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人生,终究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么。
014。爬床和赐名
清晨的阳光自窗户穿透,洪德呻吟一声。头疼欲裂,宿醉的滋味儿真不好受。他敲了敲自己的头,终于清醒一些,缓缓睁眼,眼前依旧是朦胧一片。
等等!他怎么觉得不对劲?他身旁的这人是谁?他再揉揉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脖子上一道深紫的掐痕。
这是谁?眼前光影交错,他心里“咚咚”直响,她……她怎么会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他仔细看,却是自己的房间。
洪德怒了,大吼一声,“来人!”
房内无声息的出现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人,跪在他面前:“公子。”
“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扔出去。”
小夭醒来,嗫嗫的不知道作何言语:“公子。我……”
洪德已然不想听她解释:“你给我滚出去!”
“公子……”小夭想要说话,却被洪德打断,“滚!”
小夭无奈,只得悻悻的拿了自己的衣物,哭泣着退出去。
洪德躺在床上,半响不动,心里却如刀绞一般,月娴啊,我真的对不起你了,你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我只能有你一人,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们该怎么办呢?
若你真要离我而去,那……他忽然想起来母亲的话来:“母亲便在你的面前,跪死下去。”字字句句,依然响在耳畔,带着些母亲特有的威严。
月娴,如果我送你去周王宫,你会难过么?如果你留在我身边呢?会不会更难过?
那如果是逃呢?我放你逃?你还会怨我么?
他快速的起床穿衣,既然已经想到这里,那就逃吧!可他终究不能和她一起了。他这身份,除了是洪德,更是褒国的未来国君,定然不能就这样撂挑子不干了。她会难过吧?心痛的像要裂开,月娴,这次我只能放你走了。
月娴,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呢。你会怨我么?
他快速的穿衣,月娴,等我。不管你会不会怨我,我一定要向你解释。
尤其是母亲,她肯定已经让月娴知道了吧。
昨晚的那些,自然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她们以为他不知道么?
唉,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为什么酒不能解忧?只能添烦?
都是骗人的!
他快步走到安阳的门前,轻轻扣了扣门,“月娴,你在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看着安阳的脸,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黑影,看来,她昨晚没睡好。他心里淡淡的一疼,想去抚她的额。
却被安阳淡淡推开。
安阳笑着说:洪德,我给你唱首歌吧;最后一次。
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痛。最后一次了么?
她唱着唱着,就那样滴下泪来。
洪德伸手想要再一次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被安阳打下。
“阳。”他叫她,“安阳……”
安阳飞快的将眼泪抹去,说:“公子,您叫错人了,这世上,没有月娴,更没有安阳,也没有林莫言,只有奴婢姒月娴和……公子您。”
他呐呐的道,“月娴,我……对不起,我不能做那不孝之人。”
“呵呵,我知道,你不能,你当然不能。”她頓一下,将“你”生生的改成“您”,“您是未来的国君,您是主子,像奴婢这样儿的,别说幸福,就是生命,您也不会在乎。更何况,您多孝顺呐!牺牲一个不相干的人,就可以救你的父亲,褒国的国君,这样的大义,有多少人会称赞呐!”
他不喜欢她那样的贬低自己,却也没有话说。只加重了声音:“月娴!你……”
她看着他,“怎么,公子恼羞成怒了?您瞧,您都叫我月娴了呢。月娴,是真的死了,呵呵。”
“阳阳……”
安阳第一次听得洪德那样叫她“阳阳”,突然想起前世林莫言,每次惹了她也是这样,怯怯的叫她“阳阳”“安阳”,安阳心里一颤:“不是说过了吗?安阳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她死了,被你杀死的!死了!”
“月娴……”她的话似在他的心上撒了一把盐,又涩又疼。
“月娴死了!我不是月娴!”她歇斯底里的吼,冲他咆哮,“你们到底想怎样?到底还想怎样!”
“唉!”洪德重重的叹一口气,“月娴,你休息吧。明日……”他不能说什么,毕竟,那件事情,还不能确定。
“洪德!你走吧!走!我不想看见你!”安阳流下泪来。
洪德无奈,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悻悻的转身离去。
屋子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黄色的花儿,那是他们上次在十六木间移植回来的。孤零零的开在那儿,那样惨淡的一片,一如他们那刚刚发芽就被生生掐灭的爱。
洪德第一次发现,原来开的灿烂的花儿竟衰败的这么快。
可是他上次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几日的光景,竟成了这般模样。果真是人要走了,茶也凉了么?
他咬咬牙,看来,有些事情,真的要快点去做了。若是迟了,那代价……
他闭眼,深深的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了。
前面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闪过,洪德面色一变,赶紧追上去。
安阳蹲在地上,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流下。
他……走的可真快呵。
他停的那一下,是犹豫么?可是,为什么他又走的那么快?一点留恋都没有?男人都这样的么?
请你一定要记得,你是姒月娴,不再是安阳了。
安阳苦笑一下,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或许会被送去镐京,做姬宫涅的无数个小妾之一。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安安静静的过完,再等待下一世的轮回。
她悄悄的对自己说,过奈何桥的时候,一定要喝那一碗孟婆汤。虽然,前世的自己并没有见到什么孟婆,也没有看到什么奈何桥,鬼门关。但是,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喝,一定要配合鬼差大人,忘记这两世的记忆,做一个全新的人,有一个全新的人生,而不是现在这样,悲哀的活着,痛苦的活着。
可即使悲哀,即使痛苦,也一定要活着,不能死,一定不能。
褒府的夫人来了。
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眼里的嘲讽那么明显,丝毫不加以回避,“月娴,你这是怎么呢?哭什么呢?”是奸计的逞的笑。
身后跟的是小夭。眼里有的是得意,是胜利的笑。
胜利?有什么可胜利的。自己马上就要被送走了,这些人,都将与自己无关了不是么?
夫人轻飘飘的看小夭一眼,“怎么呢,把月娴扶起来呀。这么没眼力见儿。”
她说的虽然是小夭,安阳想,她这是杀鸡给猴看呢。
小夭莲步轻移,轻轻扶起她,在她耳边轻轻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公子他,昨夜收了我呢。”
安阳的心里一下子就凉了。怪不得他今天早上来看她。原来是安抚她来了。怕她吃醋么?
虽然她对自己说不用难过,不用难过,可还是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
夫人满意的看到安阳苍白的脸色。嗯,不错。是她想要的效果。
“小夭,不许说了。”她轻喝一声,“不能刺激月娴,以后,她也算你的主子,知道么?”
小夭委屈的咬咬下唇,“是。”说完,退到夫人身后。
这是做戏呢,安阳说,这是做戏。深深的吸一口气,嗯,做戏,她也会。
等等,主子?
这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一笑,“夫人,怎么能说是刺激呢?奴婢跟公子,可没有什么关系呢。”
嗯,知道自称奴婢了。对!就该这样。她是她买回来的奴,就应该有奴的样子。
夫人笑笑,“月娴,明日,就由洪德送你去镐京吧。”
“是!奴婢知道了。”安阳点一点头。
“你知道?”夫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一眼小夭,垂下眼。
“算了,我也不会指望有什么答案,那你知道,去镐京是干什么吗?”
“知道。”安阳笑了,看着夫人,“去给那个暴君做妾。”
夫人声音变回原来的冷漠,“你这是不敬!不过,既然你已经要去了,那本夫人也不妨告诉你,你可得给我规矩点,暴君这两个字,不是能够随便乱说的。”
“是,奴婢谢夫人教诲。”
“行了,你去洗洗脸罢,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夫人轻轻端起茶杯,呡一口,说,“小夭,这茶冷了,去换换吧。”
“是,夫人。”小夭缓缓退下,拿了青铜的杯子退下,她也很满意,总算看到这个女人失控的一面了。应该很开心,不是么?
安阳也说:“夫人,奴婢下去了。”呵,这个奴婢,真是越说越顺口呀。
“你等等。”夫人急忙叫住她,“月娴,你既已入了褒府,也算是褒家的人了,更何况,你马上要去镐京,为我褒国如此奉献,古人云‘礼妇人称国及姓’,既是如此,从此,你便叫褒姒吧。你也算是褒国第一人了呢。”
015。嫁衣
莫大的殊荣!
安阳心里想的只有这一句,这是莫大的殊荣。可是,这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呢。自己十四年前想要逃离的那个名字,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笑啊,兜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还是回到了原点。
可笑啊,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就要嫁与他人为妾。
从此便要顶着这个“褒姒”的名儿,过完这一生了么?
褒姒,褒姒,以后,就是褒姒了。
祸国的妖妃,灭周的源头。居然会是她?她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应该没有用吧。说不定还会让这女人认为自己不知好歹呢。
“夫人,月娴,不想要这个名儿呢。”安阳说。
“不行。”夫人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居然还不要?”
自己就这样吧,听从命运的安排,《神话》里面不是说�