就撤到了怡春城。临走,一把火把飞云小学烧了。
双手合十 第十九章(1)
是秦老诌发现了那一起车祸。当时他正在清凉谷另一边的吐日峰上逛荡,忽然看见对面山路上有一辆车跑得歪歪扭扭,像一只被猫追赶着的受伤老鼠。转眼间,老鼠便掉进了谷底树丛不见踪影。秦老诌顿时浑身僵直,大叫一声:“出事啦!”接着不顾崖高坡陡下到谷底,趟过河去,钻进树丛搜寻起来。在一棵刺槐旁边,他找到了觉通。这位住持大和尚此刻血染袈裟,躺在地上一下一下蹬腿。旁边歪着的吉普车里,孟悔趴在方向盘上,小脸蜡黄,口鼻滴血。秦老诌抬头瞅瞅,道路还在树梢之上,知道凭他自己是没办法把这二人弄上去的,于是气喘吁吁爬上崖坡。他拦下一辆小车,对车上人说,飞云寺的觉通和尚在这里掉下去了,你赶快打电话给芙蓉山庄的宋经理和飞云寺的慧昱!
宋经理带两个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