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慕琏自是看出来了，于是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守在我的床边。
等人全都走掉，慕琏还未开口，我便先声制人道：“灵远，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慕琏原本的笑容，瞬间僵硬。
“对不起灵远，虽然我也很想为你生一个孩子，但是——”我脑袋里一片乱麻，完全不知道怎么合慕琏解释。我也想不通，明明有用内丹控制，不会让自己怀孕，却为何还是怀上了？
“对不起……”
慕琏收敛了笑容，没有回应我，他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让我的心格外的疼……半响，他才喃喃道：“是因为修炼吗？”
修炼？
我看着慕琏，想来他定是以为我不要孩子是因为我要修仙，虽然不是这原因，但现在我一时之间也似乎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去解释，于是我只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慕琏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十一，你说你陪我一生一世，是准备等我死了之后，再回去修炼吗？”
我愣了愣，却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怕尘世还留着挂念，所以才不要这个孩子？”
慕琏的声音低沉，明明犹如天籁，却像一根根尖锐的长针，悉数扎在了我的心上……我多想说不是不是的，却还是——点了点头。
慕琏忽然笑了，“这么说，我若死了，你转眼就可以把我忘记吗？”
“当然不是？”我惊坐起来，可身体酸软，还没直起来，就又倒下了，幸好慕琏伸手揽住了我。
“十一……”
“嗯。”
慕琏将我抱在怀里，“你最初说的仙帝转世，是否属实？”
我微惊，不知为什么慕琏突然提到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真的，灵远，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骗你。”
“那这一世结束，我就归位。”
我大惊，“灵远？”
“我想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慕琏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仿佛月华之水，温温柔柔的滴进心里。
我心中颤动，双眼却又不争气的润了，这个傻瓜，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归位，归位之后的他，就不再是慕琏了，而只是上清帝，是另一个人……我勉力一笑，“灵远，只怕归位之后，你就不再记得我了。”
“不会。”慕琏第一次回答问题，这么快、这么肯定，“十一，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早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你就喜欢上了我？”我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慕琏轻笑了一声，拍了我的头，“没有，没有喜欢，只是，只是觉得你很熟悉。”
“哦。”我抽了抽鼻子，“确实很熟悉，因为我长得像你的前任师傅吧。”
我的话语里明显带得醋味，慕琏顺着我的头发轻轻揉了揉，“是啊，我是觉得奇怪，世间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人啊。”
我不说话，手却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乾坤袋。
“那你第一次见到我便带着剑直劈我面门，是因为误会我是冬堇再找上你们家吗？”
“不是。”慕琏下颚抵着我的头，低语道：“不是的十一，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那天晚上，而十多天以前的豪客楼。”
豪客楼？？？
我脑海里的记忆迅速翻涌，心中忍不住惊呼——那不正是我第一次看见慕琏的地方？
“我站在二楼的窗台，凭风远眺，偶然回落视线的时候，便看到了你……一身如火的红裙，带着目空一切的淡漠表情，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里……”
“怎么……怎么可能？”
我惊讶极了，我以为我先见到慕琏，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先见到的我。
“为什么不可能？”慕琏轻笑，“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瞧见了你，而且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我无法解释那种感觉，只好对自己说，那不过是因为你穿着醒目的红衣，只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像冬堇。”
“哦……”
“可惜不是。” 耳边有慕琏若有似无的轻笑，“你忘了吗，我不喜欢鲜艳的颜色，还有，我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冬堇。”
“是，我不是冬堇，你说过的啊，我当冬堇的替身都还差一条街呢。”我嘀嘀咕咕，慕琏却抬手碰了了碰我的唇，示意我继续听他说，我只好保持安静。
“冬堇和我一样，也不喜欢鲜艳的颜色，所以她从来只穿白衣，不过你若以为我只是凭这个来区别你们的话，你就又烦小心眼了。”慕琏看着我，“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十一，总之你相信我，你不是冬堇的替身，从来不是。”
“灵远……”
“酒楼初遇后，我就再想，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却没想到第二天，我就发现你在跟踪。”
我抬起头惊呼，“你知道我在跟踪你？”
“是。”慕琏抚上我的头，再次将我埋进他的胸膛，“好了十一，虽然你的表情是你的，但是安阳公主的脸，我始终有些不习惯。”
“哦。那我变回自己的样子。”毕竟在慕府待了这么久，我已经可以不依赖易容丹就可以改变自己的相貌了。可谁知我变回原样后，慕琏只是亲了我的额头一下后，就还是将我脸埋住。
额……这是……我脑中闪过一道电光，慕琏这是——这是在害羞，绝对是，但是我不肯定，于是我脑抽的问了他，“灵远，你害羞了？”
“知道就乖乖别动。”
“哦。”
我心中忍不住小小的得意和欣喜，这种互相表白的时刻，是三年来的头一次。
“在你跟踪我的那几日，我天天都出去……你还真是笨，每次都差不多的装束，对方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来什么了，还有啊，你的易容术明明不怎么样，却每次都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
我的脸有些红，“那你这么厉害早就看穿了我，为什么在我当你先生的时候，你不拆穿我？”
“我为什么要拆穿？”
慕琏似乎也陷入了过去我们斗智斗勇的回忆里，语气变得清晰又愉悦，“最开始的时候，我只以为你是我的追求者，想看你怎么想办法让我喜欢你，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真只是为了教我读书而来的，为此我郁闷一段时间，却始终不相信，整夜整夜睡不着去猜想你的目的。最后，我无可奈何的发现，你对我根本没有意思，而我自己……却已经喜欢上了你。”
“你……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十一，我总觉得，我们冥冥之中，是有前缘的……”慕琏松开我的头，将我的脸抬起来，深深望着我的眼睛，认真道，“所以，我绝不会忘记你。”
我鼻子突然红了，“你说这些，是想让我生下孩子吗？阿娘说，男孩子花言巧语的哄女孩子开心就是为了让她们生孩子，果然是真的。”
慕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瓜，我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我此生寿命若是终了，你绝不可以为了修炼就去喝寿命忘情水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无论是再转世，还是所谓的归位，我都会来找你，所以你不能忘记我，明白吗？”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的瞳眸深邃将我的影子牢牢的所在最深处，似乎永远不会抹去。
我一把抱住了他，忍不住在他又香又白的衣服上蹭了蹭，“你放心，我在医药方面不擅长，配不了忘情水。”
慕琏宠溺的摸摸我的头，“那就好。”
“那……孩子？”
我已经无法忽视在自己的身体里，存在了另一个生命。
慕琏摸我头的手僵硬了一下，缓缓道：“我会想办法。”
“啊？想什么办法？”
“自然是想一个不会被他们发觉，又能让你不受痛苦就打掉这个孩子的办法。”
我心猛然一跳，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灵远？”
“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一天是过得轻松和快乐的。”慕琏沉沉道，“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大家族，未必是幸事。”
虽然慕琏以这样的借口来反安慰我，可是我知道，他只是顺着我，在他的心里，比慕府中的任何一个人，都爱这个孩子，可是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是人妖结合的果实，注定不能容于世。
所以原谅我这个坏母亲，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情回馈小天使，今天双更，哇咔咔
☆、第五十五
慕琏是个行动派，说想办法，就真的想办法去了，而他首先找到的，就是昭烨。虽然慕琏和昭烨的关系非常非常的一般，但昭烨得知我们的情况，又是个懂术法懂医理的国师，自然是这件事的第一人选，更何况，他是最清楚不过我为什么要打掉这个孩子的人。
这三年期间，我和昭烨一直维持着偶尔聊天的朋友关系，慕琏虽然会偶尔吃醋，但一想到毕竟是昭烨送我到他身边的，也就没什么意见。而关于这件事，我自然和昭烨用凤吟佩说了话。
昭烨对我能狠下心显得很吃惊，但同时他又很赞同，所以他只是宽慰了我几句，便答应帮我的忙。
关于我的怀孕，连整个洛城都轰动一下，皇帝太后送了不少东西来，慕家上下更是关怀备至，每每让慕琏倒掉那些鸡鸭鱼肉，我都忍不住有些伤心。
慕琏看着我忧伤的脸，又一次逗弄道：“干脆破戒了吧。”
我紧咬下唇，表示绝不屈服。
慕琏虽然喜欢逗我，可是他的饮食习惯却明显随我改变了，变得鱼荤不沾，常喜素菜，我问他怎么突然这般慈悲心了，他只说，如果我吃肉的话，难免某个坐在我身边的人会心痒嘴馋，到时候忍不住破了戒，少不了被骂。我顿时就红了脸，我有那么凶吗？慕琏笑，不凶，但是你忍耐的时候会咬下嘴唇，要是咬破，亲起来就不舒服了，听他这般说我的脸顿时变得更红。
时间一天天的流走，我的肚子也开始渐渐显出形状，昭烨说，药快配好了，可是我却越来越狠不下心了，这个孩子，这个我和我最爱之人的孩子，我真的要杀了他吗？
我有些动摇，每每抚摸着那凸出来的肚子，手都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